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见面就斗！坐月子矛盾的源头，是偏见？还是挑剔？

刘素珍是坐绿皮火车来的，伺候大儿媳妇坐月子。

儿媳妇叫陈静，在合肥一家银行做柜员。孩子是七月中生的，女孩，五斤九两。

来之前，儿子在电话里交代过几遍：妈，静静是南方人，吃东西清淡，你别做太咸。

她当时说：“知道知道，我又不是没伺候过。”她指的是小儿子家的月子，三年前，她把小儿媳伺候得白白胖胖，但她忘了，小儿媳是老家本地人。

头一顿饭，就出了岔子。

她炖了鲫鱼汤，汤是奶白的，，陈静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啥。又喝了一口，放下碗，说：“妈，这汤有点腻。”刘素珍说：“鲫鱼汤就这样，越浓越好。”陈静说：“我网上看的，说太浓的汤反而堵奶。”刘素珍站在餐桌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说：“那我明天少放油。”陈静说：“好。”把那碗汤喝了一半。

第二天，她又炖了鲫鱼汤。这回油少了，汤是清白的。陈静喝了一口，没说啥，喝了半碗。刘素珍心里松了口气。但等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陈静碗底下沉着两块鱼肉，一块没动。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站在水池前面，把那两块鱼肉夹起来吃了。

白天，儿子去上班。家里就剩她和陈静，还有那个成天闭着眼的小人儿。陈静不怎么说话。她坐在沙发上喂奶，刘素珍就在旁边坐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在老家，左邻右舍谁家生了孩子，她抱起来就能逗，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育儿经。但在这，她每句话说出来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过完就觉得算了，不说了。

有一回，她没忍住。

陈静给孩子换尿不湿，孩子哭得厉害。刘素珍站旁边看着，说：“你轻点，她疼。”陈静说：“我没使劲。”刘素珍说：“我们以前都用尿布，那种老棉布的，软和。这尿不湿硬邦邦的，孩子能舒服吗。”陈静没抬头，把尿不湿粘好，说：“尿布才不舒服，湿了贴在身上，反而红屁股。”刘素珍说：“你小时候就是垫尿布长大的。”陈静把孩子抱起来，拍了拍，说：“那是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

刘素珍没再说话。

她进了自己睡的那个小房间。房间是书房改的，一张折叠床，床头堆着儿子的旧书。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觉得憋得慌。

有一天晚上，陈静在卧室里跟她妈视频，声音断断续续的，刘素珍在客厅里听着。

“她总嫌我抱孩子姿势不对。”陈静的声音。

那边说什么听不清。

“我知道她是好心……但就是别扭。她做菜还是咸，我跟她说过两次了……嗯，不用，你别来了。凑合吧。”

凑合吧。

刘素珍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但日子还是得过。她开始学。

陈静喂奶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看陈静怎么托着孩子的脖子，怎么拍嗝，怎么给孩子做抚触。她记不住那些名字，什么排气操飞机抱，她就自己在心里起名字：揉肚子，晃着抱。

有一回陈静去洗澡，孩子醒了哭。她抱起来，学着陈静的样子，把手掌贴在孩子肚子上顺时针揉。揉了几下，孩子放了个屁，不哭了。她笑了。那是她来合肥以后第一次笑。她把孩子举起来，小声说：“你妈妈的本事，奶奶也学会了。”

门开了。陈静洗完澡出来，头发包着毛巾。她看见刘素珍抱着孩子，愣了一下。刘素珍赶紧说：“她刚才哭，我给她揉揉肚子。”陈静走过来，看了一眼孩子：“嗯。”

满月那天，亲家来了。

陈静妈拎着两大包东西，进门就进了厨房，把冰箱里的东西翻了一遍，说这个不新鲜了，那个不能吃了，哗啦啦扔了一袋子。刘素珍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的动静，没动。陈静在旁边陪着她，说：“妈，我妈就是那样，你别多心。”刘素珍说：“不多心。”

陈静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丝瓜炒蛋，莲藕排骨汤。每道菜，都合陈静的口味。

吃完饭，陈静妈在厨房洗碗。

刘素珍走进去，说：“亲家，我来。”

陈静妈说：“不用不用，你歇着。”

两人你推我让，最后刘素珍戴上手套，打开水龙头，她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码在沥水架上。陈静妈靠在门框上，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刘素珍说：“不辛苦。”

陈静妈说：“静静脾气倔，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刘素珍把最后一个碗码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把手套摘下来，说：“她挺好的。”

陈静妈看着她，笑了笑。

刘素珍说：“我明天回去了。”

陈静妈说：“不再住几天？”刘素珍说：“家里老头子一个人，血压高，不放心。”陈静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的那天早上，刘素珍五点起来。她把冰箱里的菜又清了一遍，过期的扔了，没过期的用保鲜袋分好。她把厨房的油烟机擦了一遍，把地拖了。她想把那个折叠床的床单拆下来洗，又怕洗了不干，就没拆。

陈静抱着孩子送到门口。刘素珍换了鞋，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陈静说：“妈，到了打个电话。”刘素珍说：“知道。”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睁着眼睛看她，黑眼珠亮亮的。她的手在孩子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来，转身走了。

儿子送她去火车站。

在车上，儿子说：“妈，这段时间辛苦了。”刘素珍没说话。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你好好对你媳妇。”

儿子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