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冤的不是9打11输球，而是没机会再赢回来

足协杯半决赛，大连英博在高原客场少打两人3比4惜败云南玉昆，赛后客队有球迷替子弟兵喊冤！这冤喊得对不对？要我说，对，也不对。喊冤的理由，如果是9打11导致输球，是不对的，两张红牌都没毛病；如果是接受比赛的过程和结果，但因为没机会再赢回来而喊冤，是对的。像足协杯这种仅次于中超的年度重大赛事，到了强强对话的半决赛，还是单场定胜负，且在两支参赛队其中一方的主场来进行，显然不合理不公平。当然，这里所说的不公平，并不单指英博，倒过来，踢客场的是玉昆，同样不公平。

杯赛与主客场循环制的联赛不同，淘汰制本身便天生具有更强的偶然性和不公平成分。你抽到怎样的对手、分在哪个半区，很大程度上要靠碰运气。所以，国际惯例，当杯赛进行到较高层级，主客场两回合赛制即成为最大限度保障双方公平的标配条件。各国杯赛赛制基本一致。杯赛初期，顶级联赛球队遇到低级别业余或半业余球队时，确实会采取弱队主场单淘汰制，意在体现杯赛“冷门温床”本色，同时给弱小俱乐部创造主场营收机会。一支低级别弱旅，能在家门口迎战皇马、拜仁、曼城等顶级豪门，这一个比赛日的收入，往往就可以支撑俱乐部半个赛季的预算。然而杯赛打到八分之一、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双方实力接近，就必须改用主客场两回合赛制。单场决胜的决赛，则安排在第三方中立场地。

而中国足球的杯赛赛制，只学国际惯例的前半部分，不学人家的后半部分。足协杯是中国职业联赛唯一的杯赛，冠军有资格出战亚冠正赛，比顶级联赛亚军的规格还高，踢到半决赛这个阶段，仍采用一方主场的单场淘汰制，无异于罔顾起码的公平属性。今年足协杯半决赛首场比赛，大连英博和云南玉昆都是中超联赛中上游同一档次球队（另一场半决赛对手国安和海港更是旗鼓相当）。主场放在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的。赛后，李国旭不曾纠结9打11的过程和输球的结果，毕竟两张红牌的判罚没有争议，让他意难平的，是这趟“折腾了八个多小时才赶到赛地”的艰难行程。假如半决赛是主客场两回合呢？途中再曲折再劳顿，他也不会当个事儿来唠叨——玉昆去大连踢第二回合时，亦须“折腾了八个多小时才赶到赛地”。至于客场输球，则大可用一句“我们回到主场赢回来”了结。现在他为啥感到冤屈？因为没有第二回合，因为不可能再赢回来了。

足协杯已经有了31年历史。按理说，赛制的逐步完善乃题中应有之义。可惜，这31年来，足协杯赛制的变迁并未呈现出成熟和稳定的趋向，而是充满随意性，有时甚至没有进步反而倒退。其实，1995年首届足协杯是开了个好头的，赛制上跟国际惯例高度接轨。八分之一决赛起就是主客场两回合了，决赛一场定胜负，赛址选择第三方中立场地。在南京五台山体育场，山东泰山爆冷战胜当届甲A联赛冠军上海申花，荣膺首顶足协杯桂冠。岂料，第二年就走了回头路。1996年足协杯决赛，足协竟然放弃第三方中立场地规则，由进入决赛的北京国安和山东泰山抽签决定在谁的主场进行。国安抽到主场，把冠军留在了工体。不是说泰山输球了才提出质疑，即使泰山抽到主场，吃亏的是国安，不公平的性质是一样的。

有人说，足协乃至当今的中足联如此安排，是由于赛程密集，挤不出杯赛踢两回合的时间。这是个伪答案。中国职业足球水平难以提高，比赛太少是个重要因素。欧美和日韩职业球员每年踢四五十场比赛属于常态，强队球员经常踢到五六十场，比较之下，中超球员一个赛季三十几场比赛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人家杯赛好几个，英国的足总杯、联赛杯，西班牙的国王杯、联赛杯等等。我们只有一个足协杯，能踢到八分之一决赛、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的队伍只是个位数，多踢一个回合，怎么可能安排不开？换个角度，比赛日收入是职业俱乐部营收的重要来源，杯赛踢到八强、四强和半决赛阶段，多踢一个主场比赛就能多增加数百万票房。足协一边严查俱乐部欠薪，一边堵死俱乐部创收渠道，这是蠢还是坏呢？

事实上，把原因归咎为“蠢”或者“坏”，等于给足协和中足联开脱了。明知杯赛踢两回合既能尽力保障公平，又能通过多比赛提升球员水准，还能增加俱乐部收入，依然坚持不做，不是赛制制定者不懂其中道理，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另类动机。首先是把联赛杯赛视为国字号附庸，为给国字号长期集训开路，不惜牺牲俱乐部赛事的利益。其他各国国字号都是严格按国际足联国际比赛日时间安排短期集训，而咱们国字号几乎每次集训都超出国际比赛日时限，挤占联赛杯赛赛程。牺牲了俱乐部利益，如果能换来咱的国字号比国外短期集训国字号更好的集训效果，那也值了。问题在于，是这样吗？另一条原因，大概就是“懒政”了。每逢俱乐部联赛亚冠多线作战，日韩足协都是主动调整国内赛程为俱乐部外战提供支持，咱们的足协则懒得动这个脑筋。而杯赛多踢一场这种“小事儿”，他们就更顾不上去琢磨了。

归根结底，还是某种摆不上桌面的“底层逻辑”在作祟。中国足球历来盯着的是球，而不是人。把人放在第一位，才会建立起公平优先意识。困扰中国足球多年的裁判问题、赛程赛制问题，根本上还是漠视公平的问题。我们的足协和中足联不认为俱乐部是职业足球的主体，自己才是。他们给自己和俱乐部关系的定位是领导者和被领导者，而不是服务者和被服务者。这一条不改，中国足球永无公平可言。

看中超上咪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