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底,财政、央行和金融监管三个部门一起出手,宣布从国庆当天开始给居民买房的贷款贴息,这是中央财政第一次对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贴息:购买首套、面积一百二十平方米及以下、总价一百五十万元及以下的住房,按贷款本金给予年化一个百分点的贴息,最长五年,单户贴息贷款上限一百万元。
可同一时间的数据并不轻松:1到9月,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20.6%,新开工面积下降24.9%,开发企业到位资金下降21.6%。不是迷信!
一旦房地产救不起来,明年中国房价或将直面4大难题:工地、地方财政、家庭月供和家庭资产,每一道都是硬坎。怎么才算“救起来”?

厦门大学教授赵燕菁在一次财经访谈里,给出了一套颇有争议、却很成体系的方案。他曾任厦门市规划局局长十年,是土地财政最早的辩护者之一。
他说,自己在2004年前后进入政府工作,正赶上房地产高潮,也赶上大家对土地财政议论最激烈的时候,后来才明白,政府的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归根到底钱都是从这里来的,就像人吃饭会吃出一些毛病,但不能因此不吃饭。
土地财政的确有很多问题,但它也是这些年发展的动力所在。
他认为,楼市要止跌回稳,第一招是把保障房和商品房结合起来考虑。

很多人担心房价回升会让年轻人更买不起房,他的思路是“两条腿走路”:商品房市场恢复流动性,房价可以回升;买不起房的人,通过保障房、廉租房先解决住的问题。不管商品房涨多高,政府都能靠多投放保障房,把整体的房价水平拉回合理区间。
他特别强调,保障房不能是可以转手套利的,过去经济适用房和商品房之间的隔离很差,几年之后就能上市交易,很多人通过各种渠道拿到再卖掉,滋生了不少问题;新加坡的组屋则有严格的转售限制,通常须满足5年或10年的最低居住年限,之后才能向符合资格的买家转售。
第二招,是由政府回购过剩的商品房。在他看来,现在的问题是房子供得太多,那就应该像企业回购自己的股票一样,把多余的房子收回来。

钱从哪里来?他的答案是,地方政府借不了,就由中央政府举债,借给地方去收购市场上过剩甚至烂尾的商品房,转成保障房,用来出租。
他还提醒,收购价格不能压得太低:听说有的城市回购老旧小房子时砍掉一半价格,这样一来,老百姓不愿意卖,市场也收到了“房价更低”的信号;政府高价收,等于给市场一个价格信号,流动性就出来了,房价回升,库存也就慢慢消化了。他还算过保障房的另一笔账。
政府手里的保障房只租不卖,但估值可以按商品房来算,随着市场回暖,这部分资产也在升值,还可以拿到银行做抵押融资,地方政府就不必再靠卖地。保障房还可以用来招商引资:企业来投资,政府免费提供职工宿舍,只收物业费,吸引力自然就有了。

他举了南方城市的例子,很多企业愿意落在南方,一个重要原因是城中村提供了大量低成本住房,一家企业突然接到订单,要马上招几千名工人,在东莞这样的地方,工人可以立刻住进城中村,企业可以轻资产运营;换到别的城市,企业就得先盖宿舍。
第三招,是正确看待债务和泡沫。他说,日本当年为了创造经济增长修了很多没用的铁路、机场,如今都成了负资产,债务也一直压不下去,所以举债一定要投到能形成有效资产的地方,而不是再建增量。
他主张把债务“展期”而不是硬还:美国当年面对南美的债务危机,就是通过展期,不把它算作坏账,等经济恢复了,钱又回来了;地方政府的债务也可以这样处理,只要继续付息,它就是一笔好资产。

他还提到“三资三化”的思路,就是把修好的路、桥等没有流动性的资产,通过收费等方式变成有现金流的资产,再到权益市场估值,用融到的钱还债。对于泡沫,他的看法更出人意料。
他说,现代经济里所有的债务都是对未来收益的估值,理论上都带着泡沫;泡沫越大,能创造出来的实际资产往往越多,代价是更容易破裂。美国早期投资铁路的人很多破产了,却留下了当时世界上最强的铁路网;互联网泡沫破了,可留下来的公司成了全球巨头。
在他看来,破裂的是虚拟的估值,留下的是真实的资产,关键是别让自己的好资产在危机中被别人低价抄底。他举例说,当年没有房地产的繁荣,就没有这么多地铁和基础设施,也没有地方政府手里那笔投资高科技产业的钱。

当然,他也承认这些观点争议很大。有人质疑他是在用债务吹泡沫、治标不治本,他的回应是,自己并不认为解释了一切,经济学更像医学,病人躺在那里,各种药方都可以试,哪一个管用就用哪一个;他天生喜欢做少数派,觉得发现别人没看见的东西才有意义。
现实中的四道坎一道连着一道:工地开工锐减,几年后部分城市可能缺好房;前三季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同比下降27.9%;居民前三季度贷款减少1.03万亿元,存款却增加9.39万亿元;9月份二三线城市的二手房价格同比分别下降4.5%和5.4%。
在我看来,这四道坎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和“信心”有关:开发商没信心拿地,地方没钱建配套,家庭不敢借钱消费,房价一跌大家更捂紧钱包。

赵燕菁的方案未必全部可行,但他抓住了一个关键:楼市要稳住,光靠降利率、给补贴还不够,还得让市场重新相信房子能保值,让买不起房的人也有地方住。为了说明政府出手托市未必是“赔钱买卖”,赵燕菁举了两个例子。
一个是香港,当年金融风暴冲击股市,香港特区政府入市大量买入权重股,一度成了不少公司的大股东,等市场恢复后再慢慢退出,最后还赚了一笔;另一个是美国,2008年金融危机时,美国财政部通过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向金融机构注入资金,后来收回了大部分投入,部分金融机构救助项目还实现了盈利,不过整个救助计划最终仍产生了约311亿美元的净成本。
他说,不要一提政府的钱进入市场就心里发慌,关键是打破“价格下跌、大家抛售、价格再跌”的螺旋。债不是靠省吃俭用硬还出来的,而是靠资产重新估值,让它的价值重新大过当初借的钱。

他还反复强调,所谓“救”,不是要回到过去大拆大建、到处盖新房的老路。以后不可能再消耗那么多钢筋水泥,城市要从“摊大饼”转向把已有的存量盘活:老旧小区改造、城市更新、让已经建好的道路桥梁产生现金流。
在他看来,楼市真正恢复的标志,不是新房卖了多少,而是存量资产重新有了价格、有了流动性。他说,城市的发展就像爬山,每一条路都有自己的难处,关键是找到最适合当下的那一条。

对普通人来说,倒也不必过度恐慌。刚需买房,看清自己的收入,算清月供,优先选现房或者接近现房、开发商有实力交付的房子;已经有房的家庭,把月供压力控制在合理范围,不盲目加杠杆。
楼市正在从高歌猛进转向精耕细作,过程会有阵痛,但不是绝路。
更新时间:202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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