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烛

编辑|澜烛

都姓李，国号都是"唐"，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907年大唐落幕，结果16年后冒出个后唐，开国皇帝祖上居然是少数民族;又过14年,南方再冒一个南唐,开国皇帝小时候是个要饭的小乞丐。哥们儿,这俩"唐朝",到底是真皇族,还是纯纯蹭热度?今天咱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沙陀人开的"分店":后唐

要讲后唐,得先扯一段唐朝末年的破事儿。

公元869年,徐州一带闹兵变,史称庞勋之乱。唐朝中央军根本不顶用,朝廷只能找少数民族雇佣兵来救火。被点将的,是一个叫朱邪赤心的沙陀族首领。

沙陀人是西突厥的一支,长期给唐朝打工,骁勇善战。朱邪赤心也争气,三下五除二就把庞勋给摆平了。

唐懿宗一高兴,赏了他一个大礼包:赐名"李国昌",编入大唐宗籍。

李国昌

注意,这是赐姓。沙陀人朱邪氏,从此挂上了"李"这块金字招牌,名义上算是唐朝宗室。

李国昌的儿子叫李克用,史上有名的"独眼龙"。这人就更猛了。黄巢之乱爆发后,李克用带着沙陀骑兵冲进长安,把黄巢一路撵回山东。这功劳大了去了,唐昭宗一咬牙,封他做晋王,镇守太原。

——伏笔埋到这儿。李家这个"晋王",将来是要成大事的。

可惜大唐已经病入膏肓。907年,朱温逼唐哀帝禅位,建立后梁。大唐289年的国祚,就此谢幕。

但李克用不认。他坚持用唐朝年号,坚持自己是大唐的晋王,口号就一个:复辟唐朝,打死朱温。

李克用

可惜他打不过朱温,气得半死。908年,李克用病逝,临终前给儿子李存勖留了三支箭。每支箭代表一个仇人——一灭幽州刘仁恭,二破契丹,三诛朱温。这就是著名的"三箭定中原"。

李存勖这小子,是真猛。

他用了15年时间,把这三件事一件件办完了。923年,他在魏州称帝。国号嘛,当然是"唐",年号同光。

为啥叫唐?逻辑很清楚:

第一,李克用是大唐封的晋王,李存勖法理上接唐统。 第二,后梁是逆贼,必须从根上否定。 第三,老百姓还想唐朝啊,挂"唐"的招牌最得人心。

为了和老唐朝区分,史书把这个唐叫"后唐"。

李存勖称帝当年,就把后梁给灭了,定都洛阳。925年派郭崇韬出兵,70天打下成都,把割据四川的前蜀也给收了。后唐最猛的时候,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陇右,是整个五代里地盘最大的王朝。

但李存勖这哥们儿有个致命毛病——不务正业。

他从小就喜欢唱戏,给自己起艺名"李天下",整天和伶人鬼混。称帝之后变本加厉,伶人被授予高官,朝政乌烟瘴气。皇后还往自家小金库里捞钱,前线士兵饿肚子。

926年,亲兵造反,李存勖被一箭射死,年仅42岁。两万亲兵,最后只有十几个人守在他身边。

李从珂

后唐又传了几任。936年,皇帝李从珂跟自己的姐夫石敬瑭翻脸。石敬瑭打不过,干脆找契丹搬救兵——条件是"割让燕云十六州",外加"叫耶律德光一声爹"。

这就是史上骂名滚滚的"儿皇帝"故事。

937年,契丹大军攻入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后唐立国14年,4帝,正式谢幕。

那么问题来了:后唐和唐朝,到底是啥关系?

