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春风动力发布有关美国退税的公告，包括它，中国如今至少有9家A股上市公司公告收到退税，合计超过6.4亿元人民币。

浙江春风动力一家就拿到了6.28亿，华海药业约1422万美元，贵州轮胎约1198万美元，数字一个一个往外蹦，财经媒体的标题越写越兴奋。

可7月，美国海关已向33万家进口商退了1000亿美元，把这两组数放在一起算一下，1000亿美元里中国企业拿到的份额，不到千分之一，所以钱确实退了，问题是退给了谁。

退税的钥匙，藏在报关单上

美国最高法院2026年2月20日以6比3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越权无效。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判决书里写得很直白：IEEPA通篇没有出现“关税”这个词，它管的是冻结资产和金融制裁，不是让总统重写关税表。

判决生效后，美国海关4月20日上线了退税系统CAPE，退款总额高达1660亿美元，涉及5300多万批进口货物，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政府退款。

关键问题浮出水面：钱退给谁？美国法律只有一条铁律，“谁缴税，退给谁”，而且退税的法定收款人，必须是在美国海关备案的登记进口商IOR。

IOR是海关7501表格上填写的进口商主体，退税只会打进这个主体的账户。

中国出口企业能不能直接向美国海关申请退税？不能，只能通过以下两种方式间接拿到钱：一是在美国注册了实体并作为IOR完成清关的中国企业；

二是通过CBP Form 4811指定第三方代收退税的主体，前者约占美国自华进口总额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贸易模式是什么？FOB和CIF货物离岸后，美国买方负责清关缴税，报关单上写的是美国公司的名字，退税款直接进美国公司的账户，中国的货主在法律上跟这笔钱没有关系。

绍兴柯桥区2025年对美出口69.87亿元，能拿到退税的企业屈指可数，一家跨境电商负责人的原话：“我们是一般贸易模式，货卖给美国进口商，没法申请。”

涉外律师点破了症结：走FOB模式的企业，货交船后就与关税无关了。

春风动力为什么能拿到6.28亿？因为它在2007年就注册了美国全资子公司CFMOTO POWERSPORTS，以子公司的名义作为IOR报关缴税，美国海关退钱的时候，直接打进子公司的美国银行账户。

那些没有美国实体、走传统贸易模式的中小出口企业，退税窗口敞开着，但钥匙不在他们手里。

一场关于“节点”的博弈

退税的结构不对称，暴露了一个被忽略的事实：国际贸易中的权力不只在国家之间，也在流程节点上。

IOR这个海关概念，表面上是报关手续，实质是一个利益分配开关，谁在7501表格上是进口商，谁就有资格去退税系统里点“申请”。

这个开关决定了，关税退下来的时候，钱从哪个口子进去，又从哪个口子出来。

春风动力自己的美国子公司是IOR，所以退税直接进了自己的口袋，FOB模式下美国买方是IOR，退税款先到美国公司账上，中国企业能不能分到，全看合同里有没有约定关税分摊和退税归属。

没有约定的企业，事后基本要不回来，有涉外律师透露，即便中国企业此前为保订单主动降价分摊了关税成本，美国买家也没有法律义务把退税款分回来。

“双清包税”模式更复杂，法律上的进口商可能是货代或报关行，出口企业甚至不知道7501表上的IOR是谁，退税款打到货代或报关行的账上，出口企业连追索的路径都找不到。

这个逻辑放在其他领域一样成立，平台经济里的流量分配，供应链金融里的账期控制，本质上都是节点权力的体现。你不在那个节点上，规则就只是约束你的工具，你在那个节点上，规则就能为你所用。

中国对美出口企业里，约80%采用常规贸易模式，不在直接退款范围内，它们不是不想退，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退税流程。

千亿退款最大的赢家，不在中国

花旗集团2026年4月的预测报告显示，沃尔玛将获得约102亿美元退款，塔吉特约22亿美元，耐克10亿美元。

沃尔玛第二季度实际拿到了约29亿美元退税，家得宝获得7.3亿美元，塔吉特的关税退款使其净利润增加了7.52亿美元。

这些美国零售巨头本身就是进口商，本身就是IOR，退税直入其账户，它们才是这1000亿美元退税款的主要接收方。

沃尔玛首席财务官表示计划利用退款降低消费者价格，消费者和投资者将在第三季度看到相关影响，而塔吉特第二季度下调了超过1万种商品的价格。

这些动作看起来是在让利消费者，但一位在北美长期从事零售物流的资深人士说得很直接：“恐怕是杯水车薪，之前关税加征期间也成功进行过控价，当前美国舆论有这方面需求，算是一种顺水推舟。”

更耐人寻味的是，已经有美国消费者对亚马逊、好市多、耐克、沃尔玛等零售商提起集体诉讼，要求它们把退税款还给消费者，但贸易律师普遍认为这些诉讼法律基础薄弱。

关税成本曾经被转嫁给消费者，退税款却被进口商留下，这个循环里，消费者在两个环节都被排除在外。

合规，正在变成一种资产

春风动力的案例给了一个很具体的参照：它2003年就注册了美国子公司，长期以美国实体作为IOR报关，这个安排在过去二十年里可能一直被当作“多出来的合规成本”。

但2026年的退税窗口打开时，这个成本变成了资产，有美国实体的企业可以直接退税，没有的只能看着美国买家领钱，这不是运气差异，是布局差异。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的专家在分析中提到，此次退税释放的信号很明确：退税红利并非普惠，只有具备合规清关资质和IOR主体的卖家才能真正受益。

这个逻辑可以往外延伸一步，在任何存在规则博弈的领域，事先的合规投入都是在为未来的博弈积累筹码，你没有报关记录，就没有法律主张的权利基础。

合规不是“多花钱”，是“买一张入场券”，只不过这张入场券在平时看不出价值，只有在规则发生变动的时候才显出分量。

对做对美出口的中小企业来说，现在需要回答的问题很多，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下一轮关税来的时候，你是继续看着别人领钱，还是提前把自己的牌准备好。

参考资料：

浙江一家上市公司，收到美国政府3.66亿元关税退税，累计退税已超6亿元 ——红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