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2日凌晨，伊拉克军队越过边境线，用不到十四个小时，把一个主权国家从地图上整个抹掉。事后，萨达姆宣布：科威特是伊拉克的"第十九省"。

这不是战争片的剧情。触发这一切的，是一笔140亿美元的债——科威特借给伊拉克的，伊拉克还不起，干脆决定连债主一起灭掉。

从富得流油到欠债累累

要理解伊拉克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得先回到八年前。

1980年的伊拉克，是真的有钱。石油卖得好，外汇储备厚得很，在中东算得上是让人羡慕的主儿。那一年，伊拉克的外汇储备折算下来大概有个三四百亿美元，放在那个年代，这是非常体面的数字。

然后萨达姆决定打一场仗。

他盯上了伊朗。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新政权刚成立、内部一团乱，萨达姆觉得这是个机会——既能夺回被伊朗占着的领土，又能借机压制霍梅尼那套"输出革命"的路子。

毕竟伊拉克国内有大量什叶派穆斯林，霍梅尼天天喊"推翻世俗政权"，萨达姆坐不住。

结果这一仗打了整整八年，打成了消耗战，谁也没赢。

八年下来，伊拉克把自己打穷了。石油年收入从战前的两百多亿，跌到最低的时候只剩七十亿，战争管道断了、设备炸了，钱收不进来，仗还得接着打。等到1988年停火，伊拉克身上背着大约八百亿美元的外债，之前那点家底早已见底。

这八百亿怎么欠来的？一大块是买武器欠西方和苏联的，另一大块是向阿拉伯兄弟借的。科威特借出去的那一份，大约是140亿美元。

萨达姆回头看了看账单，决定跟科威特谈——不是谈怎么还，而是谈能不能不还。

他的逻辑是：我打伊朗这八年，是替整个阿拉伯世界挡着波斯人，科威特作为受益者，这钱应该算赞助费，不能叫贷款。科威特方面听完，礼貌地拒绝了。"亲兄弟明算账"，账是要还的。

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然后伊拉克开始备战。3350辆坦克，10万兵力，集结在科威特边境。科威特全国的军队，大概只有两万人，而且其中真正能打仗的，远比这个数字少得多。

1990年8月2日凌晨两点，伊拉克军队越境。十四小时不到，科威特全境被占。科威特埃米尔坐着直升机逃去了沙特，伊拉克随即宣布：科威特，现在是我们的第十九省了。

一百四十亿，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你以为这件事只是因为一笔债，那就想简单了。

伊拉克跟科威特的梁子，比这笔债古老得多。

1922年，英国人在中东画地图的时候，把科威特的两个岛屿——布比延岛和沃尔拜岛——划到了科威特名下。这两个岛的位置，偏偏就堵在伊拉克通往波斯湾的必经之路上，像两个塞子，把伊拉克的出海口堵得死死的。

伊拉克这个国家，国土面积不小，但能用来建深水港的海岸线，短得可怜。想要走海路出口石油，想要发展海上贸易，那两个岛就是绕不过去的障碍。伊拉克人从独立那天起，就认定这是英国人搞的鬼，是"殖民地遗留问题"。

所以历史上，伊拉克吞并科威特的念头，从来就没断过。

科威特1961年刚宣布独立，墨水还没干，伊拉克总理就在记者会上公开说：科威特历史上是伊拉克领土的一部分，我们不承认你独立。当时英国迅速出兵，这才压住了势头。

1973年，伊拉克军队又一次开进了科威特边境地区，占了一块叫萨米塔的地方，顺手就想往前推，拿下那两个岛。这次是整个阿拉伯世界一起出声，伊拉克才撤了。

换句话说，这不是萨达姆一个人的偏执，这是伊拉克历届政府的执念，三十年里试了三次，前两次都被人拦住了。

到了1990年，科威特又给了萨达姆新的理由。

石油这个东西，产量一多价格就跌。当时国际油价从年初的每桶二十来块，跌到了七月份的十几块，跌幅相当可观。

伊拉克指着科威特的鼻子说：就是你超出配额生产，把价格砸下来的，我因此损失的石油收入，跟你欠我的债加起来差不多少。

另外还有一个争议：科威特和伊拉克之间有一个跨境油田，伊拉克说科威特在自己那边用斜钻的方式，把伊拉克地下的石油给抽走了。这笔账伊拉克也要算。

于是1990年7月底，双方坐下来最后谈一次。伊拉克提了三个条件：把那140亿美元的债免掉；把油田争议赔钱了结；另外那两个岛租给伊拉克99年。

科威特一条都没答应。

谈判破裂的第二天，也就是1990年8月1日，伊拉克军队开始最后的战前部署。

还有一件事需要补充：就在这场谈判前几天，萨达姆召见了美国驻伊拉克大使，暗示自己可能对科威特动手。这位大使的回答，用外交语言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阿拉伯人之间的事，我们不发表意见。

萨达姆把这话听成了"美国不会管"。这个误判，几乎是压垮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的那只手。

用一天换来十三年

萨达姆大概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速度，比他入侵科威特还要快。

联合国安理会当天就开会了，当天就通过了要求伊拉克撤军的决议。美国随即宣布冻结伊拉克资产，同时跟沙特谈定：美军进驻沙特，以防伊拉克继续南下。

此后几个月，以美国为首的三十多个国家，开始往海湾地区疯狂集结兵力。联军总规模接近七十万人，这个数字，比伊拉克当时在科威特战场部署的兵力还要多。

1991年1月17日，战争正式开始。

联军的打法，是先用四十多天的空袭把伊拉克地面力量打残。近十万架次出动，天上全是飞机。萨达姆手里的那支号称"中东第四大军队"的部队，通信系统、指挥体系、前沿阵地，一层一层被剥掉。

然后地面部队上了。

地面战只打了一百小时，就结束了。伊拉克军队大规模溃败，死的死、逃的逃，被俘人数加起来将近九万。撤退的路上，联军飞机跟着炸，一段公路上全是烧毁的坦克和装甲车，后来被人叫做"死亡公路"。

1991年2月28日，停火。科威特复国。

但伊拉克临走前，下了一道命令：点燃科威特的油井。七百多口油井同时燃烧，大火烧了将近九个月才被完全扑灭。

滚滚黑烟遮住了白天的太阳，几百里外都能闻到烟味。与此同时，还有几百万桶原油直接被排进了波斯湾，海面上漂着一层油膜，绵延上千平方公里。

这是临死前的泄愤，也是对这场决策最好的注脚。

战争结束后，等待伊拉克的是长达十余年的国际制裁。石油不让卖，物资进不来，据联合国的数据，制裁期间死于营养不良和疾病的伊拉克儿童，数字触目惊心。

一切的起点，是140亿美元的债还不上。

但债没有消失，科威特复了国，债还在。伊拉克不但没赖掉那笔钱，还欠下了战争赔款，还背上了制裁。至于萨达姆本人，又撑了十几年，最终在2003年的另一场战争里，把自己的政权也赔进去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最贵的那个决定，往往看起来像是最划算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