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目前面临的首要挑战：或许已经不是如何发展、如何致富了

宁波舟山港的龙门吊运转不息，义乌档口的打包胶带声在凌晨回荡，比亚迪的滚装船正驶向欧洲。要论生产制造能力，中国会不会赚钱早就有目共睹。然而，工厂里堆满的货物，为何老百姓不敢买、不愿买？这才是眼下真正卡脖子的难题。

一个东莞老师傅十年间工资停滞，而儿子的补习费、母亲的药费却在连年翻番，账本里挤不出闲钱，揭示了无数普通家庭的无奈。上半年的硬核数据显露疲态，商品造得出来却卖不动，企业利润变薄直接导致员工加薪无望。

当年轻人面对缩减的岗位选择退守，有积蓄的家庭面对缩水的资产选择攥紧钱包时，种种迹象表明，当下的核心痛点绝非产能不足。回看这起事件，宏观数据的起伏背后，其实早有隐患预警。2025 年作为十四五规划收官之年，年初定下的 GDP 增长目标在 5% 左右。

前三个季度 GDP 增速达到 5.2%。整体来看，这一年开年的基础不错。

原因在于上一年第四季度宏观政策转向，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加大支持力度，四季度 GDP 增速达到 5.4%。但走势在第二季度出现变化，虽然 GDP 账面数据依旧亮眼，到第三季度增速又进一步回落。

更加值得警惕的是一系列前瞻性经济指标同步走弱，失业率、民间投资数据，还有制造业采购经理的预期指标，都出现明显波动。两大因素拖累了全年经济走势。

其一就是关税政策带来的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直接影响国内出口预期；其二则是房地产市场持续带来的拖累。整体来看，全年 5% 左右的增长目标能够顺利完成，但增长数据逐季下台阶是很突出的特征。

这也意味着，从年底延续到次年年初，稳增长相关政策还需要持续发力。当时很多人认为只要熬过周期即可，但现实是，数据达标掩盖不了基层温差，应对内需的焦虑正逐渐取代探讨如何致富的执念。

很多电商商家，能够直观感受到名义 GDP 和实际 GDP 之间存在差值，这个差值就体现在近几年持续走弱的物价当中，也就是 CPI、PPI 指数的变化。国内生产总值总量依旧保持增长，但大众收入增长跟不上，企业利润持续被压缩，商品价格持续走低，这是很多市场参与者的切身感受。

以往制定年度经济目标，会同时设定 GDP 增速和 CPI 消费者物价指数两个目标。社会层面对于 GDP 完成度关注度很高，如果 5% 的增长目标没能落地，会被看作严重的问题。可 CPI 目标达不到预期，却很少引发广泛关注。

这也反映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大众没有足够重视物价持续低迷，物价下行给经济增长带来的负面影响。对于网商和制造业企业而言，物价下行的冲击非常直观。同样一件商品，售价不断降低，企业收入随之缩水，不少企业甚至陷入亏损。

从宏观格局上看，当前经济一大核心矛盾就是供给强、需求弱。供给侧的发展能力长期优于需求侧，这个矛盾一直存在，但过去没有演变成大面积产能过剩、物价低迷的局面。背后关键前提，是过去可以依靠出口消化国内大量产能。

而现在，局面发生根本性转变。国际市场开放程度下降，关税政策就是最直观的信号。同时，中国已经从小国经济转变为大国经济。小国经济阶段，一国出口商品量，很难影响全球市场价格。但作为大国经济体，出口增加一点，国际市场同类商品价格就会被压低；

进口增加，相关商品国际价格就会上涨。依靠大规模出口消化国内过剩产能的老路，已经越来越难走。扩大内需被放在经济工作首要任务，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背景。物价疲软问题，本质上是供求失衡，想要改善，核心目标就是实现供求重新平衡。

过去出口导向的经济模式下，只要国际市场持续扩张，国内基本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产能过剩。当外部市场充满不确定性，供给端还在持续调整、扩张，内需却持续疲软，市场内卷就会随之而来。

过去两年各大电商平台低价竞争的内卷现象格外激烈。今年不少平台调整规则，取消无理由仅退款机制，调整以单量、低价为导向的算法机制。

很多消费者会觉得低价是好事，但经济学层面，要警惕整个社会滑入通缩螺旋。单纯看个体消费，物价下跌，手里一百块钱可以买到更多商品，这是局部层面的利好。但放到整个经济系统当中，逻辑就会发生改变。如果物价持续下跌，消费者会产生延迟消费的心理。

