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论坛：若中国空间站不允许美国进入，会不会违反国际法？

如果中国空间站不向美国航天员开放，是否就违背了国际法所倡导的太空合作精神？这道门究竟是谁先关上的，又为何至今打不开？

要回答这些问题，不能只看今天的轨道格局，还得回到十多年前的华盛顿。中美航天之间的隔阂，并非源于某项国际规则，而是来自美国国内的一段立法条款。

在距离地面数百公里的轨道上，空间站正以每小时约2.8万公里的速度绕地球飞行。

不过如今说起“空间站”，已经需要加以区分：太空中同时运行着两座，一座是美国、俄罗斯、欧洲、加拿大、日本等多方共同使用的国际空间站，另一座是2022年底全面建成并投入运行的中国天宫空间站。

两者的前景截然不同。中国计划至少在未来10到15年内持续使用天宫，而国际空间站预计会在此之前退役。

有观察者形容，国际空间站正在走向终点，中国空间站正在升起。这未必称得上“换岗”，但足以说明，在太空中工作的人在变，人类利用太空的方式也在变。

天宫的运行成果也在不断累积。据2026年1月7日的消息，2025年中国空间站新增31个科学与应用项目，涵盖多个研究方向。一座持续扩充实验内容的空间站，自然会吸引更多关注，美国方面对此也难免心生感慨。

然而现实是，中美两国的航天员都不能登上对方参与的空间站，两国在航天领域实际上也无法直接合作。造成这一局面的，正是2011年一项法律中的一小段条款，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沃尔夫条款”的规定。

要理解它为何出现，又为何如今在航天界引发争论，需要从当时的中美关系说起。

在这项修正案出台之前，中美关系已相当紧张。当时美方称发生了多起网络攻击事件，一些美国国会议员也成为攻击目标。

一位议员回忆说，他被入侵的电脑里存有大量案件资料，内容涉及他为世界各地的异见人士和人权活动人士所做的工作。这类事件在国会内部激起了强烈情绪。

太空领域同样出现了引人警觉的事件。2007年，中国进行了一次弹道导弹试验，击毁了一颗气象卫星，产生了大量太空碎片。

直到今天，国际空间站仍不时需要变轨来避开这些碎片。不过从当时的新闻报道看，人们最先关注的并不是空间站的安全，而是这次试验所展示的军事实力。

一位长期研究太空与军事交叉问题、所在机构致力于推动太空国际合作的专家指出，太空是国家安全的关键支撑。在她看来，弹道导弹项目和卫星发射项目之间本就存在天然关联。

这意味着，在美国决策者眼中，航天从来不只是科学探索，而是与国防安全紧密交织的战略领域。

她还提到，中国是第三个进行此类反卫星试验的国家，美国和苏联都曾在冷战期间做过，但在那之前的几十年里，没有国家正式进行过这类试验。

这次试验提醒人们，太空中出现了新的参与者和新的利益诉求，美国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应对太空问题，而这种重新思考，很快就演变成了防范。

2010年，时任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局长前往中国，开启双方合作的初步会谈，合作范围甚至可能涉及国际空间站。从今天回看，这本是中美航天走向接触的一个窗口，但这扇窗户并没有维持多久，美国国会内部的反对声音迅速占据了上风。

推动限制的关键人物，是时任国会议员弗兰克·沃尔夫。他长期关注人权议题，对与中国的科技往来持强烈警惕态度。2011年，相关条款被写入拨款法案，限制NASA和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与中国开展双边航天合作，几乎堵死了两国在航天领域正常往来的通道。

在当时的美方看来，这样做的代价很小。到2011年，中国航天虽然已有明显进步，但与美国相比仍远远落后。

沃尔夫当时表示，他不想给中国利用美国技术的机会，而美国与中国打交道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换句话说，美方普遍认为，把中国挡在门外不会损失什么。

