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前后,广东顺德。一个20多岁的女人被日军便衣抓走,关进佛山宪兵分队,单独安置在走廊角落。隔壁两间屋里,关着和她同一天被抓的15个男人。据西谷稔供述,当天午夜,辅助宪兵在相邻空间强奸了她。

最刺骨的是,这16个人刚审完,结论是“全属无罪农民”,原本再过两三天就能回家。
讲出这一夜的,是当年亲手审问他们的日本宪兵军曹西谷稔。当着15个中国男人的面凌辱一个女人之后,日军怎么收场?答案比暴行本身更冷。
西谷稔,1916年生在日本兵库县一户农家。父亲从小教他“天皇陛下是活在人世的神”,盼着儿子当兵。他19岁志愿入伍,训练时看宪兵“明显高人一等”,转头报考了宪兵。
卢沟桥事变后,他主动申请上前线,理由说得很直白:为天皇而战,为门第而战,为自己早日出人头地而战。
1939年10月,他被调到广东,第二年进了广东宪兵队佛山分队,军衔是军曹。一个分队里,他上面还有分队长仓田。他手里的权力,是审人、抓人,也是给人定罪。顺德这一夜,是他自己写下来的。

1972年,他在日本出版《我在中国干了什么》,交代在华罪行。
后来这些经历被收进中文版《日本老兵忏悔录》。换句话说,这桩事主要来自西谷稔的忏悔供述,需按加害者自述理解。
事情的起点,只是一份情报。1940年8月前后,佛山宪兵分队接到消息,说顺德境内一个村子“发现游击队”。西谷稔亲自带了一队人,换上便衣,偷偷摸进村子。据他供述,这一趟抓回来的是一批25岁到40岁的男人和一个20多岁的女人,加起来一共16个。
十几个壮年男人,正是一个村子里下田、挑担、养家的主力。一个年轻女人,可能是谁家的媳妇,谁家的女儿。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家里还有谁,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这就是占领区的日常:日本兵手里有一句“有游击队”,就能把一村人当成嫌犯拖走。
不用证据,不用手续,更不用跟谁解释。人抓回来之后,西谷稔他们在分队里一个个审。审到最后,结论是“全属无罪农民”,跟抵抗活动没有任何关系。
按西谷稔的说法,他们本打算再观察两三天,确认无误就放人回家。于是男人被分进两间屋子关着,那个女人被安排在走廊角落,由一名辅助宪兵看守。

两三天。对这16个人来说,只要熬过这两三天,就能回到村里,接着种地、过日子。一场莫须有的抓捕,眼看就要以放人收尾。可就在第一个夜里,事情彻底变了方向。
午夜,看守的辅助宪兵强奸了那个女人。地点,就是那个走廊角落。15个男人被关在旁边两间屋里,处在相邻空间。西谷稔后来写这件事,用的原话是:一个日本辅助宪兵“在十几个中国男人的面前”强奸了那个女人。
这些男人听见了什么,心里是什么滋味,没人记下来。能想见的只有一点:同村的一个年轻女人,在他们几步之外遭难,他们被锁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
天亮以后,那个女人没有忍。她把这件事告到了值班宪兵那里。一个被抓的农村女人,在日本宪兵队的地盘上,状告日本宪兵。这需要多大的胆子?她大概以为,既然已经判了无罪,总该有人给个说法。

西谷稔去看她,见她衣衫不整,浑身是伤,哭着求他们放她走。
西谷稔觉得事情闹大了,把它报给了分队长仓田。仓田怎么想?《日本老兵忏悔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如果事情只落在一个女人身上,还好办。可现在,是日本辅助宪兵当着十几个中国男人的面干的。
宪兵队出了这种丑闻,一怕传到别的部队,丢了宪兵的面子。二怕中国人借机大作文章。在他的账本上,被糟蹋的女人不算一笔,16条人命也不算一笔。只有“宪兵的面子”算数。
于是他下了命令:“这伙人不能释放,全部干掉!”从“两三天后放人”到“全部干掉”,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16个人什么都没做,他们唯一的“罪过”,是知道了日本兵干了什么。

