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中南海菊香书屋外的小院里,发生了一件让保健医生徐涛终身难忘的事。
他跟着毛泽东散步,走着走着,这位领袖突然开始扭动起来——摇头晃脑,两臂旋转,腰部跟着扭,活脱脱一个在扭秧歌的老农民。

这一幕,没人拍下来。但它藏着毛泽东一生运动哲学里最真实的底色。
很少有人知道,毛泽东小时候身体不好。
生于湖南韶山的农民家庭,幼年时期他经常受到病痛折磨。那是一个旧中国积弱的年代,许多同胞骨瘦如柴、病魔缠身,毛泽东亲眼目睹,从那时起就开始想一件事:人,能不能靠自己把身体改变过来?
1910年,他离家去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第一次碰到了正规体育课。
那时候的体育课主要是兵操,内容枯燥,动作死板。很多学生应付了事。毛泽东不。他上课极认真,无论春夏秋冬都穿训练服,从不偷懒。这不是规矩使然,而是他真的想练。
这个执念,在湖南第一师范彻底爆发了。

1914年到1918年,毛泽东在一师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五年半。 他后来说,那是真正塑造自己的阶段。影响他最深的老师是杨昌济——一个主张德智体"三育并举"、自己每天坚持洗冷水浴的学者。杨昌济让他明白:锻炼身体,不只是为了不生病,而是为了把人整个改造掉。
毛泽东把这句话当真了。
他参加的锻炼项目之多,在全校无人能比:冷水浴、日光浴、风浴、雨浴、远足、爬山、露宿。他特意挑狂风暴雨、雷电交加的夜晚,一个人爬上岳麓山,在山顶上待着。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想知道怕了还能不能撑住。
这不是浪漫主义,这是他在用身体做实验。
与此同时,他在研究一件更实际的事:能不能编一套操,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随时都能练?
他翻了中国古代养生典籍,研究了拳术和军事操练,把其中有用的部分抽出来、变通、重组。这件事他做了好几年,边练边改,改了又练。最终定型的那套,他叫它"六段运动"。

六段,二十七节,覆盖手、足、躯干、头部,再加打击运动和调和运动。 每个部位都有,但动作不复杂,花不了多少时间,早起做一次,睡前再做一次,不需要器械,不需要场地,在宿舍里就能完成。
他每天练,还拉着同学们一起练。后来这套操在全校推广开来,影响到了整个长沙社会。
1917年4月1日,24岁的毛泽东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他人生第一篇公开文章。
不是政论,不是文学,是体育。
文章叫《体育之研究》,署名"二十八画生"——这三个字加起来,正好是"毛泽东"的笔画总数。编辑从一堆来稿里翻到这篇寄自湖南的文章,觉得有自己的见解,就发了。
文章里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

但更多人没注意到的,是文章里另一层逻辑:毛泽东不认为体育只是强身健体,他把体育、体力、武勇、意志串成了一条线,从身体一直通到精神。 他写道,意志才是人生事业的先驱,而磨砺意志,必须先从磨砺身体开始。
这篇文章,是他对自己这几年实践的总结,也是他往后一生运动观的根基。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打太极拳。
从1930年代开始,毛泽东的生活就是在战争、转移、再战争的循环里度过的。长征两万五千里,他徒步走了相当大的一段。 这不是轻松的散步,是在极度匮乏的条件下,用脚步一步步丈量生死边界。
他后来说过这么一句话:"体育锻炼确实对我有不少帮助,使我后来南征北战,受益匪浅。"
这不是感叹句,是陈述句。一师时期打下的底子,支撑了他接下来几十年的消耗。

延安时期,宝塔山下、延河之滨修建了多个简陋运动场。 各种运动项目不只是娱乐,是真正配合军事斗争的。延河河畔经常出现毛泽东的步行身影,他还坚持打乒乓球,掷体操棒。受当时历史条件限制,延安的体育带有浓厚的军事色彩,但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他也没放下运动。
1936年,毛泽东在窑洞里接受记者斯诺的采访, 主动谈起了自己在湖南一师时的体格锻炼和意志磨砺,回忆:"在寒假当中,我们徒步穿野越林,爬山绕城,渡江过河。"
他没用"艰苦"这个词,他用的是"我们"。
那一年他42岁,回忆起二十年前的事,语气里没有怀念,只有陈述。 就好像那些事对他来说不是青春往事,而是一个已经验证过的方法。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西柏坡,时间大约是1940年代末。毛泽东带着几个警卫员从西柏坡散步到东柏坡,走着走着天要下雨,卫士长提示他该回去了。毛泽东不走。雨下起来,他仍然不紧不慢往前走,任凭风吹雨淋。
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散步是锻炼身体,也是锻炼意志嘛!"

