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4口去新疆旅游，挤在亲戚家12天，走时亲戚说：下次别来了

徐丽一家四口从河南跑到乌鲁木齐亲戚家蹭住旅游，十二天里各种摩擦不断。临走那天亲戚笑着说"下次别来了"，这话让徐丽心里堵得慌。回家路上她翻来覆去想这句话，越琢磨越不是滋味，最后决定等火车到站就给亲戚转两千块钱。这趟新疆之行，说不清是旅游还是受气，但有些账总得算清楚。

第一章 下火车

乌鲁木齐火车站出站口，徐丽一手拽着五岁闺女圆圆，一手拖着行李箱，后背还挂着个双肩包。她男人王建军背着更沉的包，怀里抱着三岁的儿子壮壮，壮壮正扯着嗓子嚎，哭得满脸鼻涕泡。

"这小孩从郑州哭到乌鲁木齐，嗓子哑没哑？"徐丽拿袖子擦壮壮的脸。

王建军把儿子往上颠了颠："饿了吧，等会儿到志强家就有吃的。"

志强是王建军表弟，在乌鲁木齐跑货运，去年刚在郊区贷款买了套两居室。徐丽其实不想带孩子来这么远的地方，可圆圆幼儿园放暑假前，老师让每个小朋友画"我暑假去哪玩"，全班就圆圆画的是家门口小公园。那天圆圆把画拿回家，瘪着嘴说小朋友都去海边、去北京、去迪士尼。王建军当时就拍桌子："去新疆！找你志强叔！你爸年轻时候在乌鲁木齐待过两年，带你看看天山！"

火车票四张，硬卧，来回小一万。徐丽肉疼了半个月。

出站口人挤人，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徐丽踮脚张望，看见志强站在栏杆外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脸上挂着笑。志强旁边站着他媳妇刘娟，抱着胳膊，表情淡淡的。

"哥！嫂子！"志强使劲挥手，"这儿！"

王建军挤过去，一手抱孩子一手拍志强肩膀："兄弟，好几年没见了。"

"六年了哥，你结婚我都没回去。"志强接过王建军身上一个包，"走吧，车停那边。"

刘娟冲徐丽点点头："坐这么长时间火车累吧。"

"还行还行，"徐丽赶紧笑，"就是孩子闹腾。"

志强开一辆灰色面包车，后座堆着几箱矿泉水，腾出地方让徐丽母子坐。圆圆上车就趴窗口看外面："妈，这里的山怎么光秃秃的？"

"新疆就这样，到市区就好。"志强在前面开车，"哥，我家地方小，你提前知道，两室一厅，客厅能打个地铺。"

王建军"嗨"一声："挤挤就行，又不是外人。"

徐丽在后座没接话。她心里打鼓，两室一厅，四口人挤进去，再加志强两口子，六个人。这十二天怎么过。

面包车拐进一片住宅区，楼不高，灰扑扑的墙面，楼下停满车。志强家住五楼，没电梯。徐丽抱着圆圆爬楼梯，壮壮被王建军扛肩上，吭哧吭哧爬到五楼，徐丽后背全是汗。

开门进去，客厅不大，摆一张三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旧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盘葡萄和几块馕。刘娟从厨房端出一壶茶："先喝点水，饭马上好。"

志强把沙发往前挪，露出后面一块空地："晚上这儿铺褥子，够睡。圆圆睡沙发，壮壮跟你们打地铺。"

徐丽看着那块地，大概一米五宽，三个人挤着睡。她没吭声，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晚饭刘娟做拉条子，面是自己和的，菜是西红柿炒蛋和辣子肉。徐丽帮忙端碗，厨房很小，两个人转身都费劲。刘娟炒菜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客厅，王建军和志强坐沙发上聊天，圆圆和壮壮在茶几旁边玩志强拿出来的一辆旧玩具车。

"嫂子，你们这次打算去哪些地方？"刘娟把面捞出来。

"天山吧，还有那个什么湖，志强说带我们去。"

"天池，"刘娟把面倒进碗里，"一天能来回，远的地方去不了，我们家这车跑不远。"

徐丽接过面碗："麻烦你们了，这么多人。"

刘娟笑了一下："志强他哥，没办法。"

这话说得徐丽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头端面出去，喊圆圆洗手吃饭。

晚上睡觉，徐丽把地铺铺好，王建军和壮壮躺下，圆圆睡沙发。志强和刘娟回主卧关门。客厅灯一关，徐丽睁着眼看天花板。壮壮已经睡着，呼吸均匀。王建军翻身，胳膊压她身上。

"热，"徐丽推开他，"别靠这么近。"

"忍忍，过两天就好。"

徐丽没说话。她听见主卧传来电视声，很小，断断续续。客厅窗户开着，外面有风吹进来，带着干热。徐丽闭眼，想河南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树下乘凉多宽敞。

第二章 第一天

早上六点多，徐丽被厨房声音吵醒。她爬起来，看见刘娟已经在和面。客厅窗帘拉开，太阳照进来，地铺上王建军还睡着，壮壮蜷在他怀里。

"这么早，"徐丽揉眼睛，"我帮你。"

"不用，你看着孩子。"刘娟手上不停，面团在案板上拍得啪啪响，"志强七点出车，得给他做早饭。"

徐丽去卫生间洗漱。卫生间更小，洗手池上面镜子有裂纹，用透明胶粘着。马桶盖缺个角，冲水按钮要按两下才行。徐丽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脸浮肿，头发乱糟糟，想起火车上那一夜没睡好。

圆圆醒了，坐沙发上揉眼睛："妈，我饿。"

"等会儿，婶婶做饭。"

志强从主卧出来，穿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裤，冲徐丽笑："嫂子，今天让刘娟带你们去市里转转，我晚上回来。"

"你忙你的。"

刘娟端出面条，清汤寡水，上面飘几片菜叶。圆圆看一眼噘嘴："我想吃鸡蛋。"