至于那个施暴的辅助宪兵后来受了什么处分,西谷稔到最后也没有交代。
光杀人还不够,还得有个名目。活儿落到了西谷稔头上。他动笔写了一份报告,给这16个刚刚被他自己判定无罪的农民,编了一条罪状:组织游击队袭击村庄,窃取日军情报。报告递上去,广东宪兵队队长没几天就批了,死刑。
这套流程快得吓人,是因为它早就用熟了。西谷稔自己交代过:在佛山,只要宪兵队捏造一份“坦白交待”口供报上去,就能拿到广东宪兵队队长的批准。
他在佛山那两年,每个月都要监督部下杀人,少的时候几个,多的时候能到20个。同一个人,前天写“无罪”,今天写“通匪”。笔在他手里,命在别人身上。

两三天后,16个人被押到佛山郊外的一处墓地。大坑,辅助宪兵已经提前挖好了。16个人被带到坑边,一字排开。西谷稔记得,他们瞪圆了眼睛,怒视着这群日本兵。他们没有求饶。
被判了无罪,又被拉来砍头,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死。眼睛随后被蒙上。宪兵们开始行刑,西谷稔的说法是“争先恐后,竞相砍杀”。
在这支队伍里,砍人头算是露胆量的机会。西谷稔这一次亲手砍了一个男人。他往刀上喷水,从那人的左后方挥刀。那个女人,由渡部军曹动手。

西谷稔几十年后还记得那一幕:“头颅飞出一米多远,头发唰地一下骤然飘向四方。”她在走廊角落里被糟蹋,第二天鼓起勇气告状,换来的是这一刀。完全没有任何罪证的16个农民,就这样被斩首,推进了坑里,填上土。
土堆刚垒起来,分队长仓田点燃一束香,插进土里,双手合掌,念经超度。念完,他给手下训话:“不论生前干什么坏事,死后都可成佛。”下令灭口的是他,念经超度的也是他。
一句“都可成佛”,把强奸、伪造、屠杀,统统抹成了“生前的坏事”,死了就一笔勾销。这份心安理得,比那几刀还冷。多年以后,西谷稔自己也骂这一幕“恬不知耻”。那么,讲这件事的人,后来怎样了?

日本战败后,西谷稔被苏联关押在西伯利亚五年。1950年7月,他被移交中国,关进抚顺战犯管理所。他在那里得了阑尾炎,是中国医护人员给他做的手术,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干过的事动摇。真正把他压垮的,是一叠信。
侦讯期间,他看到了十几份从广东南海、顺德寄来的检举材料,有名有姓,全是揭发他的。十几年过去了,那片土地上的乡亲没有忘记这个宪兵,也没有忘记他干过的事。西谷稔跪了下来,谢罪。
1956年夏天,他受到中国政府免予起诉的宽大处理,被准许回国。回到日本,他四处宣讲自己在中国犯下的罪行,还出钱援建希望小学。1972年,他把这些写成了《我在中国干了什么》。写的时候,眼泪常常止不住,他只好躲着妻子,跑进洗手间。
说真话是有代价的。书出来以后,他的亲妹妹、他当年的上级,都跟他断了往来。2001年4月23日,西谷稔去世。

回头再看那一夜。当着15个中国男人的面凌辱一个中国女人,这是罪。为了捂住这桩罪,把16个判了无罪的人全部砍头,再点一束香说“死后都可成佛”,这是罪上加罪。能把这一切摊开的,是加害者自己的供词,是顺德、南海乡亲们十几年不肯放下的检举信。
16个人没有留下名字。他们留下的,是坑边那一排瞪圆了的眼睛。那一眼,看着刽子手,也看着今天翻开这段历史的每一个中国人:他们等来了凶手的一跪,我们要做的,是永远记住这一跪背后的16条命。
参考资料:
《侵华日军军风纪研究——以第十军为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抗日战争研究网刊发).2014-01-17
《我有责任揭露日本侵华战争的罪恶——日军驻粤宪兵西谷稔的痛苦忏悔》.《中国档案报》2014年1月17日总第2561期第四版(雅安市档案局官网转载)
《日本战犯的侵华罪行自供》公布情况国新办发布会.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家档案局(人民网、中国网直播)
《"慰安妇"——日军性奴隶档案选》第六集(中国司法机关审讯日本侵华战犯形成的档案).国家档案局(新华社发布)
《山西省盂县日军性暴力研究的意义与方法》.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2013-08-05
更新时间: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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