注意这个"也"字。他用了"也",说明在他心里,锻炼意志才是更重要的那件事,锻炼身体只是附带的。 这个逻辑,贯穿了他后来所有的运动行为。
新中国成立之后,毛泽东的日常运动,浓缩在一个很小的地方:菊香书屋门前的小院子。
几棵柏树,一棵槐树,就这么大的地方。他每天在这里散步,每次五到十分钟,然后回去继续工作。
这听起来不多,但他从不间断。寒冬腊月,大雪天,他照样出来。院子里下了大雪,他不让扫,非要在厚度超过脚腕的雪地里踩着走。出门不戴口罩,不戴手套,不围围巾。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替他着急,他无所谓。
他年轻时在《体育之研究》里就写过:冷水浴最好,次则薄衣,"裸体最善"。这个逻辑延续了几十年,外冷内热,是他认定的正确方式。

散步本身还是其次,真正奇特的,是他在散步中发展出来的那套自编操。 徐涛后来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毛式体操"。
这套操的做法是这样的:
缓缓行走,同时深呼吸,摇头晃脑,活动头颈部关节。走着走着,开始屈伸肘腕,然后双肩旋转,以肩带动臂肘做大回环运动——左肩向前上,右肩向后上,两臂一前一后交替转动,同时腰部跟着扭动,整个身体形成一套连贯的旋转。
这套动作,比扭秧歌还要有趣。
但他只在一个条件下练:独自散步,无旁人。一旦有人在场,他就不做。
所以那天徐涛跟着他一起散步,属于"意外撞见"。毛泽东被看见,没有停下来,反而回头看了徐涛一眼,见对方在笑,就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扭得更起劲——像个故意在老师面前捣乱的学生。
这一幕,跟人们印象里那个天安门城楼上宣告新中国成立的领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套操从哪里来?
毛泽东自己给过解释。他对徐涛说,三国时有个名医叫华佗,学了老虎、熊、猿、鹿、飞鸟五种动物的动作,编了《五禽戏》。仿生运动,中国自古就有。螳螂拳学螳螂,猴拳学猴子,蛙泳学青蛙,都是从动物身上学来的。
徐涛后来分析,毛泽东年轻时读过大量古代养生书籍,"八段锦""五禽戏"都研究过,这套自由体操,是他参考古人智慧之后,结合自身实际重新编排的。
从1917年的"六段运动"到1950年代的"毛式体操",中间隔了将近四十年,但逻辑没变:不依赖任何器械,不需要固定场地,因地制宜,随时随地都能动起来。
他也不只在院子里散步。外出巡视,他特别喜欢去郊外、田间、茶园走一走,爱看庄稼,爱在田野里跟农民聊,用脚步把思考和民情连在一起。散步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闷头走路,而是带着目的的移动。
晚年在杭州,他要登五云山。走到半山腰天色已晚,随行人员劝他下山,他摇了摇头,只说了六个字:"你们没有志气,就不要来。"

他这辈子做事,和散步是一个逻辑:方向定了就不回头,天气再差也不改道。
1956年,毛泽东下定决心要游长江。
这件事遭到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保健医生反对,罗瑞卿反对,王任重反对,汪东兴也反对。他们的理由充分:长江水深流急,有漩涡,有暗流,有人为了拦住他,甚至搬出了"江里有江猪"这种说法,想吓退他。
毛泽东听完,没有生气,问了一句:你们是怕我淹死吗?然后他继续去了。
1956年5月31日,63岁的毛泽东从武昌新亚码头下水,第一次正式横渡长江。 他水性极好,下水之后轻松自如,时而奋臂侧游搏击风浪,时而踩水前进信步万顷波涛,时而仰卧水面双手枕在脑后,时而双手交叉胸前顺流而下。他一边游,一边跟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就这样,游了15公里,历时两小时零四分钟,上船之后气不喘息,面不改色。

这一年,他已经63岁。
两天后,他要求再游。这一次,他提议从汉阳鹦鹉洲附近下水,穿越正在建设中的武汉长江大桥桥墩,游到武昌八大家附近上船。他说,他要亲眼看一看大桥是怎么建的。
6月3日,他第三次下水。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江面有风,跟着的人建议去东湖游,他不去,还是要进长江。这次游了一个小时,因为游到造船厂码头附近,被工人认出来,场面越来越大,才缩短了行程。
4天,3次横渡长江。63岁的毛泽东,让很多年轻人望尘莫及。
就是在这段时间,他写下了那首《水调歌头·游泳》。 1956年6月3日,游完长江回到东湖宾馆,他提笔,写出了那句"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那不是在写诗,是在写一种真实发生过的身体感受。
从1956年到1966年,毛泽东先后18次畅游长江。 从63岁到73岁,每一次都是真枪实弹下水。

