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13日晚上8点半左右，美军在提克里特附近一处农场，发现藏在“蜘蛛洞”里的一个男人。他蓬头垢面，胡子乱成一团，没作任何抵抗。

这个人就是萨达姆。他曾经坐拥数十座行宫，光巴格达的共和国宫就有700座建筑，里面有红绿灯、公园，还有医院，自成一座小城。

从宫殿到土洞，落差大得离谱。可翻开他的私生活，伏笔早就埋下了：他拥有数十座行宫，并频繁更换住所，据多家媒体报道每天只睡4个小时，还极少跟人握手。一个手握全国的人，到底在防什么？

他说那些宫殿是给建筑师练手的

先算宫殿的账。美国国务院1999年出过一份报告，说1991年以前萨达姆手里已经有20多座宫殿，其中一些在战争里被炸毁或受了重创。1991年之后，他又在伊拉克各地新盖了48座，花了大约22亿美元。

两头加起来，是七十座上下的规模。

还有一种统计更夸张，说全国前后有80到100座。各家数字对不上，量级却摆在那儿，少说也是几十座。

联合国文件换了个算法，不数单座，数建筑群。主要的宫殿群有8个，里面塞了1000多栋楼，豪宅、客房别墅、办公楼、仓库、车库都有，占地加起来约32平方公里。48座花22亿美元，平均下来一座也要好几千万美元。

钱花在什么时候？1991年海湾战争刚打完，伊拉克挨了重创，紧跟着是长年的国际制裁。

国家最缺钱的那些年，偏偏是他盖宫殿最起劲的年头。这就怪了。一个刚被打疼的人，为什么急着给自己添房子？萨达姆自己给过答案。被捕后，FBI特工乔治·皮罗审问他时问起这些宫殿。

据审讯记录，他解释说，这些宫殿是“为伊拉克建筑师提供的练习作品”，还能“防止敌人在会议期间确定伊拉克政权高级官员的位置”。

练手一说听着像打哈哈，躲人那一句倒是交了底。宫殿多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一张能随时挪位置的棋盘：今天在这座开会，明天换到那座，外面的人想锁定他在哪，就得在几十个点里猜。

这些宫殿也从来不只用来住人。按联合国文件的描述，宫殿群里住着他的家人和政治盟友，也安置着各个部委，以及明面上的、秘密的政府机构。住所、办公室、指挥点，全圈在一道院墙里。有的宫殿，漂亮只是一层皮。

巴格达的信徒宫在空袭里几乎被炸平，美国官员弗兰克·维斯默看过之后说，它曾经是座宏伟的建筑，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盖它就是为了遮住底下一个三层的防空洞。

宫殿修得越多，他能藏的地方就越多。可地方一多，他晚上睡在哪儿，也就成了一门学问。

没人知道他今晚睡在哪里

据他身边近卫和工作人员的回忆，萨达姆的睡眠时间通常不超过四小时，经常凌晨三点左右就醒了。醒来头一件事是下泳池游泳，钟点雷打不动，后来腿受了伤，也照样天天游。别人睡得正沉的时候，他已经泡在水里了。

白天也难有完整的休息。有报道提到，他跟心腹密谈时间一长也会犯困，就到旁边一间暗室里歇一阵，出来接着谈。

一天的觉，被切成了一段一段。他为什么睡得这么少、这么碎？没人给他做过诊断，可看看他的夜晚是怎么过的，大概能明白几分。美国中央情报局后来出过一份迪尔弗报告，收了不少伊拉克高官的说法。

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希克马特说，萨达姆自信没人能暗杀他，理由很简单：没人知道他睡在哪里。

不光床是秘密，会场也是。部长级会议在秘密地点开，部长们坐着车窗涂黑的车被接过去，下了车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据“化学阿里”马吉德说，革命指挥委员会开会，通知只提前几个小时，有时只提前几分钟。

委员们先被官车接走，半路还得换一辆车，会场有时也临时改地方。

连自己的部长都不让知道会场在哪，他防的是谁？答案很难听：谁都防。电话他也不碰。

萨达姆向FBI交代，1990年以后他只打过两次电话，怕被美国人定位。代价落到了下属头上：据拉马丹说，有时要花三天才联系得上他。一国之主，三天找不着人。1996年12月，长子乌代在一次暗杀里受了重伤。

迪尔弗报告的判断是，这次安保的大失手，很可能让萨达姆明显往后缩了。

到1990年代后期，他更加深居简出，待在宫里的时间更长，下属只能往里递文件，没法再当面跟他说上话。把这几件事串起来：床要换，车要换，会场要换，电话不打，儿子都没护住。

一个人每天得先弄清楚自己今晚在哪、明天去哪，凌晨三点就睁眼，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不让外人碰手，也不让外人递饭

夜里防的是被人找到，白天防的是被人碰到。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2003年有一篇研究萨达姆的论文，写到他的安全习惯：他尽量不跟非直系亲属握手，担心有人借身体接触下毒。非直系亲属也不许直接把食物递给他。他吃的东西，入口前要先送实验室检测。

握手在别处是礼数，到他这儿成了风险。一只伸过来的手，手心里抹没抹东西，谁也说不准。能碰到他的人，被他圈在直系亲属那一小圈里。圈外的人，站得再近，也隔着一层。

还有一层原因。据转述，美国《GQ》杂志采访过看守他的士兵奥谢，奥谢说萨达姆是个爱干净的人，经常跟人握完手就去洗手。怕毒，加上洁癖，他肯伸出手的时候自然少得可怜。

这套规矩，到他成了阶下囚时也守不住了。那篇转述里还提到，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不得不放下过去的习惯。

回到2003年12月那个晚上。据历史频道报道，那个洞六到八英尺深，插着一根通风管，他身边带着75万美元现金和一把手枪，美军到的时候，他没有抵抗。

更巧的是地方。萨达姆后来向FBI承认，这个农场，正是他1959年政变失败后藏过身的同一个地方。四十多年兜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起点。

洞里没有第二张床可换，没有车窗涂黑的车，也没有实验室替他验饭。几十座宫殿，一整套换床、换车、断电话的规矩，最后能护住他的，只剩一个几英尺深的洞和一根通风管。

再回头看他的私生活：数十座行宫，是给自己备下的一处处退路。据说每天只睡4个小时，与他的严密安保习惯放在一起看，显得格外紧绷。极少跟人握手，是把危险挡在一臂之外。三件怪事，防的是同一件事：别让人找到他，别让人碰到他。

那天晚上，美军在洞中发现了他，并将其抓获，抓住他的，是一双双陌生人的手。

参考资料：

走进萨达姆的神秘宫殿.新浪新闻（转引美国国务院1999年报告等）

萨达姆·侯赛因被捕（2003年12月13日）.History.com

FBI报告：萨达姆·侯赛因拒绝联合国检查员的原因.《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