陕西渭南有条赤水河，河水发红，是临渭区和华州区的界河。河西岸是淹头村，1908年张宗逊出生。河东岸是北会村，早他三个月，1907年胡琏出生。两个村隔河相望，直线不过数里。

后来一个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国上将，另一个成了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一个在西北打，一个在中原、华东和海岛打，两人一辈子没在战场上正面碰过。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这条河窄成这样，还有人说，据胡琏侄子胡之驹口述及刘亦农走访，分属两边的这两位上将，是同族本家。这话是谁说的，两家又是从哪一环连上的？

隔河相望、直线距离数里的两座村庄，各出一位上将

张宗逊，1955年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后来做过副总参谋长，1973年到1978年当总后勤部部长。他的起点就在赤水河西边那个村子。

1922年考进赤水职业学校，在那儿第一次接触到马克思主义，1924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考进黄埔军校第五期政治科并转为中共党员。

1927年参加秋收起义，三湾改编之后被调到特务连当副连长，负责毛泽东的贴身警卫。抗战时他是八路军120师358旅旅长，雁门关那一仗伏击日军运输队，击毁汽车一百多辆。解放战争在西北，协助彭德怀打青化砭、羊马河、蟠龙、沙家店、宜川、兰州。

胡琏走的是另一条路。他黄埔第四期步兵科毕业，比张宗逊早一期。

抗战时期从淞沪打到武汉，1943年鄂西石牌保卫战，他率第十一师守要塞，歼敌一千余人，凭这一仗拿到青天白日勋章。后来带整编第十一师，在中原、华东与解放军多次交手。1949年10月的金门战役他在场。

到台湾以后，先是1952年获陆军中将加上将衔，1957年升二级上将，1972年12月晋一级上将。中间还有八年，他挂着“驻南越大使”的头衔在西贡。两条履历放在一起，最扎眼的是它们从头到尾没有交叉。

张宗逊的主战场在华北和西北，胡琏的主战场在华中、华东和海岛。两个人各自打到了自己那套军衔体系的顶，却始终没在同一个战场上面对面。

这两条路的分岔口，也不是一个人一天想通的。张家在淹头村是大户，家境殷实，供得起孩子念私塾、上小学、进职业学校。张宗逊六岁没了母亲，叔父张浩如在赤水职业学校教书，把新思想直接送到他手边。

胡家是贫寒农户，胡琏的父亲胡景彦种地，闲下来给人做雇工养家。胡琏1925年高小毕业就读不下去了，父亲让他当私塾先生，他不干，让他学做生意、去大户人家当管家，他也不干，最后选了去当兵。据当年家里人的说法，路费还是他的妻子吴秀娃卖掉嫁妆、又把娘家没熟的青苗提前卖了才凑齐的。

同一条河，一边的孩子是被家族托着往前走，一边的孩子是拿家里最后一点东西押出去搏一条命。1927年之后，一个跟着秋收起义上了井冈山，一个进了国民党军的土木系。此后几十年，两人再没有回到同一条路上。

胡琏晚年在台北，1974年进台湾大学历史研究所念宋史，1977年病逝，遗骸海葬在金门和厦门之间的海峡。张宗逊1998年在北京去世。两个人一个葬在海里，一个葬在八宝山。

关键那一环，落在胡琏父亲身上

按常理讲，一个姓张一个姓胡，隔着一条河，各是各的族。要说“本家”，得先解释姓是怎么变的。这一环落在胡琏的父亲胡景彦身上。

据胡琏的亲侄子胡之驹口述，胡景彦本来姓张，原名张彦，生在赤水河西边的淹头村张氏家族。

他的舅父胡英德住河东北会村，膝下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按关中农村的老规矩，无子的人家可以从外甥或同族子弟里过继一个来续香火。胡景彦就这样从张家过到了胡家，姓也跟着改成了胡。

