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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强大的中国，几千年都不要西伯利亚？

今天再看西伯利亚，很容易替古人觉得可惜。

石油、天然气、煤炭、黄金、木材一样不少，面积更大得吓人。仅俄罗斯后来控制的西伯利亚地区，就有上千万平方公里。中国古代出现过汉唐这样的强盛王朝，清朝最盛时也控制着辽阔的北方边疆，为什么几千年下来，却没有像后来俄国那样一路往北，把广袤的西伯利亚变成自己的核心疆域？

有个事实很容易被今天的地图遮住：古代中国面对的西伯利亚，并不是一片已经探明石油天然气、铁路可以直达、只等人去占的“资源宝库”。

俄国自己拿下西伯利亚都已经是16世纪末以后的事。1581年，叶尔马克率数百名哥萨克越过乌拉尔山，进攻西伯利亚汗国；此后五六十年，俄罗斯殖民力量沿河流不断向东推进，到了17世纪三四十年代才抵达勒拿河和鄂霍次克海。推动这批哥萨克往东跑的东西，当时也不是石油天然气，很大一部分就是值钱的毛皮。

对当时的中国王朝来说，几千公里之外的森林、沼泽和冻土，完全是另外一本账。

古代占下一块土地，第二年就得想粮食从哪儿来

今天判断一片土地值不值钱，我们会看矿产储量、油气田、港口和战略位置。古代朝廷算得简单得多：这里能养多少人，能收多少粮，驻多少兵，粮草怎么送过去。

军队到了，不等于地方就是你的。

要留官员，要建城，要派兵，要修驿站。士兵在当地吃不上粮，还得从几百上千公里之外往前运。中原王朝在河西走廊、西域和东北经营边疆时，粮运本来就是大事，再越过蒙古高原继续向北，进了广阔森林地带，成本只会更高。

西伯利亚恶劣到什么程度，到了19世纪末修铁路时仍能把俄国折腾得够呛。那里遍布河流、湖泊、沼泽、永久冻土和山地，一些地区冬季气温能到零下50摄氏度。1891年开建西伯利亚大铁路后，俄国花了十多年才基本打通，仅1891年至1901年的投入就达到约14.6亿卢布，超过同期俄国军费。铁路通车以后，西伯利亚人口才明显增加：1863年只有约286万人，到1914年达到962万人。

这是工业时代的俄国。

有铁路、有钢铁、有蒸汽机，还有国家财政硬撑，开发起来仍如此费劲。

再往前推一千年，一个唐朝或者宋朝官员站在长安、开封，听说遥远北方还有大片森林，未必会产生今天人那种“赶紧占下来，以后里面全是石油”的想法。

他更可能先问一句：派过去的几万人吃什么？

中国古代北边最头疼的地方，也不在西伯利亚腹地

历代中原王朝在北方投入的军力其实一点都不少。

汉朝和匈奴打了上百年，唐朝长期处理突厥、回纥等北方势力，明朝的北方边防更是压着巨额财政。问题一直集中在蒙古高原、河套、辽东、西域这些能够直接影响中原的地区。

这里有人口，有马匹，有成熟的草原政治力量，也有可以迅速南下的骑兵。

再往北进入森林和冻土地带以后，情况变了。

生活在那里的人口相对分散，政治力量也很难像蒙古高原上的大型游牧政权那样，动不动组织数万骑兵直冲华北。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把蒙古高原和东北边疆处理好，比派大军越过这些地区继续冲进几千公里深的森林现实得多。

这也解释了一个容易忽视的问题：古代王朝扩张，从来没有“面积越大越划算”这么简单。

一片地方能提供粮食、人口、马匹和税收，朝廷投入军队还有可能慢慢收回来；驻军花的钱比当地几十年能提供的东西还多，占下来以后反而成了财政上的长期负担。

俄国走的是另一条路。

最初进入西伯利亚的哥萨克人数并不多，他们沿河而行，建寨堡，向当地居民征收毛皮贡赋。一片猎场的毛皮减少以后，猎人和商人继续向东寻找新的猎场，俄国政府随后跟进。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专门提到，毛皮贸易曾是俄国向西伯利亚扩张的重要动力。

这种扩张方法对俄国很合适。

对传统中国王朝并没有同样的吸引力。

康熙其实和俄国人在北边真刀真枪打过

说中国古代“完全不往北看”，也和历史对不上。

俄国人一路向东以后，到了17世纪中叶已经撞进黑龙江流域。哥萨克人在雅克萨等地建立据点，与当地达斡尔、鄂温克等居民发生冲突，清政府随后连续出兵。

1685年，康熙命清军进攻雅克萨。

俄军撤走以后不久又返回重建城堡，第二年清军再次围城。俄军在长期围困中伤亡惨重，最终促成中俄谈判。1689年，两国签订《尼布楚条约》，以格尔必齐河、外兴安岭和额尔古纳河等划定东段边界，俄军退出雅克萨。