徐丽脸一沉："有面吃就不错，别挑。"

王建军醒了，坐地铺上打哈欠："志强，你这车跑哪里？"

"北郊，拉建材。"志强蹲茶几旁边吸溜面条，"哥你以前跑过那条线没？"

"跑过，那会儿路不好走。"

两人边吃边聊过去的事，徐丽喂壮壮吃面，壮壮不吃，把面吐地上。徐丽拿纸擦地，刘娟递过来一块抹布："用这个。"

上午刘娟带徐丽母子去附近一个市场。市场不大，卖干果的摊子最多，葡萄干、核桃、大枣堆成小山。圆圆看见核桃要买，徐丽不让，刘娟抓一把给圆圆："吃吧，不贵。"

徐丽赶紧说："别惯她。"

"小孩嘛。"

市场里人多，徐丽一手拽圆圆一手抱壮壮，走几步就喘。刘娟在前面走，步子很快，时不时回头等他们。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徐丽后脖子被晒得生疼。

中午在市场旁边一家小饭馆吃抓饭，刘娟付钱。徐丽抢着给，刘娟摆手："志强交代了，你们来玩别花钱。"

抓饭油大，圆圆吃几口就不吃，闹着要喝饮料。徐丽拧她胳膊："再闹回去揍你。"

圆圆嘴一瘪要哭，刘娟起身去买一瓶酸奶回来放她面前："喝吧。"

徐丽不好意思："刘娟，你别惯她，这孩子被惯坏了。"

"没事，一瓶酸奶。"

下午回去，壮壮在路上睡着，徐丽抱着他爬五楼，胳膊酸得发抖。到家把壮壮放地铺上，徐丽坐沙发上歇气，圆圆趴茶几上画画。刘娟进厨房收拾，水龙头哗哗响。

王建军下午出去转一圈，回来说遇到以前一个工友，晚上人家请吃饭。徐丽说那你把志强也叫上，王建军说叫了，志强晚上回来一起去。

晚饭王建军和志强出去吃，家里剩徐丽娘仨和刘娟。刘娟煮一锅稀饭，蒸几个馒头，拌个黄瓜。圆圆吃馒头啃一口扔桌上，徐丽捡起来自己吃，瞪圆圆一眼。圆圆低头玩手指。

刘娟没怎么说话，低头喝稀饭。徐丽找话："你们在乌鲁木齐习惯吧？"

"还行，就是冬天冷。"刘娟抬头笑一下，"比你们河南冷多了。"

"我们那冬天也冷，没暖气。"

"这边有暖气，但是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壮壮醒了坐地上哭，徐丽抱起来哄，壮壮哭得更凶。刘娟起身去卧室拿出一包饼干，壮壮看见饼干不哭了。

徐丽叹口气："这俩孩子，烦死人。"

"小孩都这样。"刘娟把饼干放茶几上，"等他们再大点就好。"

晚上八点多天还亮着，徐丽给俩孩子洗澡，卫生间太小，她把盆放客厅地上洗。圆圆先洗，壮壮后洗，洗完地上一摊水。徐丽拿拖把拖地，刘娟在卧室没出来。

王建军十点多回来，喝得脸红扑扑，进门就喊热。志强跟在后面，手里拎一袋葡萄放茶几上："嫂子，吃葡萄，今天工友给的。"

徐丽说你们吃吧我不吃。王建军坐沙发上剥葡萄吃，葡萄汁滴到沙发垫上。徐丽拿纸擦，擦不掉，留下一块紫印。她没说话，把纸扔垃圾桶。

晚上躺地铺上，壮壮翻来覆去，徐丽拍他后背。王建军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客厅里听得清楚。徐丽睡不着，拿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半。她听见主卧志强和刘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徐丽发现沙发上那块葡萄印不见了，垫子换了个方向。

第三章 天池

第三天去天池。志强特意跟人换班，开面包车带全家去。早上六点出发，圆圆和壮壮在后座睡一路，徐丽也迷糊。车开出市区，两边山越来越近，光秃秃的山坡上偶尔见几棵歪脖子树。

志强指着前面："快到了，前面拐弯就是。"

王建军坐副驾驶，回头看徐丽："醒醒，看风景。"

徐丽睁开眼，窗外山色青灰，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她想起河南老家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天池门票不便宜，志强抢着买，王建军拉住他："我来，这回我出。"

两人在售票窗口推半天，最后还是志强付钱。徐丽在旁边看着，没插话，手心捏着钱包。

进景区有摆渡车，山路弯道多，圆圆晕车，趴徐丽腿上吐了。徐丽拿塑料袋接，刘娟递纸巾。圆圆吐完脸煞白，徐丽心疼得不行，搂着她说"不坐车了咱们走路"。王建军说走路更远，再坚持一会儿。

到了天池边，水面蓝绿色，雪山倒映在里面。徐丽抱着壮壮站湖边拍照，壮壮不配合，扭来扭去。圆圆蹲地上捡石头，王建军蹲旁边给她拍照。

志强说："哥，你们站那边，我给你全家拍一张。"

全家站在湖边，壮壮还在扭，圆圆比个剪刀手。志强按快门，拍完拿给徐丽看。徐丽看见照片上自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眯着，壮壮脸朝一边，就圆圆一个人看镜头。

"挺好，"徐丽说，"留个纪念。"

在天池待一上午，中午在景区里面吃泡面，景区餐厅贵，志强说带干粮了，结果干粮忘车上。王建军买了四桶泡面，景区开水免费。一家人蹲路边石头上吃泡面，壮壮把汤洒徐丽裤子上，徐丽拿纸擦。

下午下山，圆圆走不动，王建军背她。壮壮在徐丽怀里睡着，胳膊腿耷拉着。刘娟走在前面，志强跟旁边，两人低声说话。徐丽听见刘娟说"明天得去趟市场"，志强说"等我回来一起去"。

