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89年，日本人豪气冲天，扬言"我们要把美国买下来"。当时东京的地价，按市价折算能买下整个美国，不是玩笑，是真实算出来的数字。

但35年后，2024年，日本人均GDP在G7七大工业国里稳稳垫底，连韩国都超过了日本，实际工资连续四年下降。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没的？

"超越一切"的年代：日本曾经有多狂

要说清楚今天有多惨，得先说说当年有多猛。

1968年，日本超过西德，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个地位，整整保住了42年，直到2010年才被中国取代。

80年代的日本人不只是有钱，是有钱到不知道怎么花。日经指数从1980年的6000多点，一路冲到1989年的39,857点，14年翻了六倍多。房价也是一路飙，东京核心区地价贵到离谱，有人认真算过，按当时市价，一个东京都的土地能买下整个美国。

日本企业在全球大肆买买买。三菱地产买下了纽约洛克菲勒中心，索尼买下了哥伦比亚影业，松下买下了MCA，美国的文化地标被日本人一栋栋收入囊中。日本管理模式被全球企业当圣经学，一本《日本第一》（Japan as Number One）风靡全球。

那时候日本制造横扫全球，索尼的Walkman、松下的彩电、丰田的汽车，所向披靡。说日本是当时亚洲乃至全球最具竞争力的工业帝国，没有任何争议。

但就在所有人觉得日本要"买下地球"的时候，麻烦来了。

1985年9月，五个大国的财政部长在纽约广场饭店签了一份协议，强迫日元大幅升值。结果就是日本出口成本猛涨，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直接被打断了腿。

政府慌了，赶紧降息刺激经济。但降出来的资金没进实体经济，全涌去炒股炒楼了。泡沫越吹越大，越吹越危险。

1990年1月，泡沫破了。日经指数从39,857点一路暴跌，到1992年已经跌到16,000点，跌幅接近六成。房地产同步崩塌，1995年六大城市地价比高点下跌47%，商业地产跌了将近60%。

大量企业资不抵债，银行坏账堆积如山。1992年，野村证券等四大券商被曝与黑社会进行"损失补偿"交易，金融界的系统性腐败暴露出来。

加上银行明明知道不良贷款堆成山，却一直隐瞒，拖到1997年才全面爆发。那一年，三洋证券、山一证券、北海道拓殖银行接连倒闭，震惊了整个日本。

日本企业和家庭的财富损失，加起来超过1500万亿日元，相当于当时日本三年GDP全部打水漂。普通日本人的生活，也一夜之间变了样。上班族勒紧裤腰带，失业率从2%攀升到超过5%，街头求职者大排长龙。

日本政府意识到危机，开始疯狂刺激。1991年到2001年，政府连续推出六轮大规模基建计划，新增投资超过40万亿日元，把高速公路、桥梁、铁路修了个遍。但基建投资一停，拉动效果立刻消失；地方政府财政崩掉，内阁不得不连续多年削减公务员工资，削减幅度超过40%。

就这样折腾，经济就是起不来。1991年到2020年，日本实际GDP年均增速只有0.7%，远远落后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的2.8%。那个叫嚣"买下美国"的年代，就此封进了历史。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暂时的低谷"，一低就是三十年，而且还没有停的迹象。

一退再退——连韩国也把日本甩在身后

2010年，中国超越日本，日本从"世界老二"跌成"老三"。那年日本举国震惊，开了无数研讨会，写了无数反思文章。

但谁曾想，这只是开始。

2023年，更令日本人难以接受的消息来了：

日本名义GDP约4.2万亿美元，被德国（4.5万亿美元）反超，跌成了"世界老四"。从1968年日本超过西德算起，整整55年后，又被德国踩回去了。

日本商工会议所会长小林健在新闻发布会上皱眉说："GDP从世界第三变为第四，实在令人懊恼。"

但更懊恼的还在后面。IMF预测，2026年，印度GDP将超过日本，届时日本再次下滑到"世界老五"。

从老二到老三，老三到老四，老四到老五……这条下坡，滑得挺顺。

人均GDP更惨。

2012年，日本人均GDP是韩国的1.9倍，是台湾的2.3倍。那时候，韩国台湾在日本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小字辈。

但就这十来年，情况彻底变了。

2023年，日本人均名义GDP约33,849美元，在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38个成员国中排到了第22位，这是1980年以来的历史最低排名。

而韩国，那个曾经被日本甩出将近一倍的"经济小弟"，人均GDP来到了35,563美元，首次超过日本，而且连续两年保持领先。

2024年，日本进一步跌到OECD第24位，连西班牙、斯洛文尼亚都在日本前面；。

在G7七大工业国里，日本连续两年垫底，连意大利都比日本高。

日本经济学家津上俊哉用数字对比说：2012年，日本人均GDP是德国的1.1倍、韩国的1.9倍；十年后，德国是日本的1.4倍，韩国也超过了日本。"即使去掉汇率因素，日本经济停滞现象还是很明显。"

