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心田为壤，笔墨为耕

作者/冰山雪峰

  我的公众号简介里写着这么一句话：心田为壤，笔墨为耕。收纳烟火感悟，随心落笔成文。不求扬名，只求慰己，余生慢慢写，岁月慢慢吟。

  这是我的心事，也算我这几年一直守着的习惯。

  人这一辈子，走的路不算少，见过的事也不算少，热闹看过，风光也见过一些。到最后才慢慢品出滋味来：能让人踏实的，不是外头的那些名和利，而是心里那块地方，是不是安稳，是不是还长得出东西来。

  日子过起来是琐碎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一早一晚，忙忙叨叨，一天就没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会累，心里也会荒，像好久没下雨的地，硬邦邦的，什么也长不出来。

  我能治这块地的，只有笔。

  我这一辈子，没离开过文字。

  上学那会儿，作文本上常被老师画红圈，后来还出版过一本诗集，年轻的劲头，都写在那些句子里。工作以后进了机关，文字就成了吃饭的家伙。给领导写讲话，拟公文，一遍一遍地改，一个标点都要斟酌。也在党报上发表过一些文章，见报那天，拿着报纸看好几遍。这些字不能任性，有规矩，有分量，写的是事，不是心情。

  业余时候，我自己偷偷写散文随笔，发在网上，一篇一篇地攒。后来还和几个同道弄了个文学社，我当社长，也做过编辑。改别人的稿子，比自己写还上心。那几年热闹，一群人在文字里碰头，谁也不图什么，就图个说得上话。

  退了休，笔也没放下。反倒写得更自在了。不用再为任务动笔，不用揣摩谁的口气，写什么、怎么写，全凭自己高兴。

  年轻时我以为，写作是文人的事，是风雅的事，跟我这样成天跟公文打交道的人不太相干。写得久了才明白，文字没有高低贵贱。不必字字珠玑，也不必辞藻堆得满。它就是个去处，你心里有话，有个地方放；日子过去，有个东西留着。

  早上的风，傍晚的霞，院子里的草黄了又绿，邻居家的一句闲话，孙辈的一句玩笑，这些都能写。心里堵得慌的时候，也能写。写完了，堵的那口气，常常就散了大半。

  心这块地，你不耕，它就长草。焦虑、烦躁、放不下的旧事，一件一件压着，久了就板结了。提笔的时候，等于把土翻一遍。把酸甜苦辣理顺，把高低起落摆平，把当时没在意的那些好，重新捡回来。一个字是一个脚印，一篇是一垄地。耕着耕着，荒了的地方，也就慢慢有了绿。

  我不为名，也不为利。这年头追名逐利的人多，跑得急，跑得累，跑着跑着，把自己给忘了。我伏在桌前那几个钟头，是最清静的。门外车马喧哗听不见了，家里的一地琐碎也搁下了，就是纸、笔和我。

  心里难受的时候，文字是我的树洞。委屈也好，不甘也好，不用装坚强，也不用忍着，写下来就是。写着写着，那些结，自己就松了。

  日子平顺的时候，文字是我的抽屉。四季的样子，人间的暖，慢慢想明白的道理，我都往里放。人老了才知道，记性靠不住，好多当时觉得一辈子忘不了的事，过几年就淡了。只有落在纸上的，还等着你。

  到了这个岁数，年轻时候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早就淡了。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大在乎了。日子是自己的，过得踏实不踏实，自己心里清楚。一半烟火，一半清欢，够我受用的了。

  三餐四季，年年重复，看着是平淡。可心里装着字的人，路边的一棵草、一阵风、一句暖心的话，都能看出点意思来。这些年我写的五百多篇，大多就是这些小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但都是真发生过的，真的让我动过心的。

  余生还有多少年，我不知道，也不去算。写不动长篇，就写短的；写不了太多，就写一篇算一篇。

  慢慢写，写四季流转，写人间烟火，写人生感悟，写心底的温柔。慢慢吟，吟岁月安然，吟时光清浅，吟世间温柔，吟余生的安稳。

  年近古稀，笔还想拿。初心没变，字还得写。以文字渡自己，以温柔过岁月。在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守一份心安。花开不开，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