回程路上车多，堵了快一个小时。面包车没空调，窗户开到底，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味道。圆圆在后座睡着，壮壮也睡着，徐丽靠车窗看外面，太阳快落山，把山染成红色。

到家快九点，刘娟赶紧进厨房做饭。徐丽把孩子放地铺上，进厨房帮忙切菜。刘娟切西红柿，刀快，案板咚咚响。

"嫂子，明天志强出车，我在家带你们去大巴扎。"

"好，麻烦你了。"

刘娟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不麻烦，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徐丽低头切葱，没接话。她闻到锅里油热了，刘娟把鸡蛋倒进去，刺啦一声。

晚上吃饭，王建军跟志强商量后面几天去哪。志强说南山牧场能去，就是远点，得早出晚归。王建军说去，来都来了。徐丽想说孩子太累，看看王建军兴致高的样子，话咽回去。

睡到半夜，壮壮哭醒，说耳朵疼。徐丽摸他额头，不烫，估计是上火。她起来倒水给壮壮喝，壮壮不喝，越哭越凶。主卧门开，刘娟披衣服出来问怎么了。徐丽说没事可能白天累着了。刘娟回屋拿一盒药膏给徐丽，说涂耳朵后面管用。

徐丽给壮壮涂上，抱着哄半天，壮壮才又睡。她躺回去，王建军翻身嘟囔一句"吵死了"。徐丽没理他，盯着天花板看，数上面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

第四章 大巴扎

第四天去大巴扎。刘娟带路，坐公交车，四站路。徐丽抱着壮壮，圆圆拽她衣角，车上人多没座，一路站着。壮壮沉，徐丽胳膊酸，换只手抱。

大巴扎比想象中大，一栋栋楼连成片，卖什么的都有。干果、地毯、乐器、工艺品，花花绿绿摆满柜台。圆圆看见一个维吾尔族大叔弹冬不拉，站那儿不走。大叔冲她笑，弹一首曲子，圆圆拍手。

刘娟说："前面有卖小帽子的，给圆圆买个。"

徐丽说不买，家里帽子好几顶。刘娟已经带圆圆过去，挑一顶小花帽扣圆圆头上。圆圆照着镜子笑，刘娟问多少钱，摊主说二十。刘娟掏钱，徐丽拦："我来我来。"

两人在摊前推搡，徐丽抢着付了钱。二十块不多，但徐丽心里过意不去，这几天吃住都在志强家，刘娟忙前忙后，她觉得自己欠人家。

大巴扎人挤人，圆圆跑得快，徐丽抱着壮壮追不上，喊圆圆慢点。圆圆不听，钻到卖糖果的摊子前。徐丽追过去，把她拽回来："再乱跑揍你！"

圆圆嘴一撇要哭，刘娟蹲下来："圆圆，这里人多，丢了找不到妈妈。"圆圆点点头，老实了。

中午在大巴扎吃饭，刘娟带他们去一家抓饭馆子，说这家的羊肉抓饭最正宗。徐丽要了两份，一份给圆圆壮壮分着吃，一份自己和刘娟吃。王建军自己吃一份。抓饭上面一大块羊腿，肉烂得用筷子一拨就下来。圆圆吃得满嘴油，壮壮用手抓，米粒粘脸上。

刘娟吃几口放下筷子，徐丽问你咋不吃了。刘娟说胃口不好，最近胃不舒服。徐丽说那得去看看，刘娟笑笑说老毛病，过几天就好。

下午逛地毯市场，徐丽想买块小毯子回去铺沙发上，问价钱吓一跳，最便宜的也三百多。她放下毯子，刘娟说这边地毯贵，去别处看看。最后没买。

回去公交车上，圆圆在徐丽怀里睡着，壮壮被王建军抱着。刘娟坐旁边靠窗，闭着眼。徐丽看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

到家刘娟说头疼，进卧室躺下。徐丽做晚饭，手艺一般，炒个土豆丝，煮个西红柿蛋汤，馒头是早上买的。志强回来吃饭，看见刘娟躺着，进卧室问她。徐丽听见志强压低声音说"让你去医院你不去"，刘娟说"没事躺会儿就好"。

晚上王建军跟志强在阳台抽烟，徐丽哄孩子睡觉。地铺上壮壮滚来滚去，圆圆在沙发上翻画册。徐丽听见阳台传来志强的声音："哥，刘娟身体最近不太行，等你们走了我带她好好查查。"

王建军说："啥毛病？"

"胃，老说疼，让她去看不去。"

"得看，不能拖。"

徐丽躺地铺上，心里不是滋味。人家身体不舒服，还天天陪着他们到处跑。她翻个身，脸朝墙，墙皮有点掉，蹭她脸上。

第五章 做饭

第五天徐丽早起做早饭。刘娟还在卧室没出来，志强说让她多睡会儿。徐丽在厨房忙活，煮粥，切咸菜，热馒头。圆圆和壮壮在客厅玩，壮壮把积木扔得满地都是。

王建军蹲地上捡积木，嘴里骂壮壮。壮壮不听，继续扔。圆圆拿积木搭房子，壮壮一脚踢倒，圆圆哭了。客厅乱成一锅粥。

徐丽端粥出来，让王建军管管孩子。王建军说管不住，这俩跟你一样倔。徐丽瞪他一眼，把粥放茶几上："吃饭。"

刘娟出来，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还是不太好。她坐下喝粥，没怎么吃馒头。志强说多吃点，刘娟说不想吃。

"嫂子，今天你们自己转转，我在家歇一天。"刘娟对徐丽说。

"你歇着，我们自己能行。"徐丽赶紧接话，"你再给我们指指路就行。"

王建军说今天去红山公园，不远，他自己能找到。志强吃完饭出车，走前跟刘娟说晚上想吃什么他带回来。刘娟说随便。

上午徐丽带孩子跟王建军去红山公园。公园不大，山也不高，爬上去能看见乌鲁木齐市区全景。圆圆爬一半喊累，王建军背她上去。壮壮倒是精神，在徐丽怀里扭着要下地自己走，下地走两步又让抱。