他先后游过珠江、湘江、长江、钱塘江、庐林湖、韶山青年水库,多次到北戴河的大海中畅游。
游泳对他来说,不只是运动。他总结过一句话:"游泳最大的好处是可以不想事,让大脑很好地休息。"
这和他在陆地上散步时的状态截然相反。散步,他边走边想;游泳,他放空。两种运动,处理两种不同的疲惫。 他对自己的身体需求,有非常清醒的认识。
1966年7月16日,73岁的毛泽东下水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游长江。
那一天,他从武昌大堤入水,顺流而下,游向武汉钢铁公司附近。他在江里游了一小时零五分钟,游程近30华里。 上岸之后,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他的儿子毛岸青后来在《我们的父亲毛泽东》里,记录了这一幕:"一位七十三岁的老人拉开了惊人的一幕,他拨开浪花,游向下游。

水渐急,风变大,父亲这次与长江酣战了一小时零五分钟,游程近三十华里,上岸后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酣战"这两个字,是毛岸青用的。这两个字,比任何形容都准确。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毛泽东选择公开下长江游泳,有其政治意涵,这是史学界有共识的事情。但从运动本身来讲,一个73岁的人,能在长江里游将近一个半小时,游出去近30华里——这件事本身,已经不需要任何注脚。
从1956年第一次下水,到1966年最后一次出水,十年,18次,长江见证了一个人从63岁到73岁,体力的变化,意志的不变。
这一年之后,毛泽东没有再游长江。不是不想,是身体真的开始走下坡路了。
到了1970年代,毛泽东的身体每况愈下。

工作人员想出了让他打乒乓球的主意,把他引进乒乓球室。但毛泽东对乒乓球兴致不高,每次得费很大劲才能动员他进去,而且打起来运动量也不够。
那怎么办?
他自己想出来了一个办法:坐在椅子上,空蹬自行车。
这不是设备,不是器械,只是一个动作。他坐在那里,两腿悬空做蹬踏动作。在专列上条件受限,无法正常运动,他就这么蹬。不仅自己蹬,旁边要是有工作人员,他还招呼别人一起做,边示范边说。
一个领袖,在专列的车厢里坐着蹬空气,还努力带着别人一起蹬——这个画面,很难用任何文学语言渲染,它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力量。
晚年,他每天仍然坚持下床,站一会,或者努力走几步。这不是治疗,这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一个连下床都已经困难的人,还在想办法站起来——这件事,和他24岁时写"野蛮其体魄",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1974年11月,81岁的毛泽东在长沙休养。
当时他的状态非常不好,两腿和双脚严重浮肿,走路要人搀扶。身边所有人都不主张他再游泳。他执意要去。
1974年11月19日,他去了湖南省游泳馆。此后两个星期,他又去了四次。
12月5日,是他平生最后一次游泳。 他在水里慢慢划着,显得很疲劳,动作有些勉强。他轻轻对陪同的警卫队长陈长江说了一句话:"长江,我浑身没劲,手和腿也发软,看来,游泳也困难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悲情的成分,就是一个人说了一件他发现的事实:游泳,做不到了。
但他在确认"做不到"之前,先去做了。81岁,身体浮肿,仍然去游了五次,然后才得出结论——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有力。

把毛泽东的运动生涯拉成一条线,它从1910年东山小学堂的兵操开始,经过一师的六段操、延安的延河步行、中南海的"毛式体操"、长江里18次横渡,一直延伸到1974年长沙游泳馆里那最后几下划水。
将近七十年,一条线从未断过。
这条线上有几个不变的东西。
第一是不依赖条件。从来没有说等设备到位了再练,等天气好了再出门,等身体状态好了再游泳。专列上没条件,坐着蹬空气;院子里没器械,走路同时扭动全身;下雪了,就踩着雪走;下雨了,就淋着雨走。
第二是不服软。63岁下长江,73岁还下,81岁浮肿着去游泳馆游了五次,最后才说"游泳也困难了"。从来不是到了某个年龄就主动收手,都是被身体逼到那里,才停下来。

第三是有理论支撑。从1917年《体育之研究》开始,他就在思考体育的意义,把身体、意志、精神、国家命运串在一起,这不是口号,是他真正的思维方式。"散步是锻炼身体,也是锻炼意志。" 这句话,他在西柏坡说过,在中南海说过,在各种场合以各种形式说过。
运动从来不是他日程表里的一个项目,而是他思考方式的一部分。
他在《体育之研究》里写过一句话,很少被人单独拿出来引用,但也许是他所有表述里最核心的一句:"运动之时,心在运动,闲思杂虑,一切屏去,运心于血脉如何流通,筋肉如何张弛,关节如何反复,呼吸如何出入。"
不是脑子空着动身体,是专注于动这件事本身。
这是一套修炼,不是健身。
1966年7月16日,毛泽东从长江上岸,精神抖擞。三个星期后,举世震惊的历史事件开始了。但那一天,他只是一个老人,站在长江岸边,身上还湿着,看着河水继续流。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这句诗,他写于1956年,第一次游完长江之后。但这件事本身,他做了整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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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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