血缘上——毫无关系。李存勖是沙陀人,本姓朱邪,李姓是赐的。他甚至追自己亲爹李克用为"太祖",根本没把唐朝皇帝当祖宗。

法理上——有点关系。李克用是唐朝亲封的晋王,后唐打的旗号就是"复辟唐朝",连五行德运都选了唐朝的"土德"。

一句话:后唐是沙陀人开的"加盟分店",挂着唐朝招牌,但老板换人了。

和尚改姓开的"翻版":南唐

后唐刚倒台第二年,南方又冒出来一个"唐"。这次的开国皇帝,身世更离奇。

李昪,原名彭奴,888年生人,自称是徐州人。

但根据吴越国(南唐邻居兼死敌)的史书《吴越备史》,李昪本姓潘,是湖州安吉人,他爹是个守寨小官,被抢了人头,李昪本人则被淮南将领李神福掳走,成了人家的家奴。

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能确定:这孩子小时候就是个流浪儿。

6岁丧父,跟着伯父逃到濠州,没多久亲妈也死了。一个小破孩,没吃没喝,最后混进开元寺当了和尚——其实就是寄人篱下混口饭。

转折点出现在895年。南吴的开国之主杨行密打濠州,看见这个小孩"奇其状貌",长得不一般。当时杨行密就想收他当干儿子。

但杨行密的几个亲儿子不答应——"凭什么收个野孩子当我们兄弟?"

杨行密没办法,把孩子塞给了部下徐温。

徐温收下后给孩子改名"徐知诰"。这就是南唐皇帝的第二个名字。

徐知诰打小就懂事。徐温有六个亲儿子,最看重的是大儿子徐知训。但这哥们儿是个愣头青,干啥啥不行。徐知诰呢?会读书、会带兵、还会做人。等徐知训作死被人弄死,徐知诰直接顶了上去。

918年,徐知诰开始辅政南吴朝廷。 927年,养父徐温病逝。徐温本来想传位给亲儿子徐知询,结果天不遂人愿——人没等到。 937年,徐知诰逼南吴皇帝杨溥禅让,自己称帝,国号——"齐"。

注意,这时候他还姓徐。

但当上皇帝之后,徐知诰开始琢磨一件事:"齐"这个国号,不够响啊。东海徐氏出身寒微,撑不起场面。

怎么办?找个名牌祖宗。

939年,徐知诰恢复李姓,改名"李昪",宣布自己是唐宪宗第八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把国号从"齐"改成"唐"。南唐,就此诞生。

为了把戏演足,李昪给唐高祖、唐太宗立了宗庙,把建王李恪追封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此李昪就是大唐正统的延续。

但这事儿,疑点重重。

第一,史书记载就打架。《旧五代史》说李昪自称是唐玄宗子永王李璘之后;《新五代史》说是建王李恪后人;《资治通鉴》则记载李昪起初想认吴王李恪当祖宗——结果手下劝他:"吴王李恪被长孙无忌弄死了,要认就认郑王李元懿吧"。最后挑来挑去挑了建王李恪,因为李恪的孙子做过宰相,名头响。

这说明啥?说明李昪自己也不知道祖宗是谁。

第二,《新唐书》白纸黑字写着:建王李恪"无嗣"——根本没儿子。你哪来的玄孙?

第三,连同时代的吴越王钱元瓘都笑话他:"金陵冒氏族于巨唐,不亦骇人乎?"——这小子认大唐当祖宗,不嫌丢人吗?

所以历史学界普遍认为:李昪自称唐朝宗室,基本是冒认的。

但这不耽误他把南唐做成"十国第一强国"。

李昪在位7年,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和平外交,南唐成了那个时代江南最富、文化最盛的政权。可惜他迷信丹药,943年因服食金丹中毒去世,终年56岁。

后面的事大家就熟了。儿子李璟接班,搞得一塌糊涂。孙子李煜接班,正事不干,写词倒是封神——"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975年,宋太祖赵匡胤派大军南下,李煜出降,南唐灭亡,立国39年。

南唐和唐朝是啥关系?血缘上是一笔糊涂账,李昪可能根本不姓李;法理上算延续——毕竟立了唐高祖、太宗的庙,姿态做足了。

三个"唐",到底谁是真皇族?