山顶风大，徐丽把外套脱给圆圆穿。王建军坐石头上抽烟，看远处楼房。徐丽站旁边，风吹得头发乱飞。

"比咱县里好多了，"王建军说，"你看那楼盖的。"

"有啥好，楼高挡太阳。"

"你这人没劲。"

徐丽没理他，看壮壮在地上捡石子。圆圆跑来跑去追蝴蝶，蝴蝶飞走了她就哭。王建军过去哄，说下山买冰淇淋。

下午回去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徐丽说买点菜，晚上她做饭，让刘娟歇歇。她买了西红柿、青椒、鸡蛋、一块五花肉，还买一条鱼。

到家刘娟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看徐丽拎菜回来赶紧站起来："你怎么买菜了？"

"今晚我做，你歇着。"

徐丽进厨房忙活。她把鱼收拾干净，打花刀抹盐腌上。王建军进来倒水喝，看案板上的鱼："你还会做鱼？"

"跟我妈学的。"

"行，晚上有口福。"

徐丽在厨房忙到快七点，做了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一个紫菜汤。志强回来正好开饭。六个人坐茶几边吃饭，茶几太小，菜摆不开，壮壮的碗放地上。

志强夹一筷子鱼："嫂子手艺好！"

徐丽笑："瞎做，比不上刘娟。"

刘娟也吃鱼，吃了半条。徐丽看她胃口还可以，心里稍微松快些。饭后徐丽抢着洗碗，刘娟坐客厅给壮壮剥葡萄皮。

晚上王建军喝了几瓶啤酒，话多起来，跟志强聊以前在乌鲁木齐跑车的日子。聊到半夜，徐丽催几次让他睡，他摆摆手继续聊。刘娟早进卧室，门关着。

徐丽抱着壮壮在地铺上哄，壮壮不睡，瞪着大眼听王建军说话。徐丽拍他后背，拍着拍着自己先迷糊了。半睡半醒间听见王建军说"下次来还找你"，志强笑，说"随时来"。

第六章 矛盾

第六天发生一件事。

早上圆圆起来，在沙发上跳着玩，不小心把茶几上刘娟的水杯打翻。杯子是瓷的，掉地上摔碎。徐丽听见声音从厨房跑出来，圆圆站在一堆碎瓷片中间哭。

"别动！"徐丽喊，拿扫帚过去扫碎片，"怎么这么不小心！"

刘娟从卧室出来，看见碎杯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没事，别吓着孩子"。她拿垃圾桶过来蹲下收拾。徐丽看见她蹲下时眉头皱一下，手按了一下胃。

"刘娟你起来，我来弄。"

"没事，一个杯子。"

徐丽去拉她胳膊，刘娟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徐丽赶紧扶住，刘娟摆摆手说没站稳。志强也从卧室出来穿鞋，看见杯子碎了没说话，蹲下帮徐丽一起扫。

圆圆还在哭，徐丽吼她："还有脸哭！把你婶婶杯子打碎！"

圆圆哭得更凶。刘娟把圆圆拉到身边："不哭了不哭了，一个杯子不值钱。"

徐丽心里堵得慌。她看见刘娟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干得起皮。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王建军从卫生间出来，问咋回事。徐丽说圆圆把杯子打了。王建军说打就打了吧小孩子哪有不打东西的。徐丽瞪他一眼，王建军没看见，去抱壮壮。

志强扫完碎片，拍拍手："嫂子，没事，那杯子本来就旧了，我正好想买新的。"

"我给买个新的。"徐丽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

志强出门出车。刘娟回卧室躺下，徐丽把圆圆拉到一边训话，训得圆圆眼泪汪汪。王建军在旁边嘟囔"差不多得了"，徐丽火起来："你就会惯！"

"我惯？你天天吼她就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壮壮被吓哭，圆圆也跟着哭。客厅里三个哭的，徐丽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快炸了。她转身进厨房关上门，站水槽前面喘气。

刘娟从卧室出来，敲厨房门："嫂子？"

徐丽开门，刘娟站在门口，瘦瘦的，穿一件旧睡衣，锁骨明显凸着。徐丽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徐丽压低声音，"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刘娟笑了一下："说啥呢，志强跟建军是兄弟，咱就是一家人。"

"你身体不舒服还天天陪我们……"

"老毛病，跟你们没关系。"刘娟拍拍她胳膊，"别跟建军吵架，两口子有啥好吵的。"

徐丽点头，回客厅。王建军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俩孩子还在哭。徐丽蹲下去把圆圆搂过来，壮壮也钻她怀里。三个人抱着，王建军伸一只手拍拍徐丽后背。

"行了，别哭了。"王建军说，"中午出去吃。"

徐丽摇头："家里做吧，买了那么多菜。"

中午徐丽做饭，刘娟帮忙打下手。两人在厨房没怎么说话，切菜声和炒菜声填满空间。徐丽看刘娟弯腰从柜子里拿盘子，动作慢，手扶了一下腰。

"你回屋躺着，饭好了叫你。"

"不用，躺一上午了。"

吃完饭徐丽哄孩子午睡。圆圆在沙发上睡着，壮壮在地铺上打滚。徐丽坐旁边拿手机看，刘娟和王建军在阳台说话，声音传过来一点。她听见刘娟说"检查要花钱"，王建军说"该花得花"。

徐丽把手机放下来，看窗外。对面楼阳台上一个女人在晾衣服，动作麻利，一件一件甩开挂上。徐丽想，人家过日子都这样，平平常常，谁家没个难处。

下午志强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朋友请吃饭，让全家都去。刘娟接电话，说志强你少喝点。挂了电话跟徐丽说晚上不用做饭了。

