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困惑几百年：为何中国一旦分裂，就有军阀枭雄把所有人打服

欧洲人有个困惑，困惑了将近一千两百年。843年，查理曼帝国被三个兄弟瓜分，欧洲从此碎成一地。此后拿破仑试过，希特勒也试过，全都失败了。中国这边，三国打得天昏地暗，五代十国打得鸡飞狗跳，每一次都有人最终把所有人打服。

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的统一多民族国家，上下5000年历史上有过短暂的分裂，也有过大规模的统一。有一个现象，那就是暂时的分裂过后，在规模和程度上都会出现进一步发展的长时间的统一。

比如，西晋结束了三国鼎立的魏蜀吴，隋朝结束了动荡不安的南北朝，北宋结束了分裂割据的五代十国。同样是大分裂，结局为什么差这么远？

东汉末年，天下人口大约有五千万。到三国快结束时，魏蜀吴三国的户口加在一起，只剩下不到八百万。欧洲则不同。查理曼帝国分裂之后，法兰西的国王继续在巴黎收税，日耳曼的领主继续在庄园里过日子。欧洲的分裂是政治上的重组，中国的分裂是生存上的灾难。

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在他的著作《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和《中国大历史》中都提到了他对中国为什么能形成统一帝国的几个原因。

中国的特殊气候，使古代农业生产很不稳定，经常遭遇天灾，尤其是黄河由于泥沙的淤积经常泛滥决口，这就需要一个集中统一的中央政府来对农民的赈灾和农业生产的恢复进行统一调配。另外，为了应付冷兵器时代北方的游牧民族，也需要国家的统一部署来进行防卫。

而这一切的基点，就是因为中国是一个农业民族。农业民族的本质就是需要依赖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政治系统才能够持续稳定地发展。

其实在人类历史上，凡是农业文明出身的民族和国家，很多都把统一视作自身的一大夙愿。有着大一统思想的民族国家并不罕见，只不过中华民族比起其他文明来，生命力要长久得多。

正因为代价太惨，乱世里总会产生一个压倒一切的需求：必须有人出来收拾局面。即便在最乱的年代，这种需求也没有消失。

东汉末年的动乱，三国鼎立，曹刘孙三大政治集团，乃至之后形成的魏蜀吴三国之间，虽然冲突不断，势同水火，但他们都高举汉室和天子的大旗，坚持统一的国家认同，以维护国家统一的旗帜动员民众。

狂傲如“宁可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也深知维护国家统一的意识在人们心中的分量，所以不敢谋朝篡位，而不得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与孙权同样认同国家统一的理念，打出了匡扶汉室的旗号。

西晋灭吴时调集二十万兵力，分六路水陆并进直扑建业，吴国皇帝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北宋统一五代十国，赵匡胤用“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策略，将近二十年把割据势力一个个收进版图。

光是需要统一还不够。欧洲同样经历过惨烈战争，却始终拼不回去，因为中国有三把锁，欧洲一把都没有。这些锁的雏形，早在西周就已出现。

经典的历史表述中，都把秦朝作为中国的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但以北京大学历史系田余庆教授为代表的一批学者也认为，其实中国的大一统从西周时期就开始了。

西周是有自己的中央政权的，这个中央政权不但能够实现自己的主权，而且还可以在黄河流域范围内发布有效政令。当然，它是一种水平比较低的大一统，不过与秦朝的统一是有直接的内部联系的。

唐朝的大诗人李白有诗云：“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和西周层次低的大一统对比，秦朝无疑做到了真正的大一统。首先就是集中权力于中央。

在秦朝之前的夏商周，尤其是周朝，虽然也是具有统一特质的国家形态，和秦朝对比却算不得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因为之前采取的统治手段是分封制，这一制度的隐患就在于一方诸侯一旦做大，变成了一个独立王国的主人，朝廷中央必然受到威胁。

比如东周时期，诸侯国的强大，导致了周王室的衰微。而秦国在灭掉了六国之后采取了郡县制，彻底剔除掉了之前由于分封制导致的诸侯王尾大不掉的威胁。

所有权力均由中央把控，这样就使得国家的统治更为稳定。郡县制下，地方官员全由中央任命，不能世袭。

欧洲则是封建制，领主的封地世代相传，自己养兵、收税、执法，中央想收权根本收不回来。其次是统一的管理制度，秦朝立国之后推行的便是书同文、车同轨以及统一度量衡等制度。

这些制度全部都是深入到百姓之中，十分接地气。书同文相当于给文明装了一道防撕裂的保险丝，哪怕南方人听不懂北方话，字写出来意思就通了。

反观欧洲，拉丁语在罗马帝国分裂后演化出法语、意大利语、德语，共同的文化纽带也随之散了。秦朝在始皇帝统一中国短短十几年后就走向了灭亡，但是，秦朝建立的大一统国家模式却成了2000余年中国社会的主流形态。

西汉时期，由于汉武帝的推崇，由儒生董仲舒等多人改造而成的儒学上升为国家意识。在这一政治模式中，皇帝贵为天子，掌握天命，而天命的解释权则掌握在从知识精英中选拔出来的儒学官僚手中。

这一政治体制使得统治者与儒家知识分子之间建立了一个相互依赖的关系，这也是大一统局面在2000多年中能得以维持的关键。第三把锁是地理。

中国四周封闭、内部连通，华北平原和长江流域连成一片，进攻方天然占便宜，割据者无险可守。欧洲则被阿尔卑斯山、比利牛斯山和十几个半岛切割成碎块，每一块都好守，也都能长期独立。

三把锁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那就是人心。从轩辕黄帝战胜神农炎帝，华族夏族合并与东夷的蚩尤作战形成华夏族开始，中国人就把民族的统一作为天然的使命，形成了大一统思想的雏形。

其实中国人很早就拥有了大一统的哲学理念和政治抱负，儒墨道法等各派思想中都潜藏着大一统的身影。比如孔子心目中的理想统治者就应该是一个“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权威。

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除了大一统，还有一条就是家国一体。中国人把家国观念看得很重，百姓情感上觉得应该统一。由此，中国人对于国家统一的追求是根深蒂固的，维护统一的观念，成为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长久而稳定的基因。对军阀来说，不统一，自己迟早会被别人吞并，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打服之后还要收服人心：刘邦进关中“约法三章”，百姓端着酒肉慰劳他的军队；赵匡胤以酒宴收兵权、派通判监督地方，铲除了割据的土壤。中华民族的很多历史时期是分裂写就的，三国、南北朝、晚唐、南宋、元末、南明，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何其多哉。

长久以来，历史和民众送给这些小朝廷的帝王将相的形容词，也不过是“无能”两个字，而哪怕是这些无能的小朝廷，宣称的终极目标也是实现国家的统一。再回头看欧洲，拿破仑和希特勒失败，根本原因不在军事实力，而在于没有那三把锁。

最终，中国一次次由分裂走向统一，说明了统一绝不是简单地可以用君主的意志来加以解释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追求统一的文化认同，始终是中华民族矢志不渝的价值观。

欧洲人困惑几百年，答案其实很直接：在他们那里，割据是活下去的最优解；在这片土地上，统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