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不停，杀戮不止”，《纽约时报》揭秘印度的族群冲突现状

因族群骚乱而遇难的当地民众墓地

印度国内从来都不太平，现在大家谈论的“印度停电”、“印度高温”其实在印度内部都算不上“大问题”——尤其对比激烈的族群冲突之后。

很长时间内外媒很少关注印度国内混乱的族群冲突问题，但这次《纽约时报》似乎注意到了。

5月26日，纽约时报专门报道了印度东北部地区的族群骚乱，通过这篇报道我们能稍微了解印度的真实情况。以下为《纽约时报》报道的全文，笔者进行了全文编译，其中“注”的部分为笔者的注释：

纽约时报对此的报道，机翻截图

印度东北部偏远的曼尼普尔邦再次爆发新的族群冲突。致命伏击、绑架事件和抗议游行不断出现，而在这片土地上，这类暴力原本就已经成为“常态”（注）。

注：除了曼尼普尔邦之外，印度长期存在暴乱、族群冲突、宗教骚乱或武装叛乱问题的地区其实相当多。

查谟和克什米尔邦长期存在分离主义、宗教冲突以及印度安全部队与武装组织之间的交火，是印度国内最敏感的安全热点之一；

那加兰邦、阿萨姆邦、米佐拉姆邦和特里普拉邦等东北邦长期存在民族自治诉求、部族武装与跨境问题，其中阿萨姆邦还多次爆发反移民骚乱和族群冲突；

恰蒂斯加尔邦、贾坎德邦、奥迪沙邦以及比哈尔邦部分地区，则是印度反政府游击队“纳萨尔派”活动的重要区域；

旁遮普邦在历史上曾爆发锡克分离主义武装运动，近年来“卡利斯坦”问题又有所回潮，尤其在印度政府在加拿大暗杀锡克教领袖之后；

北方邦、古吉拉特邦、马哈拉施特拉邦以及西孟加拉邦等人口大邦，则频繁出现宗教之间的宗教骚乱、政治暴力和大规模街头冲突，其中古吉拉特邦2002年骚乱和德里2020年骚乱都曾造成数万人伤亡。

过去几周里，原本发生在梅泰族（Meitei）与库基族（Kuki）之间的冲突，进一步扩大，并将第三个族群——那加族（Naga）卷入其中。库基族与那加族在曼尼普尔山区发生冲突，争议焦点涉及居住权以及领土控制权。

目前已有超过十人在冲突中死亡，其中包括3名库基族领袖，他们在5月13日的一次伏击中被枪杀，另有数十人遭到绑架。

这是自2023年5月以来当地最严重的一次暴力升级，当时库基族与梅泰族之间的冲突导致数百人死亡。印度政府随后派遣准军事部队进入当地镇压暴力，并通过将整个邦切割成彼此隔离的区域，才勉强控制局势。

主要居住在曼尼普尔邦首府因帕尔及周边平原地区的梅泰族，如今仍与主要生活在山区的库基族处于敌对状态。双方都在战线后方建立了各自的“安全区”，数万人因此流离失所。每当暴力事件爆发，双方都会互相指责对方挑起冲突。

曼尼普尔邦骚乱

印度国家层面的领导人至今尚未就曼尼普尔最新阶段的冲突发表评论。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去年9月曾短暂访问该邦，仅停留数小时（注）。

注：莫迪对于骚乱长期沉默、迟迟不访问冲突地区、默认地方政府将部分库基群体描述为“非法移民”以及在政治上高度依赖梅泰族支持的做法，被印度反对派、少数民族团体普遍视为一种带有明显偏袒梅泰族、边缘化山区少数民族的“歧视性态度”。

就在那加族被卷入暴力之前，我们（《纽约时报》记者）曾到访该邦。今年3月，我们又前往曼尼普尔，采访数千名自认为是“以色列失落部族”后裔的当地人——“贝内·梅纳谢”。

