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韩国的人均 GDP 只有159美元,比非洲的加纳还穷;今年9月5日,韩国海关宣布,今年的出口只用了248天,就超过了去年一整年。
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是怎么爬上来的?其实,韩国经历了三次大转型,每一回都是旧饭碗还热乎着,就伸手去端一只更烫手的。这次带大家了解韩国这六十多年的经济和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它端起的第一只饭碗,说出来很多人不信:从人头上剪下来的头发。

那时候的韩国有多穷?一个后来去西德挖煤的韩国人回忆,六十年代初的首尔,到处是棚户区、临时搭的房子、乞丐和孤儿。
三年战争打完,韩国过日子靠美国接济,美援替它付了大约七成的进口账,自己能卖出去的东西少得可怜。这份接济还在缩,到了五十年代末,两年就砍掉了四成多。
没有外汇,就先卖手边有的。那些年撑起出口的,是胶合板、衣服、鞋,还有假发。不少韩国人专门把头发留长,剪下来卖给假发厂换钱。
头发在首尔的工厂里做成假发,再装船卖到国外。出口正旺的那几年,假发一度是韩国第二大出口货。
卖头发还不够,人也送了出去。1963年底,第一批韩国矿工落在西德边境的亚琛,下到地下一千米的煤层,里面四十多度,漆黑一片,一天三班倒。
后来跟过去的还有护士。一位护士回忆,她一个月的工资,自己只留个零头,剩下的全寄回国内。她说,这份钱抵得上当时韩国一个部长的收入。前后十几年,去西德的矿工和护士有两万来人,寄回国的钱加起来一亿多美元。
这些人里,三分之一左右后来回了韩国,其余的留在德国,或者又去了美国、加拿大。有个矿工干满三年回国,读完书当了中学老师。怕人看不起挖煤的,他很长时间没跟同事、家里人提过这段经历。
那位护士说,留在德国的老矿工,不少人晚年过得紧巴:当年把钱全寄回了家,家里买了房,弟弟妹妹上了学,过上了中产的日子,自己却没给养老留下什么。
国内这头,出口是一笔一笔盯出来的。1964年,政府给全年出口定的目标是1亿美元,职员们拿着算盘,核对刚报上来的出口数,看能不能够得着。11月30日,数字过了1亿美元。第二天,商工部长把消息报给总统朴正熙,朴正熙当场掉了眼泪。
这一天后来被定成了韩国的「出口日」。第一只饭碗,就这么端起来了。
朴正熙从此认准了出口。第二年2月起,他每个月亲自在青瓦台主持一次出口会议,一开就是两个钟头:经济部门、央行和大企业的人坐在一屋,企业报出口卡在哪儿,官员领回去解决,出口指标完成没有,一项项当面过。这个会一直开到1979年。出口做得好的,总统亲手给发奖。

光开会不够,还得给真金白银。那时候一般贷款年利率16.5%,做出口的有专项贷款,利率只要6.5%。同样借一百万,一年的利息差出十万。
按说,这只碗正端得热乎。到1970年,韩国出口单子上排在前头的,还是纺织品、胶合板和假发。可就在这几年,韩国已经伸手去够第二只碗了,一个穷国想都不太敢想的行当:炼钢。
外人看来,它不该碰。韩国政府去找世界银行借钱,想建一座从铁矿石一路炼到钢的大钢厂,世界银行的结论是,在韩国干这个为时过早,算不过账。
理由一条比一条硬:这种钢厂要砸大钱,韩国没钱;要规模大才划算,韩国自家市场小,隔壁的日本又有全世界最会炼钢的厂子;韩国没有铁矿,原料得从老远运来;会炼钢的人,韩国也没有。韩国之前一座现代钢厂都没有,国内国外很多企业也不看好。
1968年,浦项制铁成立,全公司39个人。浦项那会儿是个渔港,城里的正经营生是加工鱼和海货。
工地铺在一大片沙地上,建厂的人住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夜里蜷着睡,吃的饭里掺着沙子。
建厂的钱主要从日本来,前后一亿两千多万美元。技术由新日铁等公司帮着出,浦项的工程师和班组长,一批批被派去日本、澳大利亚的钢厂跟班学。
1973年6月9日早上7点半,浦项1号高炉第一次淌出了铁水。那一年,浦项在国内一共产了45万吨钢。
我敢说,韩国后来造船、造车这一路,就是踩着这一炉铁水走出来的。浦项的钢先卖给国内用钢的厂,价钱比出口的还低,让它们拿着便宜的钢,去国外跟人比价。
事后看,这一步迈得正是时候。浦项出铁的前两年,美国派人到首尔谈判,要韩国自己把卖到美国的纺织品限一限,后来连卖到美国的一类鞋子,都被定了配额。便宜货卖得再好,能卖多少,是买家说了算。
造船那一注,押得更险。郑周永要造船,先撞上一个死结:银行要先看见订单,才肯谈贷款;船东要先看见像样的船厂,才肯下订单。他手里两样都没有。
1971年,他出去找钱,身上揣着一张海滩照片,那是他打算建船厂的地方,还有一张印着龟船的500韩元纸币。
日本方面不肯给新技术,说超大型油轮太复杂,韩国的新船厂造不了。韩国人上门揽活,船东常常一句话就顶回来:给你订单,我们怎么跟经验多得多的本国船厂交代?
钱最后是从英国巴克莱银行借来的。订单,是他拿着那张照片和一张油轮图纸,在希腊签下的,两艘超大型油轮。签合同那会儿,船厂还只是一片海滩。

