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晚舞台上,宇树的人形机器人穿着花袄扭秧歌、打太极,一下子把"机器人"三个字从科幻片里拽进了亿万人的除夕夜。倒回去几年,这些家伙走两步就摔一跤,如今已经能在聚光灯下比划武术套路,节奏踩得比不少人还稳。
研发时间前后就那么几年,技术进步的速度是真快。
有人开始畅想,再过十年,会不会出现能自动判断环境、有逻辑、有记忆、有思维的机器人?

带着这个问题,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AI面对面》节目请到了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的研究科学家、具身智能中心主任黄思远博士。
主持人张群英上来就抛了个最接地气的问题:技术上最大的难点在哪?大概多久我能买到一个人形机器人?大概要花多少钱?黄思远的回答挺实在——这其实是行业里的最高要求,让机器人无缝进入家庭,了解主人喜好,能陪聊,能记住习惯,还得带着一点温暖的心态。
要做到这一步,机器人的模型需要有一个高层的价值来驱动,还要有更强的自主能力。而这跟眼下的机器人之间存在不小的技术代差。黄思远给出了一个乐观的时间表:3到5年,我们应该能看到这样的人形机器人出现。主持人当场表态,希望3到5年以后能从黄博士的公司买到一台。

怎么衡量当前的机器人?黄思远给了两个维度:一个是social interaction,社交交互能力;另一个是physical interaction,物理交互能力。
现在的机器人整体处在"弱社交、弱物理交互"的状态。要变成有温度的伙伴,就得走向强社交——通过自己的价值系统跟你交流,自主产生行为、自主规划下一步,无论是端水倒茶还是跟你聊人生。
物理层面同理,抓抓放放(pick and place)这类活儿已经做得不错,但整体依然算弱物理交互,未来必须往强物理交互走。

这两条轴同时往前推,配上一个价值导向的系统设计,才可能足够安全、足够可靠。
把镜头从客厅拉到车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主持人追问:那企业里、生产线上,对精度、对流程敏锐度要求更高的场景呢?黄思远说,这两条路径面对的挑战是完全不同的。
工业机器人干的是单一任务、封闭场景,追求的是极高的成功率和效率。比如让机器人进厂打螺丝,就希望它做到99%甚至更高的成功率,还能连续工作24小时。
这样才能在成本上算得过来,才谈得上替代人干苦力。硬件要够稳,模型要在特定场景里滚起数据和模型的飞轮。

进家庭就是另一套逻辑了,首先是安全和隐私,其次最难啃的是泛化。人在家里对机器人的容忍度并不高——你可以犯错,但试个两三次得学会。这个要求比工厂里高一到两个甚至更多层级。
眼下具身智能(scalable AGI)最大的瓶颈就在这里:能不能从固定场景快速泛化到没见过的场景,这是toC和家用机器人首先要跨过的门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带逻辑、带记忆、带思维的机器人进了每个家庭,前期一定得有人培养它,就像养自己孩子一样。
合理的路径可能是这样:初期阶段由机器人公司负责培养基本的记忆和思维能力,这需要时间;等技术成熟,公司就只批量生产"童机",价格压下来,性格和技能由各家根据自己的用途慢慢调教。

几年之后练出一个相当于8到10岁孩子认知能力的伙伴,再上岗为家庭工作或替个人减轻负担。
按用途分,家用机器人大概会有几大类。家政机器人负责做饭、洗衣、清洁,顺带兼职保安;情感机器人陪伴单身老人,聊聊天解解闷,做情感交流;教育机器人给孩子做双语启蒙、陪玩游戏。
再按更特殊的工种细分下去,还能派生出私人秘书、私人医生、重载搬运这些角色。这不是幻想小说——眼下已经有大量没有思维的智能型机器人进了工厂、公司和家庭,不领工资地干活。

十年之后,具备初级思维能力的机器人进入千家万户几乎是必然趋势,粗略估算,可能会有10%左右带逻辑记忆的机器人先走进普通家庭,剩下的会随着价格下探和培养体系成熟慢慢铺开。
主持人还问了一个更远的问题:黄博士心里觉得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黄思远说,未来的人类社会将是人和机器人共存的社会。目前还有距离。
某种程度上我们已经和一些智能体,比如豆包、各种大模型,在生活和工作里共存了,但我们还没有真正和机器人共存。
他所在的团队做三维场景理解、做AGI和scalable AGI,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让机器人拥有类似人类的能力,让人和机器人共存。到那时候,人类社会本身可能也会往下一个阶段迈。他补了一句:非常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变化。

过去一年,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世界模型成了具身智能圈的高频词,也代表着不同的技术路线。主持人请黄思远聊聊这些路线的关系。
黄思远的态度挺鲜明:真的想把机器人做好,靠的不是这些比较fancy的模型结构或模型设计。
这些东西对研究人员来说并不新鲜,包括世界模型本身怎么formulate state和action,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机器人真正的挑战,是把全栈能力和数据打通——那些"dirty work":怎么拿到更好的数据、怎么训练得更好、怎么搭建和训练更好的controller(控制器)。

大家现在意识到了数据重要,但对机器人来说,控制器同样是关键。有了好的数据和好的控制器,才能在上面更快迭代大脑架构、大小脑架构,还有底层的系统操作架构。
黄思远还讲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人脑大约有800亿个神经元,其中80%是小脑神经元,20%是大脑神经元。小脑神经元颗粒小,处于类似天空网络的状态,需要极高的交流速率和频率。
这也提醒大家,机器人的底层控制系统同样要命。
作为研究人员和公司创始人,他觉得业界应该往更底层去看,别只盯着上层架构,也别只顾着刷榜——刷榜有意义,但拿到充足资源的机构应该去啃底层,把能力打通,把demo做成真正鲁棒、可部署的系统。

主持人还提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安全性。机器人自己的安全、跟人交互界面的安全都重要。要是我跟它聊天,说了它不爱听的,它对我来个语言暴力甚至肢体暴力,怎么办?黄思远把这个问题拆成两层来讲。
高层(high level)上,机器人得有自己的价值和判断体系,跟人类价值观对齐,降低危险行为发生的概率,还要能在动作产生之前做出预判并阻止。
低层(low level)上,机器人需要更好的环境感知。他举了个例子:现在有些机器人挥动手臂时,如果对碰撞没有感知,动作已经在"脑子里"编好了,你撞它一下它也不停,周围的人就有可能受伤。

网上其实已经流传过这类视频,未来真正安全的机器人系统,得能感知周围环境对它施加的力。现在的机器人通常只知道自己产生的力,还需要随时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推、周围物体有没有碰撞。
这就要求一个好的力感知系统,加上底层的力位混合控制,让机器人从单点受力传导到全身协调动作。这两层,都是眼下正在集中攻关的技术问题。
把黄思远描绘的3到5年时间表,和春晚舞台上宇树机器人扭秧歌的画面放在一起看,会觉得这个行业的节奏是真的在加快。

舞台上的表演现在还依赖预先编排,可十年之后的家庭机器人则要面对完全不可预测的日常——孩子突然扔过来的玩具、老人手里没端稳的水杯、猫从桌下窜出来的一瞬间。
价格和普及率会像今天的智能手机、扫地机一样,被规模生产和市场竞争一点点拉进普通家庭的承受范围。
至于是不是每家都要来一台,这就交给时间和市场来回答。
更新时间: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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