贝内·梅纳谢人相信，他们是数千年前以色列部族祖先“玛拿西”的后裔。虽然证据相当薄弱，但以色列方面依然欢迎他们“回家”（注）。

注：印度政府似乎也乐意他们迁徙到以色列。2005年，以色列时任塞法迪首席拉比什洛莫·阿马尔作出关键决定，承认贝内·梅纳谢“可能属于以色列失落支派后裔”，允许他们通过正式皈依程序后移民以色列，此后，以色列政府逐渐开放相关移民通道。而印度政府也对此采取乐见其成的政策。

沿着通往曼尼普尔的印度2号国道一路前行，到处都是设有武装守卫的路障、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面积禁区，以及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威胁。

数以万计的人已经逐渐适应了被梅泰族—库基族冲突压缩后的生活空间。印度政府向登记在册的国内流离失所者每天发放大约1美元补助。大量公共建筑被改造成难民营，内部用悬挂的床单划分出狭小隔间。

拆除爆炸物

甚至在我们从新德里出发之前，就已经很明显地感受到，当地的“战线”根本无法绕开。

当我们致电曼尼普尔第二大城市丘拉昌普尔预订酒店时，酒店经理告诉我们，我们甚至可能无法从因帕尔机场抵达那里。他说，梅泰族司机如果前往丘拉昌普尔，或者库基族司机进入因帕尔，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最后，我们找到了一名尼泊尔裔司机——在族群意义上，他算是当地的“外来者”。3月18日，他驾车带我们从因帕尔向南行驶，穿过以梅泰族为主的比什努普尔。沿途可以看到大量身穿制服的安全部队，并经过数个检查站，但我们没有被拦下。

刚过比什努普尔后，我们进入了分隔北方梅泰族与南方库基族的主要缓冲区。这道屏障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宽度接近两英里。

整片区域由至少8个官方检查站分割管理，驻守着全副武装的政府部队，包括印度军队、准军事部队以及邦警察。想进入这里，必须出示身份证明，并提供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库基族与梅泰族都被禁止跨越。

尽管这里仍属于印度领土，但这个缓冲区实际上已经像是敌对国家之间的国际边境。我们几乎看不到有人穿越。

小女孩举着印度国旗，口罩上写着“拯救曼尼普尔”

在整个邦内，我们遇到的库基族与梅泰族居民都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被这种残酷而无休止的分裂彻底毁掉。根据公开记录，目前大约有6万名曼尼普尔人无法返回家园，另有1万栋房屋在骚乱中被毁或受损。

在2023年的暴力期间，一群暴动中的梅泰族人曾洗劫了位于因帕尔的一家妇科诊所。这家诊所由库基族医生内廷·查格萨姆经营。

“我们当时遭受了太多苦难，我甚至无法忍受再谈起这些事”，她在丘拉昌普尔简陋的新家中说道。她在那里重新开设了一家条件非常基础的小诊所。

“我正在适应新的生活。我现在已经不再和因帕尔的人联系。我的员工，甚至我的梅泰族病人，都希望我回去，但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内廷·查格萨姆

她表示，她认为真正怀有仇恨的人“可能只占1%到2%”。但她说，这已经足以毁掉其他所有人的生活，“甚至在我们自己的社区里，也是一样。”

“以前，暴力冲突通常只持续两三天，然后生活就会恢复正常”，梅泰族记者莱伦拉克帕姆·辛格说。他在2023年5月被迫逃离位于缅甸边境的“莫雷家园”，最终进入因帕尔的一处救济营。

和我们遇到的大多数曼尼普尔人一样，辛格也对持续不断的暴力感到困惑，但他依然相信和平终究会回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自己的故乡”，他说。

以上为《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全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家老牌美国媒体似乎并不会把当地这些悲剧归结于印度政府的不作为——其最“严厉”的批评也不过是“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去年9月曾短暂访问该邦，仅停留数小时”——这句颇有些暗讽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