第二年春天,蔚山的船厂动工,船坞和头两艘船一起造。两年多以后,一期工程完工,两艘油轮也办了命名礼,头一艘叫「大西洋男爵号」。头一艘船原本预计要五年,郑周永的现代只用了三年。
船厂刚站起来,就赶上了石油危机,造船生意跟着冷下去,有客户单方面撤了合同。郑周永照样接着造船,干脆自己办起了航运。
这一注押对了。1977年,韩国一年的出口第一次过了100亿美元;到1980年,钢铁和船已经挤进出口前五名,排第一的还是纺织。旧碗没扔,新碗已经上了桌。
到八十年代末,浦项一年产钢近1200万吨,是出第一炉铁水那年的二十多倍。倒是假发,到了八十年代,韩国的工钱涨得厉害,这门生意就做不动了。头发生意做不动,说明做工的人,已经挣得多了。
第三只碗,是从一家快倒闭的小厂开始的。1974年,第一次石油危机把韩国头一家半导体公司拖垮了。三星集团当时手头也紧,李秉喆的儿子李健熙自己掏钱,买下了这家公司一半的股份,三年后又把另一半买了过来。
这摊生意一直不招人待见。在三星集团里,谁被调去做半导体,就被当成打了败仗的人。
1979年,它并进了三星电子。账报到李秉喆面前:一个月做1亿只晶体管,一只卖一两美分。李秉喆直摇头,说扔了吧,在他看来这是利薄没前途的买卖。儿子和三星电子的管理层硬是没扔。
让李秉喆回心转意的,是两趟出门。1980年在东京,一位日本老朋友告诉他,日本要活下去,得靠半导体。
又过了两年,他去美国,IBM 领他看芯片生产线。他纳闷人家怎么舍得给外人看,对方说,光看是抄不走的。据说,就是这句话让他下了决心。
1983年初,三星宣布大举投资内存芯片,这一注押得比前两回更悬。冷言冷语跟着就来:英特尔说他是自大狂,还有人放话,三星三年之内就得败下阵来。
日本的三菱综合研究所专门出了份报告,题目就叫《三星在半导体上成功不了的五个理由》:韩国自家市场太小,配套的行业跟不上,三星技术差,个头也小。
就在那年年底,三星做出了64K 的内存芯片,韩国成了继美国、日本之后,第三个做出这种芯片的国家。韩国的芯片技术本来落后人家十几年,这一下追到只差四年。在京畿道器兴破土的芯片厂,施工只用了六个月,第二年就投了产。
这只碗一端上来就烫手。三星的64K 芯片卖到美国和欧洲,一开始一片3美元;才过一年,一片只剩20美分,价钱掉了九成多。

亏损一直拖到八十年代末。集团的钱成百万美元地往芯片里填,好几家兄弟公司的现金流都绷得很紧,别的部门除了能马上回钱的买卖,花钱都被卡得很严。说白了,是让集团里别的买卖勒紧裤腰带,去喂一个天天贴钱的新行当。
熬到1992年,三星的内存芯片做到了全世界市场份额第一。离那份「五个理由」的报告,不到十年。
爬坡的路上,韩国也重重摔过一跤。1997年,金融危机从泰国烧到了韩国,外国机构纷纷催它还外币贷款。
第二年年初,韩国人把家里的金子拿到银行,由银行按固定价格收下,再卖到国外换钱还外债。新婚夫妻拿出了结婚戒指,当爹妈的拿出了孩子周岁时收的金戒指。
前后三个多月,全国约350万人参加,一共凑出227吨黄金。这一跤摔得很疼,可钢厂、船厂、芯片厂都还站着。
今天回头看248天这个纪录,大头是芯片挣的。今年前八个月,芯片一项就占了韩国全部出口的四成。平摊下来,韩国如今一天卖到国外的货,照1960年的卖法,得卖将近九十年。四十多年前那只烫手的碗,如今成了韩国最大的饭碗。
今年7月,三星管芯片的一位总裁在公司里估计,四十年做芯片攒下的利润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如今年一年挣得多。当年一片跌到20美分的东西,熬成了这个样子。
韩国货最大的买家是中国,今年前八个月,卖到中国的货又涨了76%。
前两只碗也没扔。2025年11月,现代在蔚山办了个仪式:从第一艘油轮交出去算起,它造好交出去的船满了5000艘,买家遍布68个国家。当年郑周永揣在兜里的,只是那片海滩的一张照片。
1960年比加纳还穷的韩国,换了三只碗,最值钱的家当,是那股碗还热着、就敢去端下一只的劲。

这也是我写这一系列文章的目的,我们去看看各个国家在产业发展中的经验和教训,从而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今天我们自己的产业。
我是马力,资深产品经理,产业经济研究者,致力于讲好中国产业发展的故事,把热门的产业、高深的技术拉近到普通人眼前,把深奥的经济写出民间烟火。欢迎关注我。
更新时间:2026-10-04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