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糖还是加税？近120国已征糖税，国内“小甜水”价格走向何方

当含糖饮料税的讨论热度持续攀升，一杯奶茶、一瓶可乐的价格是否真会因此上涨？在全球近120国已对含糖饮料开征税收的背景下，中国的"小甜水"又将走向何方？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消费者转向"0糖"饮料寻求安慰，但"0糖"真的等于无糖、等于健康吗？下文将从糖税政策的讨论脉络切入，带你理清这场正在发生的商业与健康博弈。

奶茶、可乐这类小甜水早已成为许多人日常快乐的来源，但近期含糖饮料税的讨论热度持续走高。《柳叶刀》相关研究显示，若不及时采取政策改革和行动，到2050年，全球预计约38亿成年人和7.46亿儿童及青少年将出现超重或肥胖。

面对肥胖及相关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的高发态势，全球已有近120个国家对含糖饮料征税。国内学界也在探讨能否用税收杠杆引导控糖，降低肥胖、龋齿等慢性病负担。

不过一旦落地，不仅瓶装饮料，奶茶、代糖产品都会受到影响。消费税是中国第三大收入税种，但对不健康产品的征收范围长期局限于烟、酒等少数品类，尚未将含糖饮料纳入其中。

一份最新国内研究显示，中国若开征含糖饮料税，并推动终端零售价格上涨20%或30%，分别可带来约1702亿元或2364亿元消费税收入，相当于2025年全国消费税总收入的10%至14%左右。

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3×35"全球行动倡议，呼吁各国到2035年通过征收健康税，将烟草、酒精饮料、含糖饮料的实际价格提高至少50%，以减少慢性病、增加公共收入。

多名受访学者一致认为，在全球追求健康的大背景下，糖税的目的并非打击企业，而是以税收政策引导企业向更可持续、更健康的方向转型。已有国际研究表明，征税不会对行业和就业产生大范围的负面影响。

当前，中国健全地方税体系、推进消费税改革持续深入，为扩大消费税征收范围、推动征收环节后移提供了契机。不过，糖税的开征时机与征税范围仍需结合国情，可采取分阶段、渐进式调整，为企业转产健康产品留出空间。

同时值得关注的是，世卫组织建议确保税基的广泛性和全面性，并考虑将非糖甜味剂纳入税基，以防止潜在的不健康消费替代。但不同国家和地区征税范围不同。

如果中国开征含糖税但暂时未将代糖制品纳入，还需防范消费者和产业界转向其他潜在不健康产品的替代效应。与烟酒制品并列被世卫组织列为不健康产品的含糖饮料，是中国居民膳食游离糖的主要来源之一。

近年来，越来越多证据表明含糖饮料也具有成瘾潜力。在日前发布的国民健康"十五五"规划中，推动全社会参与减盐、减油、减糖已被明确列入。

与此同时，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在提及调整优化消费税征税范围、税率，并推进部分品目征收环节后移。业界普遍认为，当前研究、讨论通过税收政策引导消费者和饮料行业的行为正当其时。

前述国内研究的主导学者、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教授、世卫组织健康税与财政政策合作中心主任郑榕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表示，从各方调研结果来看，中国消费者支持征税、饮料制造商主动减糖的意愿均在提高，

卫生部门和财政部门增加卫生领域投入、拓宽税源的紧迫性也在上升。郑榕还指出，明年中国即将对食品包装强制标糖，可以说对含糖饮料征税的条件正日渐成熟。

她所提及的强制标糖，来源于将自明年3月16日起正式实施的新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根据该通则，糖、饱和脂肪被纳入强制标识范围。

同期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同步落地，对"不添加""零蔗糖"类宣传表述做出规范约束。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公共收入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梁季同样提到，如果没有强制标准，讨论糖税就没有基础，当前正是讨论开征含糖税的政策窗口期。

世卫组织建议将每天的游离糖摄入量控制在总能量摄入的10%以下，约50克；而进一步降至5%以下会获得更多健康益处，也就是约25克。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同样建议，成年人最好将每日糖摄入控制在25克以内。

回归现实场景，郑榕表示，这一糖分摄入量相当于在学校教学楼下自动贩卖机中一杯含糖饮料所提供的糖分。

郑榕团队在对饮料市场调研时，选取了国内饮料市场最大份额的某代表性品牌，并对该品牌的21种软饮料含糖量进行统计，结果显示该品牌软饮料平均每500毫升的含糖量可以达到27.7克。

更为关键的是，在随时购买并大量摄入含糖饮料的群体中，以儿童和青少年居多，这进一步导致下一代的超重肥胖及其他慢性非传染性疾病风险的上升和年轻化趋势。

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马冠生提及一组数据，该团队基于中国人群开展的多干预成本效益模型测算显示，在多项肥胖防控干预手段中，实施含糖饮料20%提税能够显著降低疾病负担，预计可规避5980万伤残调整生命年损失。

与此同时，国家口腔医学中心副教授、副主任医师张姗姗提示称，含糖饮料消费也具有显著的负外部性，即社会将分担这种个人风险行为的外部成本。

他以口腔健康为例，根据国家口腔医学中心的初步测算，全球每年由过量含糖饮料消费带来的新增龋齿约1.7亿例，其中中国每年新增超千万例，疾病负担高度集中在20至24岁青年人群。

龋齿充填治疗会带来沉重经济负担，初步估算每年相关经济负担超数十亿元，大量诊疗费用由医保基金承担。国内财政收支和卫生支出压力同样提示优化税源的必要性。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坤表示，今年1至8月全国整体税收保持低速增长，而消费税收入出现下滑。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讨论含糖饮料税具备拓展税源、优化消费税结构的现实价值。

伴随含糖饮料税的讨论升温，产业界的敏感神经正被牵动。会不会开征、征收边界如何划定、力度有多大，成为企业最为关切的问题。

一种业界担忧是，含糖饮料征税后是否会出现烟草行业曾有的"加税不加价"，或让消费者转向其他也存在类似健康风险的替代产品，如大量提高现制饮料、代糖饮料等消费，继而导致政策效应不彰。

代糖饮料并非完全无害，如果最初未将其纳入征管范畴，尤其需警惕企业将"无糖""零糖"包装成健康饮品，刻意弱化代糖的潜在隐患，甚至定向向青少年营销无糖甜饮，营造"无糖随便喝"的错误认知。也有业界观点认为，糖税的政策效应主要取决于税制设计。

消费税的计税方式主要分为从价计征、从量计征和复合计征三种。有受访学者认为，实施基于糖含量的分级从量税有助于激励企业进行配方改良，并减少产品糖含量。

同时，将代糖纳入征收范围也可避免企业转向使用代糖等同样有健康风险的替代品。放眼国际市场，目前已有比利时、法国、菲律宾、阿联酋、沙特阿拉伯、立陶宛、墨西哥等国将代糖纳入含糖饮料税征收范畴。

大部分国家采用只要使用代糖即按照饮料容积来征收从量税的方式，少部分国家对代糖饮料征收从价税。现在讨论含糖饮料征税，还处在学术研讨和政策论证阶段，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很长的路。

糖税的本质不是单纯为了涨价，而是用价格信号引导企业减糖，提醒消费者理性消费。但同时也要兼顾产业转型、征税边界，还要防范消费者转向代糖、现制饮品这类替代产品，避免政策效果打折扣。

无论是糖税的推进，还是"0糖"市场的规范，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命题：以更理性的制度设计和消费选择，共同构建可持续的国民健康治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