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茶山依旧，人已暮年

茶山依旧，人已暮年。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茶山便醒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翠岭，露珠在嫩绿的叶尖上摇摇欲坠，折射出初升朝阳的微光。我踏着那条走了几十年的青石板路，缓缓向山上走去。脚下的路有些滑，膝盖也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利索，但我的心，却随着这满山的茶香，一点点轻盈起来。“茶山不老我不闲，一生忙碌为研茶。”这句心底的话，仿佛是我与这片山林之间最默契的约定。

回首半生，我的生命轨迹似乎从未离开过这片茶山。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如今两鬓斑白的老者，我将最好的年华都揉进了这一片片茶叶里。记得年轻时，为了寻一味独特的兰花香，我能在深山里守上三天三夜；为了琢磨出一道完美的杀青火候，我曾在滚烫的炒茶锅旁，熬红了双眼，烫起了满手的水泡。那时候不觉得苦，只觉得日子像这刚采摘的鲜叶，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可能。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朝圣者，在茶的世界里苦修，只为求得那一口最纯粹的真味。

如今，我终于登上了山顶，站在老地方，俯瞰这片我守护了一生的绿色海洋。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我笑茶山颜不变，茶山笑我已暮年。”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茶园，我不禁哑然失笑。几十年了，这里的茶树枯荣更替，却始终保持着那抹醉人的苍翠。它们似乎被时光遗忘了，永远年轻，永远生机勃勃。而我呢？镜中的自己，眼角已爬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沟壑；脊背也不再挺拔，那是生活压下的重担。

我笑这茶山痴傻，不懂人间的沧桑变幻；茶山大概也在笑我痴狂，为了几片树叶，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但这笑声里，没有悲凉，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豁达与温情。茶山依旧，是因为它扎根大地，汲取天地的精华；我已暮年，是因为我走过了风雨，尝遍了人生的甘苦。这是一种生命的轮回，也是一种自然的平衡。我不羡慕茶山的青春，茶山也定会理解我的白头。

在这暮年时光里，我依然闲不下来。不是被俗务缠身，而是被这份热爱所牵引。新的一天又泡茶。回到简陋的茶室，生火，温壶，投茶。看着干枯的茶叶在沸水的激荡下，缓缓舒展，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汤色渐渐变得金黄透亮，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山野气息的清香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也安抚了我那颗历经沧桑的心。

这一杯茶，不再是为了评奖，不再是为了售卖，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为了与这漫长的岁月对饮。在这袅袅的茶烟中，我想起了许多老友。我们曾一起在茶山上挥斥方遒，探讨茶道的奥秘；我们曾一起在灯下煮茶论文，激扬文字。如今，大家或许都已散落在天涯，或许也已像我一样，两鬓染霜。

但我依然想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愿茶朋文友们眼里有光，心中有暖，万事顺遂。”愿你们的眼里，依然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像这清晨的露珠一样晶莹剔透；愿你们的心中，依然留存着那份温暖的善意，像这杯中的热茶一样慰藉人心。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愿我们都能在这纷扰的世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泡一壶好茶，读一本好书，过一种诗意而从容的生活。茶山依旧，人已暮年。但这又何妨？人生如茶，沉时坦然，浮时淡然。只要心中有茶，眼里有光，每一个日子，都是最好的时光。（王仕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