晚上在一家维吾尔族餐厅吃饭，大圆桌，菜摆满一桌。徐丽抱着壮壮喂，壮壮吃羊肉串，签子戳到嘴，哭一声又接着吃。圆圆跟志强朋友家的小孩玩，两个小孩绕着桌子跑。

志强喝酒，王建军也喝，两人脸都红。志强拍着王建军肩膀说"哥你多住几天"，王建军说"住，住到孩子开学"。徐丽在桌下踢王建军一脚，王建军没反应。

刘娟坐在徐丽旁边，吃一点菜就放下筷子。徐丽给她夹肉，刘娟说吃不下。志强听见了，转头看她："又疼了？"

"不疼，就是饱了。"

志强眉头皱一下，没说话，继续跟王建军喝酒。

回去路上圆圆在车里睡着，志强喝多了话多，说以前跟王建军一起跑车的日子，说那会儿没钱但高兴。王建军说现在也没钱，志强说但你有老婆孩子了。两人笑。

徐丽抱着壮壮坐后排，刘娟坐她旁边，靠着车窗闭眼。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过去，光影在刘娟脸上明暗交替。徐丽看她睫毛很长，眼窝有点陷进去，嘴角往下撇着。

到家徐丽把孩子弄上床，王建军还在客厅跟志强说话。徐丽出来说别喝了睡觉吧，王建军说"你睡你的"。徐丽回地铺躺下，听见志强说"刘娟那胃，我准备带她做胃镜"，王建军说"做，多少钱我借你"。

徐丽闭眼，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七章 南山

第七天去南山牧场。志强又跟人换班，开面包车去。刘娟也去，徐丽劝她在家歇着，刘娟说好容易来一趟不去可惜。

南山牧场远，开两个多小时车。路上壮壮吐一次，圆圆晕车又吐一次。徐丽手忙脚乱收拾，刘娟递塑料袋和水。王建军在副驾驶回头说"忍忍快到了"，徐丽没好气："你忍一个试试。"

志强笑："哥，嫂子带孩子不容易。"

王建军不吭声了。

南山牧场比天池开阔，一片草场延伸到山脚，远处雪山尖顶白晃晃。圆圆看见马兴奋，说要骑。王建军带她去骑马，一小圈五十块。徐丽抱着壮壮在旁边看，壮壮指着马叫"驾驾"。

刘娟站徐丽旁边，风把她头发吹起来，瘦瘦的身子裹在一件外套里面。徐丽问她冷吗，刘娟说有一点。徐丽把壮壮给王建军抱，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刘娟披上。

"不用嫂子，你穿着。"

"我胖，扛冻。"徐丽笑。

刘娟也笑，穿上徐丽外套，袖子长一截，她往上卷两圈。

中午在牧场的蒙古包吃饭，手抓羊肉、奶茶。圆圆和壮壮在蒙古包外面追羊，羊跑他们追，追不上又跑回来。徐丽坐门口看着他们笑。王建军跟志强在蒙古包里喝酒，志强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掉，脸色不太好。

王建军问咋了。志强说朋友来电话，借的一笔钱要还。王建军问多少，志强说两万。王建军摸摸口袋，掏出钱包数了数，说卡里还有一万多，回去转给你。志强摆手说不用你管，我自己想办法。

徐丽在门口听见了，没进去。

下午回去路上，圆圆睡着，壮壮也睡着。徐丽坐后排，刘娟靠她肩膀上睡着了。徐丽能感觉到刘娟呼吸很轻，肩膀几乎不抬。她不敢动，怕把刘娟弄醒。

车开到半路，志强手机又响，他接了说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徐丽听不清，但见志强挂电话后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王建军问他怎么了，志强说没事。

到家天快黑。徐丽帮着刘娟把俩孩子弄进屋，刘娟手抖，差点把壮壮摔了。徐丽赶紧接过来："你歇着去，我来。"

刘娟进卧室，门关上了。

晚上徐丽哄孩子睡觉，王建军蹲阳台打电话，声音隐约传进来："……过两天吧，回去还你……行行，知道了……"徐丽竖着耳朵听，大概王建军在跟谁借钱。

她躺地铺上，搂着壮壮，眼睛睁着看天花板。裂缝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也许是她记错了。王建军进客厅躺下来，翻身背对她。

"志强那边有事？"徐丽低声问。

"没啥事，睡觉。"

徐丽想再问，王建军开始打呼噜。她伸脚踹他一下，呼噜停两秒又响起来。

第八章 下雨

第八天乌鲁木齐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一天。徐丽早起看窗外，灰蒙蒙一片，楼房和树都模糊。

刘娟起得晚，志强今天不出车，在家待着。一家人挤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一部老剧。圆圆坐沙发上看动画片，壮壮在地上爬来爬去。徐丽坐茶几边择豆角，刘娟在厨房熬粥。

志强坐阳台看手机，时不时叹气。王建军过去跟他一起坐着，两人不说话。雨打在阳台栏杆上，溅进来一点，志强往里挪了挪。

中午吃完饭，志强说："哥，下午我出去办点事。"

"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

志强穿外套出门。王建军坐回沙发上，脸沉着。徐丽看他一眼，他别过头看电视。

圆圆在沙发上睡着了，壮壮也困，徐丽抱他躺地铺上。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电视声和雨声。徐丽坐刘娟旁边，两人一时无语。

"刘娟，志强那两万块钱……"

"你别管，"刘娟打断她，"他自己能解决。"

"建军说他卡里有一万……"

"真不用，嫂子。"刘娟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别操这个心。"

徐丽不说话了。她低头看自己手指，指甲缝里有豆角的绿汁没洗干净。

下午志强回来，脸色好一些，手里拎一袋水果。王建军问怎么样，志强说借到了，一个朋友周转了一下。王建军拍他肩膀："有困难跟我说。"

"知道哥。"

晚上徐丽做饭，做了六个菜，比平时多两个。她拿出家里带的腊肠，蒸了切盘，又炒个鸡蛋韭黄。刘娟帮忙摆碗筷，徐丽看见她手背上有块青紫，像是打针留下的。

"你手咋了？"