唐朝、后唐、南唐,三个"唐",三种命。咱掰开了揉碎了说。

第一道题:血缘关系

唐朝的开国皇帝李渊,陇西李氏——这是顶级门阀。从北周到隋朝,李家世代都是大官。这一支是真正的"李",没毛病。

后唐的李存勖——沙陀人,本姓朱邪。爷爷朱邪赤心被唐懿宗赐姓"李",从此挂靠大唐皇族户头。但血脉上跟陇西李氏没有半毛钱关系。要说亲,也只是"赐姓亲",跟收个干儿子差不多。

南唐的李昪——身世成谜。可能本姓潘,可能本姓李,可能是平民,可能是宗室。就连他自称的祖宗都换了好几个:永王、建王、吴王、郑王……演技拉满,证据全无。

所以血缘上的真皇族,只有唐朝一家。后唐是赐姓亲戚,南唐是认亲老乡。

第二道题:法理关系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后唐——李克用是唐朝亲封的晋王,李存勖打的旗号就是"复辟唐朝",年号、礼制、德运全部继承大唐。所以从政治法理上,后唐是把自己当唐朝接盘侠的。清朝有学者甚至认为:唐——晋藩——后唐——南唐,这是一条法统延续线,连得上。

南唐——李昪给唐高祖、唐太宗立庙,官方认证自己是李恪后人,年号都用"升元"。虽然血缘存疑,但人家姿态做足了。

按这个逻辑,后梁、后晋、后汉、后周这四个朝代,反而都成了"伪朝"——只有后唐和南唐才是大唐的合法继承人。

当然,这只是清朝学者的一家之言,主流史观并不认。

第三道题:为啥都要叫"唐"?

这就涉及到一个根本问题——"唐"这个招牌,到底值多少钱?

答案是:值半壁江山。

唐朝近300年的统治,给老百姓留下了什么?是开元盛世,是万国来朝,是李白杜甫,是长安东市西市的繁华。哪怕到了五代乱世,老百姓嘴里念叨的还是"想念大唐"。

外国人甚至把中国人叫"唐人",把中国城叫"唐人街"——这名号一直沿用到今天。

所以谁开国,谁就想沾点"唐"的光。

李存勖挂"唐",是为了否定后梁的合法性,给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开国理由。 李昪挂"唐",是为了洗白寒微出身,给南唐一个名正言顺的法统来源。

说白了,"唐"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的顶流IP。一个IP用三次,三家都吃了流量红利。

但流量这东西,借得了一时,借不了一世。

后唐挂着唐朝的招牌,14年就崩了——亡于沙陀内斗、儿皇帝石敬瑭。 南唐挂着唐朝的招牌,39年就完了——亡于赵匡胤的铁骑、李煜的词曲。

真正撑起"唐"这个字的,从来不是国号,而是国运。

李渊靠的是关陇集团的真材实料,李世民靠的是贞观之治的真本事,李隆基靠的是开元盛世的真改革。这些东西,改个国号是抄不来的。

所以你要问我,这俩"唐朝"算真皇族还是蹭热度?

我的答案是:血缘上——基本都是蹭;法理上——后唐还行,南唐勉强;本事上——一个比一个不行。

历史就是这样有趣。真正的"大唐",只有一个。后唐用14年证明:沙陀人也能学李世民,但学不来贞观之治;南唐用39年证明:李煜的词再美,也美不过《秦王破阵乐》。国号易得,国魂难求——这,大概就是三个"唐"留给后人的最大启示。

【主要信源】

《新五代史》(欧阳修著,北宋)——记载后唐、南唐世系

《旧五代史》(薛居正等著,北宋)——后唐、南唐正史记录

《资治通鉴》(司马光著,北宋)——含《考异》对李昪身世的多种考证

《南唐书》(陆游著,南宋)——南唐烈祖本纪及世系考

维基百科"后唐""李昪"词条(综合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