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越南拖着不还的中国领土，现在回归后，当地人成一特殊民族

北部湾的风，吹过广西防城港最南端那片滩涂。

海岸线上，三座不大的岛屿静静伏在水面，远远望去，像三块被海水磨得发亮的石头。

岛上人家不多，渔船横七竖八停在岸边，渔网晾在竹竿上，咸腥味顺着海风一阵阵送过来。

可要是在渔民中间站一会儿，耳朵里听到的，又会让人恍神。

那不是粤语，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壮话，像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在舌尖上滑来滑去。

走进村里，墙上贴着春联，屋檐下挂着鱼干，哈亭前的老人拨动一根弦，一曲幽长的旋律就那样淌出来。

笔者第一次翻看这片海岛的资料，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里的归属，是用几百年的曲折换回来的。

要把京族三岛的故事讲清楚，得先把时间往回倒。

北宋年间，广西境内土司侬智高起兵作乱，宋廷调狄青南下，一场硬仗打下来，整个岭南的注意力都压在陆路。

防城港最南端那片礁石遍布的小岛——巫头、山心、万尾，没人盯着。

南方邻境的政权趁势把它们划进了自己的版图。

没有割让文书，也没有正式交涉，就这样被挪了名分。

此后几百年，中原王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田亩、粮仓、关隘、驿道上，对于一片只能打鱼晒网的海岛，账面上没它的位置。

有人把这解释为＂统治者糊涂＂，这不公允。

农耕帝国的价值坐标里，衡量一寸土地的标尺是能不能种出稻谷，而不是能不能扼住一条航线。

海洋在那套认知里，是边缘，是险地，不是财富。

渔民世代捕鱼的地方，在皇帝眼中，不过是版图最末的几行小字。

真正让这片海重新进入中枢视野的，是一群从万里之外来的外人。

十九世纪后半叶，法国殖民者沿着中南半岛北上，看地图的方式和清廷完全不同。

他们盯的是航道、港湾、关卡，是能不能把北部湾握在手里。

京族三岛卡在中越海陆交界的咽喉上，法国人一眼就看中了。

清光绪年间，法军出兵强占三岛，并与阮朝签订《顺化条约》，试图把这片水域一并吞下。

清廷到这时才如梦初醒，由冯子材、刘永福等将领率军在镇南关、谅山一线迎头痛击法军，史称镇南关大捷。

1885年6月，中法在天津签订和约，正式结束战争。

根据条约，中法两国派员勘定边界，1887年完成划界，京族三岛以条约形式明确划归中国版图。

白纸黑字写进去的那一刻，等于用一场血战，把丢了几百年的东西拿了回来。

然而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南半岛烽烟再起，北部的抗法战争打得异常艰难。

出于对邻邦斗争的支援，京族三岛周边的部分设施一度被用作后勤转运的通道。

战事平息之后，边界管理工作一度出现波折，岛上一些世代打鱼的渔民，一时上不了自家的滩涂。

好在中国方面始终坚持三岛属于中国的历史事实和条约依据，经过漫长的边界谈判，这片海重新回到了正轨。

1999年底，中越两国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陆地边界条约》，2000年又签订《北部湾划界协定》和《北部湾渔业合作协定》。

按照新华社披露的数据，北部湾划界谈判历时27年，最终中越在北部湾各获得约47%和53%的海域。

京族三岛以及周边海域的权益，由此获得现代国际法意义上的全面确认。

那一刻，这片海的归属，在历史和法律两个维度上，都不再有歧义。

岛屿回归，人也留了下来。

今天住在三岛上的居民，大多属于一个在国内56个民族中格外特别的群体——京族，这是中国唯一一个主要分布在海岛、以海洋捕捞为传统生计的少数民族。

他们的祖先，大约在五百年前，从涂山一带沿海迁徙而来，发现这里鱼虾丰饶、滩涂广阔，便落脚扎根。

时间长了，和原本居住在这片海岸的汉族、壮族居民通婚、合作、共渡风浪，渐渐演化成了独具一格的一支。

他们保留了接近越南语的京语，也熟练使用粤语、普通话；屋里贴春联、过春节，哈亭里又跳起只有他们才有的祭海之舞。

这种并行不悖，不是外力强行捏合，而是几百年渔火相照下自然沉淀出的面貌。

哈节是京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每年农历特定时段，三岛上的哈亭就会迎来族中男女老少。

祭祀海神、唱哈、跳天灯舞、宴饮亲朋，整个过程绵延三四天。

2006年，京族哈节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近些年，防城港市和东兴市的文旅部门不断加大对哈节的保护和展示力度，据新华社2024年的报道，东兴京族三岛在哈节期间接待游客数量较往年明显增长，不少博主、学者、学生专程赶来，只为听一场原汁原味的哈歌。

说到京族，还有一件乐器绕不开——独弦琴。

只有一根弦，却能靠摇杆的微妙张弛，奏出三个八度的音域，演绎出比许多多弦乐器更丰富的情感。

2011年，京族独弦琴艺术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近年来，广西持续推进非遗进校园、进景区，东兴市京族学校把独弦琴列入校本课程，防城港市还举办过多届独弦琴艺术周。

然而学琴的年轻人仍然不多，老一辈传承人逐渐老去，这件事光明日报、中国民族报都做过专题报道。

一种只在特定水土里长出来的技艺，一旦土壤松动，流失的速度往往比预想的要快。

更让人踏实的，是京族人今天的日子。

曾经靠一网一桨讨海的渔村，如今已经是北部湾沿岸颇有名气的旅游目的地。

万尾金滩沙白水清，被纳入广西重点打造的滨海旅游线路；京族博物馆、哈亭文化园、海上民俗体验项目一个个落地。

随着边民互市贸易、跨境旅游合作区建设的推进，京族村民的收入来源早已不止捕鱼一项。

东兴口岸的通关便利化、西部陆海新通道的建设，也让这片曾经的边角海岛，变成了面向东盟开放的前沿。

把目光放远一点，就会发现京族三岛的故事里，藏着中国人对海洋的认知转变。

曾几何时，海洋在中原王朝的版图里只是＂末端＂，而今天，它早已是国家安全、经济发展、民族融合的前沿。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发展海洋经济，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加快建设海洋强国＂。

北部湾，正是这盘大棋上一枚关键的棋子。

守住这片海的，不只是舰船和雷达，还有世代以海为家、把节奏揉进潮汐里的京族人。

他们唱哈歌、弹独弦琴、过春节、守渔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外界：这里是中国，这里的人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