刘娟把手缩回去："抽血抽的，前两天去社区医院查了查。"

"医生怎么说？"

"说胃炎，开点药吃吃。"

徐丽看着刘娟，刘娟低头摆筷子，头发垂下来挡住脸。徐丽想说什么，话在嗓子眼转一圈又咽回去。

饭桌上志强和王建军又喝酒。志强喝得猛，一杯接一杯。王建军劝他慢点，志强说好久没这么喝了。刘娟在旁边坐着，没劝，低头夹菜吃。

圆圆吃几口饭就下桌，去阳台玩水。雨还在下，她伸手接雨水，袖子湿了。徐丽喊她回来，她不听。壮壮学姐姐，也往阳台爬。徐丽起身把两个孩子拽回来，一个塞沙发上一个塞地铺上。

"消停会儿行不行！"徐丽嗓门大了。

圆圆撇嘴看王建军，王建军放下酒杯："别吼孩子。"

"你就知道惯！"

两人又拌几句嘴。志强打圆场："哥嫂子，小孩都这样，我们家那边亲戚来也这样。"

徐丽不说话了。她明白志强在宽慰她，但"亲戚来也这样"这句话让她心里更堵。她端起碗扒拉几口饭，味同嚼蜡。

雨下到半夜才停。徐丽起来上厕所，踩到客厅地上有水渍，从阳台渗进来的。她拿拖把拖干，经过主卧门口，听见里面刘娟咳嗽，一声接一声。志强说话，听不清。徐丽站了几秒，回地铺躺下。

王建军翻个身，胳膊搭她身上。徐丽没推开，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王建军醒了，迷迷糊糊说"咋了"。

"没事，睡吧。"

第九章 逛超市

第九天放晴，太阳大，晒得地面冒热气。徐丽想洗衣服，积了一堆，刘娟说用洗衣机。洗衣机在卫生间角落，小，半自动，洗一次得手动换水。徐丽洗了一上午，衣服挂满阳台。

刘娟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甩开挂好。两人站阳台上，太阳晒着后背，衣服滴水在地上，洇出深色印子。

"后天你们要走了吧？"刘娟问。

"嗯，后天的票。"

刘娟没接话，把一件圆圆的裙子挂好，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

下午志强说带孩子们去超市，给圆圆买点零食火车上吃。一家六口去附近一个大超市，圆圆和壮壮坐超市购物车里，手舞足蹈。志强推车，王建军跟旁边。

徐丽和刘娟走后面，看前面三个男的带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货架之间穿行。刘娟笑了一下："志强想要个孩子，一直没要上。"

徐丽"啊"一声："你们……"

"我身体不行，"刘娟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胃不好，别的地方也查出来点毛病。志强不说，我也不想提。"

徐丽跟着她走，手在口袋里攥紧。她想说"会好的"，觉得太假。想说"去大医院看"，又觉得人家肯定知道。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跟刘娟并排走，偶尔伸手拿货架上的东西。

超市里人多，圆圆的鞋子掉一只，王建军蹲地上给她穿。壮壮在购物车里站起来，徐丽赶紧按住。志强从零食区拿几包薯片放车里，说给圆圆路上吃。

结账的时候徐丽抢着付，志强不让。两人在收银台前推半天，后面排队的人等得不耐烦。徐丽看见刘娟从包里掏钱，手速快，直接塞给收银员。收银员接了，徐丽没法再抢。

出超市，太阳还大。志强拎着购物袋走前面，圆圆骑他脖子上。刘娟走后面，步子慢。徐丽跟她并行，帮她拎一个轻的袋子。

"刘娟，回去好好看看病。"徐丽说。

"嗯，志强也这么说。"

"钱不够跟我开口。"

刘娟转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好。"

这个"好"字很轻，被风吹散。徐丽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客气。她没再追问。

晚上徐丽开始收拾行李。箱子摊开在地铺旁边，衣服叠好放进去，孩子们的玩具收起来。圆圆在旁边帮忙，把超市买的零食往箱子里塞。壮壮捣乱，把叠好的衣服又扯出来。

王建军坐沙发上抽烟，看徐丽忙。刘娟从卧室出来，拿一个袋子给徐丽："嫂子，这包干果你们带上，路上吃。"

"不要不要，你们留着。"

"家里还有，这是专门给你们带的。"

徐丽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她打开看，葡萄干、大枣、核桃，分装在小袋子里。她鼻子又酸，赶紧低头把袋子塞进箱子。

"刘娟，你这几天累坏了。"

"说啥呢，"刘娟蹲下来帮她把衣服重新叠，"你们走了我还想呢，热闹。"

徐丽抬头看她，刘娟脸上真有笑意，不是客套那种。徐丽心里稍微松快一点。

那天晚上徐丽睡得很好，一夜没醒。也许是累的。

第十章 最后一天

第十天，最后一天。志强本来要出车，请了假。王建军说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家待着，陪志强聊聊天。

徐丽早上起来，把剩下没洗的衣服全洗了。阳台上挂满五颜六色的衣服，风一吹像旗帜。刘娟在厨房包饺子，说中午吃饺子，送行。

徐丽进厨房帮忙擀皮。两人站案板两边，一个擀一个包。面皮在徐丽擀面杖下转圈，刘娟手指捏出花边，一个个饺子码在盘子里。

"你手真巧。"徐丽说。

"瞎包的。"

"比我强，我包饺子跟包子似的。"

两人笑。厨房窗户开着，外面传来圆圆和壮壮在客厅疯跑的声音，王建军和志强在沙发上说话，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饺子包了三盘，白菜肉馅。志强进来看一眼："包这么多？"

"吃不完冻上，"刘娟说，"你们明天走了我慢慢吃。"

