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板还不如躺平做保安！快递驿站倒闭潮正在蔓延，真相藏不住了

为什么曾被视为“家门口稳赚生意”的快递驿站和自提点，如今一家接一家关门？守着一屋子包裹的小老板和前线员工，为什么宁愿转身去做保安，也不想再撑下去？

翻开闲鱼、小红书，“低价急转”“无转让费”的快递驿站转让帖随处可见。从一线城市到县城社区，一场悄无声息的倒闭潮正在蔓延。

在香港，网购取件的自提点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痕。那里发生的一连串乱象，把这门生意的窘境摆到了台面上。

网购在香港越来越普及，不少网民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取货经历，直言部分自提点的服务出了问题。有人在货堆里来回翻找，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包裹。有人形容现场“说得难听一点，就像垃圾一样”，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

现场似乎只有一名职员了解情况，大量货物堆在一起，无人看管，谁都可以随手翻、随手拿。有市民气愤地说，这样处理货物，跟把东西丢到街上、扔进海里没有分别。花钱买的东西，到了最后一步却像被随手弃置，这是很多取件人最直接的感受。

2月24日，有本地媒体收到市民叶先生的投诉。他通过拼多多买了十几件货品，总值约六百多港元，选择在西湾河太安楼的一间自提点取件。没想到到场后才发现，店铺根本没人打理，任由顾客自行取货，货品散落一地。

叶先生说，他前一天收到取件通知和取件码，便去取货。到了现场，只见货品铺满地面，没人处理也没人管理，取件的人只能自己动手翻。

他先找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件都没找到。他要取的不是一件，而是十几件，结果一件也没着落。

他前后在现场翻了两个小时。期间有一名自称“义工”的人在整理货物。

货品上只标着收件人电话号码的末四位，有人看到号码对得上，就当作是自己的货拿走。叶先生说，自己白白花了两个小时，最后什么都没拿到，还弄得满身脏污，越想越窝火。

他随后联络自提点负责人查询，对方的态度却十分冷漠。据他转述，对方只丢下几句话：“人家都找得到，你自己找吧，找不到明天再来。”在顾客看来，这样的回应等于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也让本已糟糕的取件体验雪上加霜。

几天之后，这间自提点突然结业。有集运公司表示，收到自提点合作方通知：对方因为承接了某平台的包邮货物，货量太多，人手又不够，只能暂停营业。一间小店从混乱到关门，前后不过几天，顾客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店就已经没了。

3月12日，位于安泰街市的自提点也出现了混乱。这间自提点占用了另一个空置铺位，货物散满一地，白天街坊只能自己找货。第二天虽然有人管理，仍有不少人没能取到包裹，现场排着队的人一脸茫然。

一名街坊说，货物全都堆在那里，根本分不清。她前一晚十点多下楼来找，没有找到；当天早上又翻了一轮，好不容易才找到，而这次取到的已经是第二批货。另有市民说，系统明明显示货物已经到了，人到现场却怎么也找不到。

街坊们曾打电话问公司，为什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货，公司回复说第二天会把这里的货清走。采访后的第二天，这间自提点果然被清空，改用“智取车”形式运作，每晚在指定时间于街市外派货。集运公司给客户发信息，只说是基于保安理由。

对还没拿到包裹的人来说，这个解释远远不够。有市民无奈地说：“现在怎么办？我还没拿到货啊。”

取件地点一夜之间换了形式，信息又说得含糊，顾客只能继续等待、继续打听，原本省事的网购，变成了一场耗时耗力的追货过程。

被顾客埋怨的职员，其实也只是打工的人。一名职员说，自己刚来时这里没这么乱，后来货越来越多，铺位很快就塞满，再也放不下，只能堆在地上。附近另一间店结业后，货物全部转到这边，有一天多达五百多件，根本做不完，也没有地方摆。

更让职员心寒的是待遇。有人说，时薪只有四十港元，奖金二十五港元，迟到半小时还要被扣。

工作量大、收入低，公司却不体谅，觉得这点货不算什么，照样要求按原样做下去。不少人已经打算不干了，留下的人也只是勉强撑着。

类似情况早在今年1月就已出现。当时葵涌一间自提点同样混乱，之后仍在营运。最新的情况是，职员对取货人说“你们明天再来吧”，同时坦言，即使明天再来，也不一定能找到货，场面依旧没有好转。

职员还说，最惨的是有些货物是从别处转运过来的，因为那些地方的自提点突然结业，货物都被送到了这里。一间店倒下，压力就转到下一间店身上，这种“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反应，正是结业潮最直观的表现。当记者表明身份后，职员又改口称平台本身没有问题。

把目光转回内地，驿站老板的处境同样不轻松。有报道提到，一位老板经营驿站三年，每天清晨六点忙到深夜十点，全年无休，每月刨除成本只剩五六千元利润。长期劳累之下，身体亮起红灯，他最终把驿站转让出去，转身做了保安。

一周七天连轴转，全年只有春节能歇上几天，想出门办事、走亲访友都得掐着时间，生怕错过取件、漏了派件。这种“绑着人”的经营模式，和香港自提点职员的处境如出一辙：人被货量牢牢拴住，付出与回报却越来越不成比例。

为什么自提点会乱成这样？一名营运者认为，拼多多和淘宝菜鸟的包邮推广，引发了取货混乱和结业潮。推出包邮后，客人不用再付运费，下单门槛降低，网购货量随之大增，压力最终都落到了最末端的取件网点。

他指出，有自提点的货量已经超出能承受的上限，加上物流运输时间不稳定，货物时多时少、忽早忽晚，员工情绪随之失控。在他看来，集运商应该负起责任，而不是把源头带来的压力一层层往下转嫁，最后全压在小店身上。

一间集运公司回复查询时也承认，业界正面对营运压力。该公司表示，内地两个电商平台推出包邮服务后，听闻有集运商以货量多为理由，要求自提点的佣金一降再降。面对租金压力，许多自提点只能接受，结果货量大增，收入却没有上升，甚至不升反降。

前线职员同样两头受气。一名职员说，自己其实已经辞职，只是多做这两天，本来不想再做，但对方坚持要她做完。

她尽力处理，一整天下来仍派不完所有货，还要挨骂。她说自己左右受气，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工作，言语间满是疲惫。

驿站和自提点的倒闭潮，看似是个体经营者扛不住，实则是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平台用包邮刺激下单，集运商借货量压低佣金，网点在租金和人手之间左支右绌，每一环都在把成本往下推，最末端的小店和员工自然首当其冲。

从西湾河、安泰街市到葵涌，从香港的自提点到内地的驿站，包邮带来的货量激增、佣金压缩、租金压力和人手不足交织在一起，最后由顾客和前线员工买单。顾客要在货堆里翻上几个小时，还可能碰上网点突然结业；员工拿着低时薪，面对处理不完的货和顾客的不满。

当一门生意辛苦到老板宁愿去做保安，问题就不再只是个人选择。只要分配机制不改变，“当老板还不如做保安”的感叹恐怕还会继续流传。这场倒闭潮揭开的，正是一条只顾追求货量、忽视末端承受力的链条，在末端已经难以为继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