收入层面更刺眼。日本厚生劳动省数据：2025年，扣除物价上涨后，日本实际工资连续第4个财年下滑，降幅1.3%，物价涨了3.7%，名义工资只涨了2.3%，等于越挣越穷。

对比G7国家：1990年以来，美国的实际工资已经是1990年水平的1.5倍；而日本基本没动，三十年原地踏步，和意大利难兄难弟。

按OECD统计，2022年日本工人每年工作1607小时，比德国工人多了20%。但同期每个劳动年龄人口创造的实际GDP，日本比德国少了10%。日本人干得更多，挣得更少，效率也更低。

日本经济产业大臣面对记者追问，直接承认了："日本的成长潜力确实已落后，且依然低迷，我们希望夺回过去20年或30年来失去的。"

而东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冈崎哲二（Tetsuji Okazaki）则对美联社说了一句更重的话："最新GDP数据反映的正是'一个衰落中的日本'。几年前，日本还以强大的汽车工业自豪，但随着电动汽车时代到来，连这个优势都快保不住了。"

日本网友的一条评论，被很多人转发："人均GDP到了这个地步，贫困已经不是个人的责任，而是日本的国策出问题了。"

三重绞索——人口、创新与泰国困境

经济下滑，有没有解？有，但日本已经先把最关键的底牌给折腾没了。

2024年，日本新生儿72.1万，连续第9年刷新历史最低，是1899年有统计以来的最低纪录。仅算日本人（不含外国人），只有68.6万，首次跌破70万大关，比官方预测提前了整整15年。

同年，死亡人数约162万，自然减少约90万，相当于一年之内，一个中等规模城市的人口从地球上消失了。

生育率，从2023年的1.20跌到2024年的1.15，历史最低，连续9年下降。东京的生育率更惨，0.96，连续两年不足1。换句话说，东京的育龄女性，平均一生生不满一个孩子。

政府不是没管，从1994年开始，历届日本政府在少子化问题上砸了超过66万亿日元，相当于同期公共事业支出的一半。然后呢？生育率还是一路下降，没有停的迹象。

人口专家机构测算，日本有744个市区町村面临"消灭"风险，占全部行政区的40%以上。按目前趋势，50年后日本总人口将从现在的约1.25亿跌到8700万，100年后跌破5000万。

日本商工会议所前主席三村明夫说得很直白："人口锐减终究会将日本经济置于'不断缩小的螺旋'中——居住环境、商业活动、生产活动、税收社保随之萎缩，导致人口加倍减少，日本的国际竞争力会因此下滑。"

而日本生育率下降的根本原因，已经有很多研究说清楚了。

一是经济问题。近三十年来实际工资下降，年轻人觉得养不起孩子，干脆不结婚不生。调查显示，将近一成的日本年轻人回答"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不想生育"。

二是职场性别不平等。日本男性参与家务和育儿的时间远低于国际平均，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越来越不愿意踏进这种不平等的婚姻，30到34岁女性的未婚率已高达35.6%。

这就是"缩减螺旋"——人没了，劳动力少了；劳动力少了，创新弱了；创新弱了，经济增长慢了；经济增长慢了，年轻人更不愿意生孩子……每个环节都在互相压制，没有出口。

创新领域，日本同样全面掉队。全球独角兽企业最多的是美国和中国，日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传统产业方面：丰田、本田、日产，2024年全球销量全部下滑，丰田降3.7%，本田降4.6%，日产降0.8%。

这里有一个细节，特别说明问题：泰国，曾是日系车的铁桶天下。2019年，日系车在泰国的市场份额高达89.7%，中国车只有区区4.5%，几乎是垄断。

但2024年，日系车在泰国的份额已经降到70.5%，中系车则升至17.4%。

电动汽车时代来了，日本押注混动的策略开始失效。在东南亚这片日本汽车帝国最铁的领地，中国电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份额。

而论经济增速：日本2000年到2022年平均实际GDP增速只有0.7%，同期泰国等东南亚国家普遍保持2%到5%的增速。就单纯的增速而言，许多过去远远落后于日本的经济体，已经在这个维度上把日本甩开了。

还有一个数字沉甸甸压在日本身上：政府债务已超过GDP的232%，是G7里最高的，远超其他所有发达国家。这意味着，面对老龄化带来的天文数字级别医疗和养老支出，日本政府几乎没有多余的腾挪空间。

日本前经济产业大臣西村康稔被记者追问时说："日本的增长潜力确实已经落后，且仍然低迷。我们希望夺回过去二三十年所失去的。"

"夺回失去的三十年"，说起来容易，但怎么夺？人口在加速减少，创新在全面掉队，年轻人既不结婚也不生娃，政府债台高筑，这个缩减螺旋，日本到现在还没找到真正的解法。

【主要信源】

《日本2023年GDP初步统计数据》，日本内阁府官方发布，2024年2月15日

《GDP被德国反超，日本经济界忧思重重》，光明日报，2024年2月19日

《日本2025年实际工资连续第4财年下滑》，新华社，2026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