徐丽手上擀皮的动作停一下，没停稳，擀面杖滚到案板底下。她弯腰去捡，起来时眼角有点湿，低头继续擀。

中午吃饺子，醋和蒜泥摆茶几上。圆圆吃五个，壮壮吃三个。徐丽吃十几个，王建军吃了两盘。志强也吃得多，边吃边夸刘娟手艺。刘娟笑，给志强碗里又添几个。

"哥，下午带你去买点特产。"志强说。

"买啥买，你家那包就够了。"

"不一样，那是给嫂子和孩子的。你自己带点回去给同事。"

下午志强带王建军出去。家里剩徐丽娘仨和刘娟。徐丽把行李又检查一遍，圆圆在沙发上画画，壮壮被刘娟抱着喂苹果。刘娟拿勺子刮苹果泥，一点一点喂，壮壮张嘴等着。

"这孩子吃饭不操心。"刘娟说。

"就吃这个不操心，正经饭不吃。"徐丽蹲旁边看，"你太惯他了。"

"小孩嘛，慢慢来。"

徐丽看刘娟喂完苹果，把壮壮放地上。壮壮跑去找圆圆，两个挤在沙发上画画，画得满手彩笔印。徐丽要去擦，刘娟说等会儿一起擦。

"嫂子，"刘娟坐沙发上，拍拍旁边让徐丽坐，"你们这次来，其实我挺高兴。"

徐丽坐下去："给你添太多麻烦。"

"志强他哥，没啥麻烦。"刘娟顿一下，"就是家里小，委屈你们了。"

"哪的话，有地方住就不错。"

两人坐沙发上，看俩孩子在茶几上画画。圆圆画一个房子，房子旁边画一棵树，树上画满苹果。壮壮拿笔乱涂，把圆圆画的苹果涂成黑色。圆圆喊"弟弟坏"，壮壮咯咯笑。

徐丽没吼他们。她想，这画面回老家就见不着了。家里就他们四口，没这么热闹。

晚上志强和王建军回来，拎几袋东西。王建军买了一箱子新疆特产，说回去分给工友。志强又买一条烟，王建军推辞半天收了。

晚饭刘娟把中午冻的饺子煮了，又炒两个菜。六个人围茶几坐最后一顿饭。志强开一瓶白酒，王建军也倒上。两人碰杯，志强说"哥，路上注意安全"，王建军说"兄弟，照顾好刘娟"。

刘娟坐旁边，给壮壮夹饺子。徐丽看着这一桌，忽然觉得十二天过得真快。刚来的时候觉得日子难熬，真要走又有点舍不得。

圆圆吃一半问："妈，我们明天回家吗？"

"嗯，明天走。"

"那什么时候还来婶婶家？"

徐丽看刘娟一眼。刘娟笑着摸圆圆脑袋："随时来。"

"那我要坐飞机来，火车太久了。"

一桌人都笑。徐丽也笑，笑得嘴角有点僵。她知道"随时来"是客气话，圆圆不懂。

晚上收拾完，志强去阳台抽烟，王建军跟去。两个男人站阳台，背影被路灯映着。徐丽在地铺上搂着壮壮，壮壮睡着，呼吸均匀。圆圆也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攥着白天画的画。

徐丽没睡。她听阳台传来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志强说"刘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胃里有东西"，王建军说什么徐丽没听清。志强又说"良性，谢天谢地"。

徐丽翻个身，脸朝着墙。墙皮又掉一块，蹭在枕头上。她伸手把墙皮碎屑拨开，闭眼。良性就好，她想。这趟没白来。

第十一章 走

第十一天早上，徐丽五点就醒。天还没亮透，客厅里暗沉沉。她轻手轻脚起来叠被子，把地铺上的褥子卷好靠墙角。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立在门边。

刘娟也醒了，从卧室出来，穿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她去厨房煮面条，徐丽跟进去帮忙。

"这么早。"徐丽打哈欠。

"早点吃，怕赶不上火车。"

两人在厨房忙活，灯光昏黄。徐丽看刘娟瘦削的背影，想起昨天听到的话。她想问检查的事，又怕刘娟不想说。面条煮好，徐丽端出去。

王建军和志强都起来。志强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王建军也沉默，蹲地上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圆圆和壮壮被叫醒，迷迷糊糊坐沙发上吃面条。圆圆吃几口说不饿，壮壮把面条挑出来扔桌上。徐丽今天没发火，自己把桌上面条收拾干净。

吃完饭，志强帮着拎箱子下楼。五楼走下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刘娟跟在后面，手里拎一袋路上吃的，面包、水、还有几根火腿肠。

面包车停在楼下。志强把行李箱塞后备箱，王建军站旁边递烟。志强接过烟别耳朵上，说上车吧。

圆圆被徐丽抱上车，壮壮被王建军抱着。刘娟站在车窗外，弯腰跟圆圆说话："圆圆，回去好好上学，下次再来玩。"

圆圆点头："婶婶你帮我养着那辆玩具车。"

"养着，下次来还给你。"

壮壮喊"婶婶抱"，刘娟伸手抱了他一下，又松开。徐丽看刘娟眼眶有点红，赶紧把头转过去看前面。王建军坐副驾驶，志强开车。

车出小区，拐上大路。徐丽从后窗往回看，看见刘娟还站在楼下，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旁边是昨天的阳台，上面还晾着徐丽昨天洗的衣服，风把它们吹起来，像在摆手。

火车站人山人海。志强帮着把行李箱送到安检口，不能再进了。他站在栏杆外面冲王建军挥手："哥，到了打电话。"

"知道，你快回去吧。"王建军也挥手。

志强又冲徐丽喊："嫂子，路上看好孩子！"

徐丽点头，喉咙堵着说不出话。她一手拉箱子一手拽圆圆，王建军抱着壮壮，挤进安检队伍。回头再看，志强还站在栏杆外面，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手插在裤兜里。

火车上，徐丽找到卧铺位。一家四口，两张下铺。她把行李箱塞床底，让孩子坐好。圆圆趴车窗上看外面，壮壮开始闹觉，哼哼唧唧。

王建军坐对面下铺，掏出烟又放回去。他看徐丽："咋了，一脸不高兴。"

