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几十万克格勃都经历了什么？

1991年苏联正式解体，存续数十年、掌控苏联情报、安保、反间谍全域体系的克格勃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四十多万曾经过层层选拔、掌握国家核心机密的情报人员，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

在苏联，克格勃不是一个普通机构。

巅峰时期，它在苏联境内有约四十万工作人员，境外还有大约二十五万谍报人员，年预算高达一百亿美元左右。

内部设有对外谍报局、国内反间谍局、军队管理局、边防军管理局等多个部门，权力凌驾于党政军各部门之上，只对苏共中央政治局负责。

这些人普遍受过高等教育，会多门外语，在苏联体制内享受专属优待。

正因如此，当体制崩溃时，他们的处境十分尴尬，技能高度专业化，但只适用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系统。

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政府对克格勃的处理方式是拆分而非整体保留。

原来统一的克格勃体系被切成好几块，其中一部分改组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对外情报部分变成对外情报局，边防军划归其他部门管辖。

大部分基层人员被裁减，自谋出路。

而这些人面临的经济环境极其恶劣。俄罗斯推行休克疗法，卢布汇率三年内暴跌数千倍，通胀失控，无数前特工的积蓄瞬间清零。

由于他们没有高层的人脉和资源，大多数只能靠摆地摊、当私人保镖、做外语向导等方式谋生。

更让人感慨的是，冷战时期价值千金的核心情报和涉密档案，在那个年代变成了廉价商品。不少特工为了换取生活物资，把手中的机密资料拿出来卖。

中层技术人员走的则是另一条路。

九十年代俄罗斯全面推进国有资产私有化，石油、矿产、金融等核心资源被少数寡头低价瓜分。

资产争夺脱离了法律约束，商业暗杀和街头暴力频繁发生。传统黑帮那套街头斗殴的做法，已经满足不了寡头保护资产的需求。

大批掌握情报侦查、安保防御、反暗杀、跨境运作技能的前克格勃人员，被寡头重金招募，有些甚至是成建制地加入私人资本体系。

他们把国家级别的情报和安保技术用于商业竞争，窃听监控、背景调查、精准打击对手，商业竞争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暗战。

据俄内务部数据，九十年代中期俄罗斯年均商业暗杀超过三百起，破案率不到两成。还有一些人直接加入了黑帮势力，催生出专业化的跨境犯罪集团，涉足军火、洗钱、走私等灰色产业。

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转行做起了安保和咨询。

1992年的一篇报道描述了当时的情况：成千上万的前秘密警察和情报官员成了工商企业家，有的在私营经济保障公司找到职位。

莫斯科到处可以看到受雇的警卫人员穿着制服，守在旅馆入口、夜总会和私人企业门口。俄罗斯证券商品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中，百分之七十五是前克格勃官员。

他们帮西方企业核查俄罗斯合作伙伴的背景，分析经济趋势和政治情况。

前克格勃谍报机关负责人尤里·德罗兹多夫退休后和两位老同事组建了企业咨询公司，他说的很直白：有在西方工作经历的人理解市场经济，适应新生活方式比较容易。

前克格勃少将奥列格·卡卢金也做起了咨询，给在莫斯科的公司提供顾问服务，每提供一次咨询收费两千五百美元。

另一位前克格勃将领列昂尼德·舍巴尔申在“8·19”事件后曾短暂代理克格勃负责人，后来成了俄罗斯联邦经济保障服务公司的负责人，手下带着一批前克格勃情报人员。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出路，有不少校级军官只能在仓库和加油站当警卫。

值得注意的是，前克格勃官员创办的私营安保公司在俄罗斯迅速扩张。莫斯科最大的私营侦探公司亚历克斯公司在莫斯科有七百名雇员，在俄罗斯全境有两千名雇员，在前苏联一些共和国和西欧都有分支机构，甚至在美国也派了代表。

与此同时，留在体系内的那部分人选择了隐忍等待。

九十年代的俄罗斯强力部门备受冷落，预算紧缩、资源匮乏，在寡头干政和社会动荡中几乎没有话语权。这些人没有离开体制，而是留在了改组后的联邦安全局和对外情报局里。

1999年，叶利钦辞职，普京接掌政权。由于普京本人在克格勃系统干了十六年的缘故，他对情报系统有着天然的认同感。

他上台后迅速整合强力部门，大量前克格勃人员回到权力核心。到普京执政初期，俄罗斯高层官员中有四分之一曾在克格勃服务过，在地方上至少有三名前克格勃担任州长级别的行政长官，各类公私企业中有克格勃背景的精英不下两千人。

一个被称为“西罗维基”的政治团体随之成型，核心成员都是前克格勃特工，他们对普京高度忠诚，在与寡头的斗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到2003年，这个集团在俄政坛最高层的比例达到了58.3%，由二十四人组成的联邦安全委员会中多数成员都是前克格勃官员，总统派驻全国的七个全权代表中有四个来自前克格勃和军方，内阁十二名部长中也有四人属于这个群体。

而海外克格勃的情况更为复杂。

苏联解体并不意味着俄罗斯放弃了海外情报活动。1997年到2000年间，克格勃后继机构在美国的最高级别特工“J同志”一直在纽约指挥针对美国和其盟国的秘密行动。

2010年，俄罗斯对外侦察局前上校波捷耶夫叛逃美国，出卖了包括查普曼在内的十多名俄罗斯潜伏特工，还曝光了在西班牙秘密工作近二十年的老牌特工切列帕诺夫。

这说明苏联解体后，海外情报网络并没有中断，只是换了一个旗号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