肉价从二十元跌到十元，大家会预期明天价格会更低，于是减少当下消费，对整体经济形成压制。对于工厂、投资者来说，前期的投资成本已经付出，商品售价持续走低，每卖出一件产品都可能亏损。

企业会压缩投资、缩减用工、下调薪资。通缩带来的连锁负面影响不容低估，企业还会为压缩成本，降低产品质量，衍生出新的市场问题。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当通缩预期一旦形成，单纯强调如何发展往往会陷入空转，因为供给侧的扩张脱离了真实的购买力。消费在经济增长当中的权重正在持续提升。

2024 年消费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到 44.5%，2025 年前三季度，这一数值上涨至 53.5%。很多人会问，消费会不会成为经济增长全新的核心引擎。

消费增长本质上带有存量博弈属性。想要拉动消费，核心难点在于缓解大众的压力，降低大众对于失业、收入波动的担忧，让大家敢于花钱。客观来看，国内存在消费不足的现状。当前消费占 GDP 比重在 57% 左右，距离世界平均 75% 上下的水平，存在明显差距。

很多赶超型经济体，在发展阶段都会出现消费占比偏低的情况，过去这个问题没有对宏观稳定形成巨大冲击。原因就是国内内需不足的缺口，可以依靠出口来弥补，维持经济整体平衡。

长期政策导向当中，大众更加重视供给端建设，需求端建设相对薄弱。过去劳动力供给充足，劳动力价格低廉，出口快速增长，带动经济高速发展。

但很长一段时间，居民收入增速跟不上国民收入整体增速。这种现象，在劳动密集型出口导向经济体中普遍出现，日本、亚洲四小龙的发展阶段都经历过。

如今国际外部环境改变，依靠出口消化国内产能的模式难以为继，这是当下最紧迫的挑战之一。外部环境的红利褪去后，如何分配、如何致富变成了无可回避的必答题。疫情前后，国内居民存款新增六十多万亿，折合八九万亿美元。这笔存款，在疫情结束之后依旧没有释放出来。

一方面社会保障体系有待完善，居民预防性储蓄意愿强，不敢随意消费。另一方面，传统投资渠道萎缩，过去很多资金流向房地产、理财产品，如今大家观望情绪浓厚，资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标的。

对比美国的情况，疫情期间美国居民存款新增两万亿美元，后续大量资金流入消费，推高物价，2022 年美国 CPI 接近 10%，美联储只能通过大幅度加息压制通胀。新增的储蓄体量更大，但 CPI 持续走低。

这就说明，国内居民消费意愿不足，不敢消费，中产群体根基还不够稳固。旧的模式难以为继，中国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终究要回到老百姓的账本和钱包上。

中等收入陷阱，本质是经济体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增长停滞。停滞可能发生在低收入、中等收入，甚至高收入阶段。能否持续向上增长，核心看全要素生产率能不能持续提升，创新能不能驱动经济增长。对于这一点，整体保持信心。

能够直观看到，各类创新活动十分活跃。扩大内需、扩大消费，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几乎同等重要。如果新质生产力实现突破，但是内需跟不上，大量新增产能会再度过剩。产能过剩会带来两种结果。

其一，商品卖不出去，闲置产能拖累经济持续发展。其二，企业转向全球市场大量出口商品。作为大国经济体，大规模出口会引发其他国家的抵触，贸易摩擦增多。今年头十一个月，贸易顺差已经达到一万亿美元，这个体量在国际市场引发大量关注。

企业出海、跨国产能合作，也是可以探索的解决思路。这种储蓄与消费的结构性矛盾，精准印证了当下亟待破局的真实困境。回顾过往，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已经彻底交出了增长的答卷，证明了这片土地创造财富的卓越能力。但如今的考题已经转移到了无数普通家庭的账本上。

许昌胖东来门前的长队、对员工实打实的奖金倾斜，用最朴素的行动证明了一个真理：只有让工资能涨、社保能兜住底，把消费者和员工都当人看，市场的活水才能真正涌动。

中国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或许已经不是如何发展、如何致富了，而是如何让每个人在发展中获得安稳，拥有敢于花钱的底气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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