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过吕正操,这一辈子都干了些什么。这位活过百岁的老将军回答得很简单:"我一辈子,就是打日本、管铁路、打网球三件事。"
球场上和他对打的人,大概很难想到,这个挥拍的老头年轻时在张学良身边当过副官。这三件事里没有提到的,是他放在心里半个多世纪的一件事。
1991年初夏,八十七岁的吕正操飞到纽约,见到了已经分别五十四年的老长官。吃饭的时候,张学良笑着问他:“你咋跑周恩来那边了?”

今年再说起这顿饭,正好赶上时候。12月12日是西安事变爆发90周年纪念日,2026年也是西安事变纪念馆对社会开放40周年,馆里的展览正在全国巡展。
9月间,西安有一所中学和香港一所书院结成了姊妹学校,西安市第二十六中学前身为爱国将领张学良旧部所建的东望学校。把纽约那几次见面的前后经过理一遍就会发现,那不只是两位老人叙旧。
这是一次借老朋友见面的形式、郑重转达心意的安排。两人的情谊是真的,事先的筹划也很周密。至于张学良最后为什么没能回乡,他自己当场就把原因说出来了。其实早在一年前,北京就开始传递心意了。

1990年张学良过九十大寿,邓颖超于是年5月30日致电张学良,对他的九十大寿表示祝贺。张学良看了很激动,命人抄成大字,悬挂在台北圆山大饭店昆仑厅寿庆会场的正中央。
到了1991年,事情有了转机。1991年3月10日, 张学良偕夫人赵一荻赴美国探亲。其时吕正操正在北京301医院住院。
第二天晚上,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和杨虎城将军之子杨拯民到医院看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吕正操听了没有急着去。

吕正操考虑他们刚刚离台, 情况还不清楚, 表示等等再说。后来他的女儿吕彤岩在美国带回了张学良的意思:欢迎他去。4月30日,中共中央决定委托吕正操代表党和人民赴美看望张学良将军。可这一趟走的是“私事”的名义。
考虑到两岸当时的形势和张学良的处境,吕正操赴美探望张学良,是以私人会友的名义,还要在6月1日张学良91岁大寿之前到达美国赶上祝寿。用祝寿的名义去,见面就不显得那么扎眼。
5月23日,吕正操一行五人起飞,先到旧金山拜会了赵一荻,几天后转到纽约。29日,吕正操一行乘车直奔著名的曼哈顿公园大道已故的国民党前中央银行行长贝祖贻的公寓。

张学良穿着西装等在电梯口,一见到他就握住了他的手。礼物是按老长官的喜好挑的:一整套《中国京剧大全》录音带、新采的碧螺春、画家袁熙坤画的肖像,还有启功写的贺幛。
贺幛上抄的是张学良年轻时的诗句,“不怕死,不爱钱,丈夫绝不受人怜。”两个人一开口就没有客套话。
张学良打趣说自己如今“迷信”了,信上帝。吕正操随口接上:“我也迷信,信人民。”张学良笑着说:“你叫地老鼠。”这个外号来自冀中的地道战。张学良远在台湾地区,连老部下的外号都知道。后来,张学良在饭桌上问出了那句话。

席间,张学良却突然举起酒杯,就这样问了出来。吕正操没有讲大道理,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件件说给他听。他讲得最多的是东北军的老弟兄。吕还给张介绍了东北军旧部万毅、卢广绩、刘鸣九、宋黎等人的革命经历和东北军抗日的一些故事,描述了家乡海城建国前后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学良一直听得很认真。他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时间线其实很清楚。
西安事变以后,东北军上层要把他所在的647团拆散混编,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的指示,吕正操同志率部接受改编,任新编691团团长。1937年5月,经中共中央北方局批准,吕正操同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全面抗战一爆发,这个团就上了前线。在梅花镇战斗中,691团以较小代价,击毙击伤日军700多人,这是侵华日军在河北省境内首次遭受重创。
几天以后,吕正操同志在晋县小樵镇主持召开了决定部队前途命运的全团官兵代表会议,决定691团脱离东北军,改编为人民自卫军。还有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
691团走上抗日道路以后,已被蒋介石软禁起来的张学良,曾让他的弟弟张学思转告吕正操:“这条路走对了。”五十多年前就给过的肯定,到了纽约的饭桌上,变成了老长官和老部下之间的一句玩笑。

第二天的见面就严肃多了。5月30日下午,吕正操和张学良将军在曼哈顿一家银行总经理办公室第二次见面。这次是他们两人单独谈话。
吕正操拿出了邓颖超的亲笔信,信里欢迎张将军在方便的时候回家乡看一看。张学良眼睛已经不好了,却没有用放大镜,脸几乎贴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
看完,他说出了那天最要紧的一段话:“我个人清清楚楚地很想回去,但现在时候不到,我一动就会牵涉到大陆、台湾两个方面……我不愿意为我个人的事,弄得政治上很复杂。”

他还借古人的诗句表达心情,引用了“鹤有还巢梦,云无出岫心”两句话来表达他想回来看看,又不愿过分张扬的心情。意思是想回老家的心一直都在,只是不愿意大张旗鼓地走出去。两人原本以为见过这一面就算了。
没想到6月1日张学良托人转告吕正操,希望再见面详谈一次。于是,吕正操邀请张学良将军6月4日下午到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团长李道豫大使的别墅做客。
这第三次见面,张学良带来了写给邓颖超的回信,信中写有“寄居台湾,翘首云天,无日不有怀乡之感。一有机会,定当踏上国土”等语。

说到两岸,他说了一句:“我是中国人,我始终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我相信大陆与台湾一定会统一。”
信里说的“机缘”却一直没等来。1993年4月,受聘为东北大学名誉校长,那是他当年亲自当过校长的学校。1995年离台,侨居美国夏威夷,在那里长居,直到逝世。写信邀请他的人也没能等到那一天。
邓颖超、张学良先后于1992年和2001年逝世,他们在故乡见面的愿望没能实现。张学良和赵一荻合葬在檀香山,墓地设计时特意朝东北,那方向直指辽宁沈阳,他老家。

吕正操于2009年10月13日14时45分在北京逝世,享年106岁,是最后一位离世的开国上将。
追悼会上,当年替两位老人在海峡两边传话的张闾蘅专程赶来。他的长子后来说,父亲有一个心愿到最后也没实现,就是盼着张学良能回国。
纽约那几次见面的录音、信件和照片还在,老部下说了一辈子的“信人民”也还在,少帅墓碑的朝向也一直没变。
参考信源:
中国新闻网《吕正操同志生平》
新浪军事《吕正操与张学良1991年在美国三次长谈》
环球网《吕正操曾于1991年在纽约重会张学良》
西安事变纪念馆《〈历史的转折——西安事变史实陈列〉巡展推介公告》(2026年)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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