过继之后，他在北会村成家，生了两子一女：长子胡进禄，次子胡从禄，后来改名叫胡琏，还有一个女儿胡东菊。改的是姓，没改的是每年那趟过河的路。

渭南文史研究者刘亦农为核这件事走访过淹头村的多位老人，老人们说胡景彦过继以后，年年带着儿孙过赤水河，到淹头村张家的祖坟祭拜。

后来胡琏当了高级军官，家里手头宽裕了，胡景彦干脆在淹头村盖了房子，长住下来。一个改姓多年的人，年年领着孩子过河到淹头村张家祖坟祭拜，最后还把房子盖回原来的村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份口供。

在关中，过继讲的是“过继不绝缘”：名分上进了新家门，血脉上的那条线并不切断。

刘亦农走访记录称，淹头村老人证实祭祖往来存在。还有一处细节。据胡之驹回忆，张宗逊的叔父张浩如曾经给他父亲胡进禄起过名字，最早叫“寒禄”，后来改成“进禄”。

张浩如是当地的读书人，念过西安高等学堂，也进过广东韶关的云南讲武堂，后来在赤水职业学校教书。据胡之驹回忆，也有说法称胡琏的名字同样出自这位张家长辈。

请一个外姓人给自家长子命名，在乡里不是随便找的人情，能开这个口，两家平日走动到什么份上，大致能想见。

胡之驹还说过一件更早的事。解放前他在会东坊小学念书，班主任是张宗魁，也就是张宗逊的亲弟弟。张宗魁跟他讲过一句话：我们两家是本家。

从金门回来那年，八十二岁的胡之驹开了口

这句话在肚子里压了很多年。胡之驹是胡进禄的儿子，胡琏的亲侄子。因为这层亲属身份，他在兰州大学历史系读到大三，学没能念完，回乡务农。

后来路才慢慢宽起来，1986年他加入民革，先后当过家乡的政协委员、常委和人大代表。2014年，八十二岁的胡之驹受邀去金门，参加“胡琏将军冥诞祭祀”活动。

从金门回来以后，他向渭南文史研究者刘亦农讲了这段家族往事：张宗逊和胡琏，实为同族本家。

刘亦农据此写成《渭南有条“将军河”：一河两岸三上将张胡本是一家人》，2014年11月10日发表在陕西传媒网上。这时候距胡琏去世已经三十七年。刘亦农没有只听一面之词。他跑了淹头村，问了村里多位老人。

据胡之驹口述，胡景彦从张家过继至胡家；老人证实上坟、盖房这几件事。至于两家的血缘到底近到哪一步，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又去找张宗魁的儿子张新民求证。张新民早年跟着伯父张宗逊去北京读书，对老家的细枝末节记忆已经模糊，他承认祭祖那套往来确实有，但没有替“未出五服”这句话点头。

所以话得说到这个份上：同族本家这个说法，有过继、有上坟、有当事人后辈的口述这三条线撑着。

再往细里追，是堂兄弟还是族兄弟，差着几代，眼下没有正式族谱档案能拿出来拍板。刘亦农自己给的分寸也是这样——胡琏的父亲从老张家过继过来，这一条他敢认。

再往上排到底是什么亲等，他说不敢确定。这种模糊本来就是常态。祖坟不会写字，族里的辈分靠一辈一辈嘴上传，中间隔了几十年，许多细节只能靠后人口述追认，能传下来的就剩几句最要紧的：我们两家是本家。

等到能开口的时候，知道全貌的人多半已经不在了。张宗魁早已去世，能作证的老人一年比一年少。回到那条赤水河。河东出了胡琏，河西出了张宗逊。

那个改了姓的男人，年年领着儿孙过河到张家祖坟祭拜，末了把房子盖回了他出生的那个村子。

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村里人都看见了。谁跟谁到底差着几服可以再考，这趟路本身，已经把两岸连上了。

参考资料：

张宗逊（中共第十届中央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原部长）.百度百科

渭南有条"将军河"：一河两岸三上将 张胡本是一家人.刘亦农，陕西传媒网

胡琏（中国国民党军高级将领）.百度百科

一级上将_百度百科.百度百科

第一节 陕西团组织创建者.陕西省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