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夹缝间求生，周边几乎全是仇家？这个小国为啥恨透俄罗斯！

今天匈牙利的边界，基本就是一战后的边界，它和周边几乎所有国家都有领土争议，周边小国又常常抱团防着匈牙利。

这种处境，让匈牙利社会长期带着悲情意识。要理解这种悲情，得从奥匈帝国说起。

奥匈帝国成为二元制国家，匈牙利对此相当满意。但这个帝国最大的问题，是它不同于英国、法国、德国等已经进入民族国家的欧洲国家。

民族国家有一些鲜明特征。一个特征是宗教本国化，不允许外国教会影响本国宗教。另一个特征是，议会通常会通过决议，不允许本国国王由外国人担任，担心通过联姻让外国国王进入本国。

法国很早就有一项法律，禁止女性成为国王。根本原因是女性要嫁人，女性一嫁人，她丈夫就可以管法国。这项法律很早就保证法国王国的民族独立性。

英国也有过类似经历：玛丽国王嫁给外国人，外国国王一度影响英国统治，后来英国也不再允许。

奥匈帝国始终没有完成这种分化。当别人都成为民族国家时，它还是一盘散沙，还是很多民族的大拼盘。

很多朋友问，这有什么问题？问题很大。民族国家是最强大的战争工具，可以承受巨大的伤亡。拿破仑讲过，一个法国人是懦夫，但给他一枚三色勋章，他就成为悍不畏死的勇士。

非民族国家士兵打仗是拿军饷，与国王关系不大，多民族国家更如此。民族国家不一样，士兵是为一种意识形态、为一个想象中的共同体作战，所以能承受更大伤亡。

奥匈帝国是欧洲最后一个巨大的非民族大拼盘，战斗力就不行了。

《好兵帅克》讲述奥匈帝国历史时提到，军队里炮手是匈牙利人，步枪手是捷克人，军需官是克罗地亚人，负责指挥的是奥地利人，骑兵是匈牙利贵族，随扈是罗马尼亚人。这样一盘散沙，军队很难有战斗力。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匈牙利获得了平等，成为主人。

匈牙利曾经为了主人地位艰苦斗争，但等它成为主人、跟奥地利人平起平坐以后，它能接受捷克人也成为主人吗？能接受斯洛伐克人也成为主人吗？能接受克罗地亚人、罗马尼亚人也成为主人吗？不能。

所以奥地利人、匈牙利人联手去欺负其他民族。捷克归奥地利，斯洛伐克、克罗地亚归匈牙利。匈牙利民族的独立，是以其他三等、四等民族被压迫为代价。所以这个大帝国里矛盾特别尖锐。

这也是奥匈帝国一定要向巴尔干控制的原因。帝国里有大量塞尔维亚人，如果塞尔维亚王国兴起，奥匈帝国内部就不稳定。

一战结束以后，奥匈帝国散了，被切割成一个个民族国家。匈牙利作为奥匈帝国的主体，受到惩罚，大量土地、大量人口被周边独立的新兴国家分割走。

今天匈牙利周围所有国家，基本都跟它有问题。斯洛伐克近1/4领土以前是匈牙利的，乌克兰内部有大量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也是一样。周边国家都跟匈牙利有领土争议，而且周围小国常常团结起来收拾匈牙利一个。

一个原因是匈牙利历史上非常彪悍，四处侵略。另一个原因是大家害怕它将来复兴起来算账。所以周围这些小国都团结起来防着匈牙利，匈牙利日子很难熬。

在这种悲情意识下，它也走错路了。

二战时，它跟着德国法西斯干。因为德国诱惑它：只要跟着我干，一战失去的领土拿回来。在这个意义上，匈牙利跟德国很像，一战时失去大量领土，要收回。所以它跟着德国干。

当时跟着法西斯轴心的有几个国家，二战后都被清算，其中匈牙利是受惩罚最重的轴心国之一。

匈牙利跟南斯拉夫以前关系很好，但德国后来要求匈牙利配合入侵南斯拉夫。匈牙利觉得不合适，刚跟南斯拉夫签了永久友好条约。它写信去求，说肯定愿意支持元首，但元首能不能不要逼迫它违背自己的良心。

希特勒哪管这些。后来匈牙利也被迫出兵，配合德国军队进攻南斯拉夫。发兵前夜，匈牙利总理泰莱基不愿违背刚刚签订的条约，开枪自杀。匈牙利的一帮老派的人有极强烈的贵族精神。