不少美方人士甚至断定，中国靠自身力量难以建成空间站，因此关门时显得格外笃定。但事实很快给出了不同答案。从2011年到2022年，不过十余年时间，中国先是发射了“天宫一号”，此后一步步推进，最终搭建起完整的空间站，形成长期在轨运行的能力。

讨论“中国空间站不让美国进入是否违反国际法”，首先要弄清事实顺序。国际空间法倡导和平利用太空、鼓励国际合作，但并未规定一个国家必须向特定国家开放自己的空间设施。更关键的是，眼下中美无法在轨合作，限制来自美国自己的国内法律。

也就是说，并不是中国单方面拒绝了美国，而是美国在十多年前主动给NASA设下了门槛。当年被排除在国际空间站之外的中国，选择了独立建站；如今天宫建成运行，美国航天员无法登站的局面，在很大程度上是这一条款的延续，而非国际规则层面的争议。

十多年过去，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中国正在迅速提高发射频率，而中美两国的未来计划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月球。原本在近地轨道上的分隔，正在向更遥远、也更具战略意义的深空延伸，沃尔夫条款的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

NASA曾表示，计划在2025年实施载人登月任务，并寻求在月球建立更长期的存在；同时还计划建设另一座多国参与的空间站，即环绕月球运行的“月球门户”。中国则表示，计划在2028年前在月球同一区域建立营地。

这些目前都还是计划，但按照现行规定，如果两国的月球基地想要协调或合作，NASA需要提前30天向国会报告。

批评者认为，月球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环境，在那里，任何一方都可能面临意外与风险。仅仅因为双方在地面上关系紧张，就人为地把关系复杂化，与少数有能力在月球上相互支援的国家之一形成敌对的工作环境，是不明智的。

这也正是航天界争论沃尔夫条款是否应以现有形式继续存在的原因。

还有批评者从实际效果评价这项条款。他们认为，沃尔夫的初衷是孤立中国，促使中国更多遵守美国所认同的人权规范，但这一目的并没有实现；如果目标是延缓中国航天发展，甚至阻止中国发展航天项目，它同样没有做到。

天宫的建成和不断“上新”的在轨项目，就是最直接的反证。

相反，这项条款让美国如今处于“局外旁观”的位置。中国在按自己的节奏推进长期航天规划，有人认为其发展速度惊人；而美国在近地轨道上，面对的是国际空间站即将退役、与另一座在轨空间站无法往来的局面。

当初那道防范之门，如今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美国自身的选择。

尽管争议不断，条款的支持者并未改变立场。已经退休的沃尔夫在给《华尔街日报》的声明中表示，如果一项拟议中的合作不符合该条款的基本标准，NASA就不应参与。他还再次提到人权问题，可见当年推动立法的逻辑至今没有改变。

前述专家判断，沃尔夫条款可能还会存在相当长的时间。一方面，没有人愿意为废除它耗费政治资本；另一方面，美国社会对中国作为竞争对手乃至威胁的担忧明显上升，舆论已经转向。在这样的氛围下，主张松动条款的声音很难获得足够支持。

这种担忧在美方表态中也有体现。有人警告说，中国可能前往资源所在的月球南极着陆，然后宣布“这是我们的专属领地，你们不得进入”，并表示美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这种假设性的忧虑，恰恰反映出美方把月球竞争视为零和博弈的心态。

自出台以来，沃尔夫条款一直被保留在每一年的NASA拨款法案中。但随着中美两国都向月球推进，航天界内部关于是否合作的争论，未来可能会进入国会层面。届时，美国需要回答的，不只是要不要合作，而是继续封闭究竟能换来什么。

中国空间站不对美国开放，谈不上违反国际法，因为这道门最初是由美国自己的法律关上的。

从2007年的反卫星试验、2011年的条款出台，到2022年天宫全面建成、2025年新增31个科学与应用项目，十多年的变化说明，封锁并未阻止中国航天前进，反而让美国站到了场外。当竞争延伸到月球，这段条款是否还该原样存在，已经成为美国必须面对的现实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