这段历史特别值得看。

清军那时候是有能力继续打的，甚至康熙早期对北方边界的设想一度比最终条约划定的范围更靠北。谈判进行到最后，清朝选择划定边界，把主要精力转回蒙古高原等更紧迫的方向。中国社会科学院关于尼布楚谈判的研究中保存了康熙与清廷对不同划界方案的讨论，可见当时处理的并不是简单的“北边土地要不要”，还掺杂着蒙古局势、通商和长期边防成本。

就在《尼布楚条约》签订后的那些年，清朝和噶尔丹之间的战争已经逼近高潮。

1690年乌兰布通大战，1696年康熙亲征昭莫多。后面雍正、乾隆两朝又花了几十年处理准噶尔问题。对北京来说，蒙古高原和西北方向的局势直接关系京师安全和国家统一，优先级当然高得多。

朝廷手里的兵和银子都有限。

不可能所有方向同时无限往外推。

俄国拿到西伯利亚以后，很长时间也没吃上“资源红利”

今天最容易产生的错觉，是拿21世纪的资源价格替17世纪的人做决定。

我们知道西伯利亚地下有油、有气、有煤、有镍、有黄金。

叶尔马克不知道。

康熙也不知道。

即便知道地下埋着矿，没有钻井、铁路、重型机械和稳定运输线，埋得再多也很难变成国家收入。

俄罗斯占据西伯利亚以后，很长一段时期也没有把它变成今天这种能源基地。历代沙皇甚至长期把许多偏远地区当作流放犯人的地方。到了19世纪工业化发展，铁路出现，俄国政府才愿意拿出惊人的财政投入，把乌拉尔以东和太平洋沿岸连起来。

西伯利亚大铁路建成以后，人口、农业、采煤、冶金、木材加工才沿线迅速发展。

到了苏联时期，大规模工业化和能源开发继续推进，那些埋在地下几百上千米的资源才逐渐显出今天人熟悉的价值。

换句话说，俄罗斯今天拥有的那个“资源宝库西伯利亚”，很大程度上也是铁路、工业、人口迁移和几百年国家投入共同做出来的。

17世纪的人看到的更多是森林、寒冬和皮毛。

两种画面差得太远。

后来真正让中国吃亏的，也不是没去抢整个西伯利亚

到了19世纪，麻烦已经换了一个方向。

沙俄站稳西伯利亚以后，不再满足于外兴安岭以北。鸦片战争以后，清朝国力衰落，俄国开始重新向中国东北推进。1858年《瑷珲条约》和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之后，中国东北边疆遭到严重侵蚀，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大片土地被沙俄侵占。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梳理近代边疆危机时指出，俄国占据西伯利亚以后，中国由此多出了一条漫长的北部陆疆压力线。

这才是后来最沉重的一段。

问题已经不是汉唐为什么没有跑到北冰洋，而是近代中国衰弱以后，连原本属于自己的黑龙江流域权益都没有保住。

两个问题混在一起，很容易把历史讲歪。

西伯利亚那么大，中国古代没有像沙俄那样跨越数千公里一路殖民，有古代交通技术、人口分布、经济收益和北方安全格局的原因。

到了近代遭受沙俄侵略，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一个属于古代国家经营边疆的成本选择，一个属于列强侵略下的领土损失。

不能混成一句“古人不要，所以后来俄罗斯捡走了”。

俄罗斯当年也没觉得自己捡了个轻松便宜

从乌拉尔山一路走到太平洋，俄罗斯确实得到了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寒地疆域。

代价同样摆在那里。

直到今天，俄罗斯东部人口依旧稀少。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曾指出，东西伯利亚、远东长期存在人口不足的问题，一些远东地区平均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公里一两个人。俄罗斯政府到了现代仍在想办法吸引人口和资本进入东部。

这倒给标题里的问题添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答案。

古代中国王朝没有站在今天人的视角，提前知道西伯利亚几百年后会成为石油、天然气和矿产宝库。

他们看到的是另外一个西伯利亚。

离政治中心太远，冬天太长，农业条件差，人口稀少，驻军和运输成本高得惊人。与其把几万军队送进更北面的森林，不如盯紧蒙古草原、辽东、西域这些已经直接关系国家安危的地方。

而俄罗斯为什么还是去了？

最初有毛皮可拿，哥萨克人数不多也能推进；后来国家力量跟进；再后来铁路、工业和矿产开发把这片土地的价值一点点抬高。

今天回头看，会觉得中国古人错过了一座聚宝盆。

可古人站在那个年代，看到的大概只是一片不知道要走多少天才能穿过去的森林，以及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占下来以后，谁去那里住？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从“罗刹”到“俄罗斯”——清初中俄两国的早期接触》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相关资料：《俄罗斯学者关于中俄东段边界形成史研究概述》

外交部驻香港特别行政区特派员公署：《中国近代外交史——中俄关系》

中国历史研究院：《近代中国边疆危机相关研究》

《求是》、人民网：《重大基础设施的布局和建设要有历史感、战略观——参观西伯利亚大铁路随想》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俄〈尼布楚条约〉乌第河未定界范围及界碑考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