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特殊教育首位“博士校长”的育人“魔法”：用爱，更用专业

在刚刚过去不久的暑假，佛山市顺德区启智学校校长申承林没有闲下来。

他撰写了近3万字的材料，梳理阐释学校的发展理念和教育理念；制订了新学年的行动计划，期望用新理念，新思路、新技术，为特殊教育质量提升和学生成长创造更多可能。

申承林是广东特殊教育学校首位“博士校长”。

在启智学校，他面对的是一群孤独症和中重度智力障碍的学生。入校时，他们的智力普遍只有典型发育儿童两三岁的水平，但经过学校培养，毕业后，当中约80%的孩子都能具备自我照顾的能力，其中近一半学生还能和普通人一样完成工作。

让特殊孩子们实现这样成长的“魔法”是什么？这位“博士校长”从教26年，探索出一条科学的道路——让特殊教育不局限于照护，更多运用科学，帮助孩子们发育成长、走向社会。

“特殊教育不仅需要爱，更需要专业。”如今，申承林愈发坚定。

读懂特殊孩子的“脑回路”

26年前，从陕西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毕业后，申承林来到顺德启智学校任教。初踏入特殊教育这片“有待开垦的领域”，困惑远多于答案。

他的学生是一群智力落后的孩子，很多学生连最简单的洗脸、刷牙、吃饭都不能自理，有的孩子则伴有严重的情绪和行为问题，没有掌握基本的规则规范，无法与人正常交往。

“孤独症儿童为什么会坚持所有的东西都要放在原位？”“如果一个人不能发展起语言，就不会有记忆？”“心智障碍儿童的注意力不集中，其背后的深层次的原理是什么？”……在他的教学观察中，问题如泉涌。

“但师范院校的教科书没有给我答案，同事的经验分享也没有给我答案。”这些问题如刺般扎在申承林心里，他反复询问自己，“我们真的知道特殊孩子们的小脑袋里经历了什么吗？”

于是，他决定做那个“开垦者”。

学校启动课程改革，申承林全程参与。最开始，老师们在专家引领下，从特殊教育“特”在哪里开始去思考和观察，试图读懂特殊学生的“脑回路”。

“心智障碍儿童不是‘另一种学习者’，而是处于人类学习链系统中‘自然人’一端的学习者。”申承林说，“可以理解为，他们长期处在婴儿阶段”。

这也意味着，人类学习的基本规律——从感知运动开始，经过情绪与条件反射，逐步建立自我意识，再借助符号语言实现抽象思维，对智力障碍孩子同样适用。

但他们无法自主发展，因此科学教育的意义更为重大。申承林想做的，也正是基于这些规律，找出特殊孩子的“卡点”，从而设计适合的教学支持。

从婴儿发育中，他观察到，个体会通过自己的身体，建构起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重力”，但反复把东西扔到地上时，慢慢就“知道”了物体会下落。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因果关系”，但他伸手抓摇铃、摇铃发出声音——几次之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动作能引起结果。

“所有这些‘知道’，都不是别人教给他的，也不是他‘想明白’的，是他的身体在做中学到的。”申承林逐渐找到了“钥匙”，“对心智障碍儿童的教育，必须从‘做’开始，而不是从‘听’开始”。

当时，特殊学校里的课堂截然相反。老师通常是让学生坐好，用图片、PPT和视频，试图“教给他们知识”。但对于这群仍处在感知运动阶段的孩子们来说，他们根本“接收”不到。

申承林明晰了目标：推动课程改革的核心，就是要把“上课”变成“做事”。

用科学“托举”成长

神经科学研究显示，人类大脑具有可塑性。即使存在先天损伤，周围健康的神经元也可以通过建立新的突触连接来“代偿”受损区域的功能。

但是，这种代偿不会自动发生，它需要大量有针对性的刺激。

“一个动作重复一千次、一万次，大脑会逐渐为这个动作开辟出专属的神经通路。”申承林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特殊孩子来说，行为训练有效——不是因为“练多了就熟了”，而是因为它实实在在地改造了大脑。

“特殊孩子不‘笨’，只是神经机制需要更多的重复和强化，才能建立起同样的联结。”申承林解释道，对于心智障碍儿童，要从“自然人”变为“社会人”，与外界建立起交流的通道，就更需要大量的、具体的、有身体参与的经验。

为科学育人，申承林和团队老师们二十多年如一日，坚持学习研究，探索特殊教育规律，一起编写100多万字的校本课程，推动提升育人质量。申承林也先后攻读了应用心理学专业硕士和教育博士，进一步拓宽视野，增加知识储备。

基于科学知识，他们精心设计课程。

红绿灯、斑马线，被直接“搬”进了启智学校校园里。孩子们每天去教室、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学习”，开始懂得看到红灯要停下来，树立起规则意识。

在图形操作课上，他们对着电脑实操，通过识图点击，学会辨认碗筷、水杯、桌椅……从认知到运用，对日常生活物品的使用逐渐熟练。

在生活体验课上，老师“手把手”教学，他们学会夹菜要拿稳筷子，用餐要懂得谦让，逐步掌握基本生活技能和礼仪。

有一次，一群来自四川泸州市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前来考察学习，他们走进学校食堂，看到几个孩子围坐一桌，迟迟没有动筷子，很是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吃饭？”

带教老师说，孩子们发现还有一个同学没有到场，要等大家都到齐了再吃。这一回答让来自四川的老师们大为感动：对于一群心智障碍的学生来说，他们能够明白这个规则和礼仪，很不容易。

申承林欣慰地说：“在我们学校，这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改变一点点发生。如今，启智学校越来越多的毕业生都能找到工作，从事餐馆服务员、工厂工人等，自食其力地在社会上生活。

自担任校长以来，申承林也进一步提出学校专业发展要从“经验走向科学”，要做“真教育”，即“用真心、求真知、育真人、传真情”。他期望将启智学校办成“中国特色的特殊教育专业化发展示范校”。

近几年，申承林继续推动全方位改革，用数智赋能特殊教育，探索生活化育人模式……他还将教育理念和工作通过共建学校、校际交流等模式推广到四川、广西、陕西等十余个省份，促进更多地方的特殊教育变得专业化。

申承林想呼吁的，是一种清醒的教育者姿态。

“不盲从，不媚俗，不自我感动，保持对学习的谦卑，对问题的敏感，对学生的敬畏。”他说。

南方+记者 陈伊纯

开栏语：

教育是国之大计，教师是立教之本。广东“新强师工程”实施5年来，广大教师启智润心、因材施教，勤学笃行、求是创新，乐教爱生、甘于奉献，在平凡的讲台上书写着不平凡的人生。在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广东省教育厅联合南方日报、南方+推出“铸魂强师 薪火不息”系列报道，讲述南粤优秀教师的教书育人故事，敬请垂注。

【作者】 陈伊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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