匈牙利打苏联时特别带劲，第二集团军约20万人开赴东线，此后匈牙利又多次承诺追加兵力。后来德国不行了，苏军打过来，匈牙利已无力扭转战局。

匈牙利真恨俄国人，不是一般的恨。从裴多菲那个时候到二战，再到后来的匈牙利事变。20世纪50年代，匈牙利要民族独立，要苏军撤出，苏联人把它推了。

当时冷战刚开始，大家都很恐惧苏联，西方不干涉，全世界就这么看着。

匈牙利一直以为，抵抗一段时间，西方应该干预，至少有外交调停，自己就独立了。结果西方根本不管，苏军围攻匈牙利。

纳吉躲进南斯拉夫大使馆，后来在得到安全保证后离开，随即被苏方逮捕，最终被处以绞刑。匈牙利最高领导人就这么死了，后来成为匈牙利的民族英雄。

布达佩斯原本是两个城市，一个在多瑙河这头，一个在另一头。

最早修链子桥的是一位大贵族，他父亲病危，他赶去看，当时多瑙河浮冰刚化开，浮桥坏了过不去，等能搭浮桥，父亲已去世。他受刺激，修了第一座多瑙河大桥，连接布达和佩斯。

他还捐建了匈牙利科学院，并对匈牙利的教育与科技事业多有推动。国会开会，贵族讨论税收法，多为私利，只有他提匈牙利得有大学、有科学，没人理，他自己掏钱。

布达和佩斯长期分成两城，还因为多瑙河常是东西方分界线。以前奥斯曼土耳其打到这里，一边是哈布斯堡，另一边是奥斯曼，各归一边，直到奥斯曼衰败，布达佩斯成为一方的势力范围，这个城市才得以建成。

布达是高山，佩斯是平地。高山上的石头皇宫，以前是碉堡群，原先修来防蒙古，后来防奥斯曼土耳其，是从匈牙利著名的贝拉国王开始修建的。

贝拉堪称匈牙利的赵构。当年蒙古大军入侵，贝拉四世在莫希战役中惨败，一路西逃至达尔马提亚沿海的城堡避难。他向神许愿，如果蒙古人撤退，就将女儿献给上帝。

后来蒙古人因瘟疫撤走，他回到布达，一方面痛定思痛修石头堡垒，要求每个堡垒有水井，能长期被围困；另一方面在多瑙河中间的岛修修道院，让女儿在里面念了一辈子经。

匈牙利这个民族心态多少是有点悲情的：在大国中间，东边强被东边征服，西边强被西边征服，两边均势又被撕裂。

所以它内心深处是反感周边大国的，既反感俄罗斯，也反感欧盟；既担心俄罗斯复兴后不停东扩，又担心欧盟对主权和政策指手画脚。

我匈牙利的朋友直接和我讲说，俄乌冲突中他们同情乌克兰，但不想成为欧洲围堵俄罗斯的一部分；来自欧洲的干涉和来自俄罗斯的威胁，同样都是他们不喜欢的。

这就是为什么，谈到欧尔班，匈牙利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是强势领导人，家族和身边人丑闻不少；但他的声音有时也是符合匈牙利传统的。比如他拒绝接受欧盟分配的中东难民，认为布鲁塞尔对匈牙利管太多。

有人说欧尔班亲俄，严格讲不算太亲俄。不排除欧尔班政府里个别官员将来爆出与俄罗斯有正常关系，但总体政策以匈牙利国家利益为重，尤其需要从俄罗斯获得便宜能源。他不管别人，只管自己。

很多匈牙利人指责欧尔班倾向俄罗斯，忘了当年布达佩斯里的苏军坦克，忘了纳吉被苏联人枪毙。

这个指责有道理，但欧尔班这边的解释是，今天俄罗斯不可能再把坦克开到布达佩斯，但来自布鲁塞尔的政客压力，对匈牙利造成极大压力。只能说各有各的解释。

但欧尔班这番话也挺“匈牙利”的。金玺诏书出来后，贵族对王国整体心态就是：跟国王打奥斯曼，奥斯曼也承认我的封地、特权，甚至给赏赐，我为什么为匈牙利独立作战？哈布斯堡承认我的特权，我为什么反抗哈布斯堡？

欧尔班的心态跟这种贵族老心态有关：我管你欧盟整体利益，跟我有什么关系？从俄罗斯那里有好处，不就可以了吗？

匈牙利人警惕大国，有强烈民族自尊，也确实长期只管自扫门前雪，没觉得自己是欧洲自己人。

欧洲很多国家，政客、老百姓讲“我们欧洲”都很自然，真认为自己是欧洲人。匈牙利人讲的时候，总带着“我就是来领福利的，你们啥事我不管，维护我利益我就来”这样的心态。

后来欧尔班下台，很多年轻人说，不知道下一个人能不能比你好，但对你受够了。

尤其欧尔班政府跟欧盟关系恶劣后，欧盟给匈牙利的补贴一直扣在布鲁塞尔，对年轻人就业、经济、基建影响很大，老百姓意见大。

什么挣钱的都是你家人在干，欧盟补贴也拿不到，凭什么？换人！结果换人后，欧盟把钱发出来，布达佩斯街头又开始基建了。

匈牙利的故事不是简单“亲俄”或“反欧”标签能解释的。悲情意识不是全部解释，但它确实把匈牙利推向了德国，也推向了与欧盟的长期别扭。

看懂这段历史，才能看懂匈牙利在俄乌冲突、欧盟补贴和周边领土旧账里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