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

藏在时光里的温柔

——忆我的姥姥

山西高院 郭琳

“蛮蛮，去帮姥姥拿过来那个放大镜，姥姥想再看看那些老照片……”

今年，是姥姥离开我们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个春节，我又一次回到了村里的老房子。看着那些散乱四处的老物件，记忆忽然清晰起来，仿佛又听见儿时姥姥在我耳旁呢喃。

她就像老屋檐下轻拂的风，像午后洒在身上的阳光，静静藏在我记忆深处。一想起，便满是温暖与心安。

姥姥是那个年代最普通的农村妇人，一生守着田地与家人，朴素得像田埂上的草。姥爷为养家远赴口外，却在贝子庙染病早逝。一夜之间，家的重担全落在她瘦弱的肩上。

旁人总说姥姥坚强，以一己之力拉扯四个孩子，在艰难岁月里撑起一个家。可我不愿用“坚强”这样沉甸甸的词形容她。她虽然吃过很多的苦，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我。

童年，是我与姥姥相依相伴的时光。老屋，是我最安稳的港湾，她的橱柜，是我最甜的宝藏。无论日子多清贫，那小小的柜子里永远藏着我爱吃的零食——几块糖、一把苹果干和山楂干，都是姥姥自己舍不得吃、省吃俭用，一点点为我留存的甜。

我还记得姥姥屋里那盏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夜夜亮起，映着她佝偻的身影。她低头穿针，缝补破旧的衣裳；抬手整理，收拾凌乱的家务；静坐守候，等待晚归的家人。灯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老屋的黑夜，也温暖了我童年的每一个梦乡。

姥姥的爱，在四季烟火里，在牵我走过的每一寸时光里。

春天，她拉着我的手踏过田埂。看枝头新芽、小草破土，她指着那抹绿，教我读懂生命悄悄生长的秘密。

夏天，她带我钻进小树林，捉虫喂鸡。听满院叽叽喳喳，她不说话，只望着我笑。

秋天，她踮脚举竿敲打枣树，红枣簌簌落下，滚满了我一整个童年的欢喜。

冬天，她在院里泼水冻冰，任我在上面奔跑、嬉闹。

有一年冰面冻得格外厚实，我放学迟迟未归，姥姥惦念我想滑冰的心愿，顶着寒风，迈着蹒跚的小脚，一步一挪地到学校接我。她瘦小的身子在风里走得艰难。回到家，她扶我坐上冰车，弯腰推着我在冰面上滑行，我的笑声，飘满了整个小院。

姥姥的爱，从来都不声张，却总能读懂我的小心思。

有一年夏天，她神神秘秘对我说：“蛮蛮，期末考试考好，姥姥就带你去太原，去大城市。”我满心欢喜，却又怕母亲不同意，忐忑全写在脸上。向来温顺的姥姥，竟生出了几分“叛逆”。等我真的拿了好成绩，她拉起我的手，笑着说：“走，咱们去太原！”

我们搭上客车，一路向南而去。我满心雀跃又紧张，眼睛紧紧追着窗外的风景。小小的我，觉得这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天的阳光，那一路的期待和不安，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二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大年初三，恰是姥姥的生日。二十年前的这一天，小院里总会挤满亲人，欢声笑语。如今物是人非，思念却从未消减。每年这日，母亲都会备好姥姥生前最爱吃的葱白，轻轻摆在墓碑前，低声诉说着家常与牵挂。

姥姥一生平凡却不平淡。她把刻在骨血里的温柔与坚韧，种进了我的生命里。她的爱与希望，藏在每一次回望里，也揉进了我心底。

策划：武瑞雄 统筹：景深

编辑：叶紫

来源：山西高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