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让台当局如临大敌

文｜陆弃

9月7日，台湾经济部投审司证实，针对岛内出现印有瑞幸咖啡标志的货箱，已发函要求相关代理方，瑞幸咖啡若要在台湾经营，应循陆资投资管道提出申请。9月10日，台湾经济部长龚明鑫进一步表示，中资餐饮来台属于可以申请的项目，但若通过代理商模式进入，仍须确认背后是否涉及股权参与，以免产生规避审查的疑虑。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商业问题：一家连锁咖啡品牌想进入一个市场，应当审查什么、按照什么程序、满足哪些条件。但瑞幸咖啡在台湾迟迟无法落地，却让一个看似简单的商业准入问题，越来越具有两岸政治意味。真正值得追问的，也不只是瑞幸能不能在台北开出第一家门店，而是当政治不断介入市场之后，台湾所谓的市场规则究竟还剩下多少确定性。

瑞幸并不是突然出现在台湾。早在2025年底，就已经传出其准备在台北南京复兴商圈开店的消息。到了今年9月，印有“luckin coffee”标志的货箱被拍到出现在台北相关地点，招聘网站也出现门店人员招聘信息，使瑞幸再度成为舆论焦点。台湾经济部随后强调，目前并未收到瑞幸正式投资申请，并要求按照陆资投资程序办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按照台当局自己的说法，中资餐饮品牌并非一律禁止进入台湾，而是属于可以申请、需要审查的项目。那么，既然存在明确的申请渠道，正常做法就应该是公开标准、依法审核：资金来源是否透明，股权结构是否清楚，经营活动是否符合台湾相关法规，消费者数据如何管理。满足条件就批准，不满足条件就说明理由。市场经济最重要的，不是所有企业都能进入，而是所有企业都知道进入市场的规则是什么。

如今，台湾经济部门一再强调“应该走陆资审查程序”，却又把代理模式与“规避审查”联系起来，使事情从商业代理问题逐渐变成了身份和政治问题。龚明鑫9月10日的说法并非简单地拒绝瑞幸，而是要求瑞幸直接进入更严格的审查框架。这在形式上可以被解释为监管，但当类似审查长期集中于大陆企业时，市场自然会产生另一层疑问：所谓“依法审查”，究竟是在防范真实存在的风险，还是因为企业来自大陆，所以预设了更高的政治风险？

更值得注意的是，“资安”正在成为这一类事件中越来越常见的解释框架。岛内部分政治人物曾提出，瑞幸App可能涉及消费者个人资料、位置和消费足迹等问题，并进一步将其与所谓“台湾安全”联系起来。数据安全当然值得重视，但真正合理的标准应当是数据收集范围、服务器所在地、使用目的、保存期限以及违规责任，而不是简单以企业来自哪里作为风险判断。否则，任何拥有手机App、会员系统和消费数据的跨地区企业，都可以被套上类似的安全叙事。

瑞幸在全球经营的门店规模已经相当庞大，截至2026年5月底，全球门店超过3.5万家。它当然不是一家完全不需要监管的企业，而且瑞幸过去曾发生财务造假事件，2020年因此从纳斯达克退市并与美国投资人达成和解。这些经历本身就足以说明，对瑞幸进行财务、公司治理和消费者权益方面的审查并无不妥。但有风险，并不意味着可以把所有风险都政治化；需要审查，也不意味着审查可以没有清晰边界。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规则在政治情绪中不断扩张。当一家咖啡企业需要反复证明自己不是“绕过审查”，当一个代理合作也可能被理解成“规避中资审查”，那么企业面对的就不再只是法律风险，而是难以预估的政策风险。对企业而言，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标准严格，而是标准不够稳定；不是手续繁琐，而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最终满足要求。

这也是瑞幸事件为什么会引发岛内业界不满的原因。企业做投资，需要计算租金、供应链、人力、品牌推广和回报周期，但如果最终还必须计算两岸政治气候，投资决策就会发生根本变化。一个市场可以因为竞争激烈而让企业退出，也可以因为成本过高而让企业放弃，却不应让企业因为身份的不确定性而无法判断未来。

更深一层看，台湾社会真正需要讨论的并不是“喝不喝得到瑞幸”，而是台湾愿意建立怎样的市场环境。大陆商品和品牌过去通过代理、贸易等方式进入台湾市场并不少见，消费者最终选择的是价格、品质、服务和品牌。倘若面对一个咖啡品牌，都需要反复讨论其政治属性，那么市场竞争就很容易被身份政治取代。

9月9日，大陆国台办回应瑞幸事件时表示，支持两岸企业双向投资、合作共赢，并批评民进党当局限制大陆投资和产品进入台湾。无论如何评价这一政治表态，都无法回避一个现实：两岸关系越紧张，普通经济往来受到的政治牵引就越强，而最终承担成本的未必是政治人物，反而可能是企业、消费者以及整个市场。

一杯咖啡当然不是国家安全问题的全部，但如果连一杯咖啡都必须先经过政治过滤，市场与政治之间的边界就值得重新审视。真正有信心的市场，不怕竞争，也不怕透明审查，它只需要规则明确、程序公正。倘若一个社会越来越习惯用政治身份决定商品能不能进来，最后被削弱的或许不只是某一个品牌的商业机会，而是整个市场对规则、公平和开放的信任。瑞幸能否最终进入台湾，或许只是一个小问题；但一杯咖啡所照见的，却是更大的问题：当政治成为判断一切经济活动的前置条件，市场还能不能按照市场本身的逻辑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