"没有。"徐丽把壮壮搂过来拍。

"志强说刘娟那检查结果没事，良性。"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见你们说话。"

王建军不吭了。火车开动，慢慢驶出站台。窗外乌鲁木齐的楼房向后掠去，越来越快。圆圆喊"妈，我们走了吗"，徐丽说"走了"。

徐丽躺着哄壮壮睡觉，壮壮折腾半天终于闭眼。徐丽翻手机相册，翻到在天池拍的全家福。她自己头发乱，壮壮脸歪一边，就圆圆看镜头。她盯着照片看半天，手指放大又缩小。

圆圆爬到徐丽床上："妈，咱们以后还去婶婶家吗？"

徐丽想了想："看情况。"

"我想去，婶婶对我好。"

"嗯，婶婶对你好。"徐丽摸圆圆头，"你好好听话，别老打碎人家东西。"

"我没故意。"

"知道。"

徐丽又翻相册，翻到一张偷拍的刘娟。照片里刘娟在阳台上晾衣服，侧脸，瘦，头发被风吹起来。阳光照在她身上，衣服在风里飘。徐丽看着这张照片，想起刘娟说"你们走了我还想呢，热闹"。

她给王建军发微信："到郑州我去取钱，给志强转两千。"

王建军回一个问号。

徐丽打字："住人家十二天，吃喝拉撒，人家还陪玩。刘娟身体不好。"

王建军回："随你。"

徐丽把手机放枕头底下。壮壮在她怀里动了动，呼吸变沉。圆圆躺旁边也开始犯困，眼皮打架。徐丽把手搭圆圆背上，轻轻拍。

火车在戈壁上穿行，窗外一片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暖洋洋。徐丽闭上眼，想回去要好好过日子，对圆圆少发火，对王建军少拌嘴。人家日子难还那么热络，她日子不难，别总计较。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徐丽睡过去，梦见刘娟在厨房包饺子，案板咚咚响，面皮在擀面杖下转圈。她想去帮忙，怎么也走不到厨房门口。刘娟回头冲她笑，说"嫂子，饺子好了"。

徐丽醒来，眼角有泪。圆圆睡在旁边，壮壮睡在怀里，王建军坐对面玩手机。窗外太阳快落山，把戈壁染成橘红色。

"做噩梦了？"王建军抬头看她。

"没有。"徐丽擦眼角，"梦见刘娟了。"

"回去了给她打电话。"

徐丽点头，搂紧怀里两个孩子。火车继续往前开，离乌鲁木齐越来越远，离河南越来越近。她想，这趟新疆，她这辈子忘不了。

第十二章 回家

火车到郑州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徐丽抱着壮壮下来，王建军扛着行李，圆圆拽着徐丽衣角。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天气闷热，跟乌鲁木齐那个干爽劲儿完全两个世界。

壮壮在路上又吐两回，衣服裤子换过，但身上还是酸不拉几的味道。徐丽顾不上这些，先把人弄出站再说。

火车站外面一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凑过来，王建军跟他砍价。徐丽站旁边，圆圆蹲地上玩石子，壮壮在肩膀上趴着。空气又湿又热，她后背全是汗。

打了车到县城，又倒一趟城乡公交才到家。家里一个礼拜没人，空气不流通，闷得慌。徐丽把窗户都打开，先把地扫一遍，床单被套扯下来泡上。圆圆一进门就往自己床上蹦，壮壮学姐姐也蹦，两个人在床上蹦得起劲。

王建军把行李往客厅一放，鞋一脱，躺沙发上就没起来。徐丽说你去洗把脸，王建军说歇会儿。徐丽没催他，自己拎一壶水进厨房烧。

洗衣服的时候，徐丽把行李箱里那包干果拿出来。袋子扎得紧，她解开绳，里面分装小袋，有一袋上面贴个纸条，纸条上写着"圆圆爱吃的"。徐丽拿着纸条，想起刘娟的字迹，圆滚滚的，像小学生写的。

她把干果放进柜子里。圆圆跑进来问有什么吃的，徐丽抓一把葡萄干给她。圆圆塞嘴里嚼着，又跑出去。

晚上徐丽简单煮个面，一家四口围茶几吃。壮壮这回没闹，自己拿勺子往嘴里扒拉。王建军吃得快，吃完又去沙发上躺。圆圆趴茶几上继续画画，画一个房子，房子旁边画一堆圆圈，她说这是葡萄。

徐丽刷完碗，给志强发了条微信："到家了，放心。"

志强回得很快："好嘞哥嫂子，好好休息。"

徐丽拿着手机，对话框里翻来覆去，想提钱的事，又觉得在微信上说不如打电话。她把手机放桌上，去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还是那个小卫生间，镜子没裂纹，马桶盖没掉角。站自家花洒底下冲澡，徐丽想起刘娟家那个要按两下才冲水的马桶，想起那个用透明胶粘的镜子。她家这些东西比刘娟家强，但人家过得比她热闹。

夜里躺床上，床铺宽展，她和壮壮占一半，王建军和圆圆睡另一头。壮壮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床边，徐丽伸手捞回来。空调开着，屋里凉快，跟乌鲁木齐那几天晚上靠风扇吹凉风不一样。

徐丽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到乌鲁木齐的十一天半，从下火车到上火车，一幕幕在脑子里过。刘娟瘦削的背影，志强那件洗白的蓝T恤，茶几上那盘葡萄，阳台上晾的衣服。还有那句"你们走了我还想呢，热闹"。

她翻个身，王建军睁着眼看天花板。

"没睡？"徐丽问。

"嗯，在想事。"

"想啥？"

"志强那两万块，我想着帮他还了。"

徐丽沉默一下："咱卡里还有多少？"

"一万八。他那边着急，先转一万，剩下八千下个月工资到了再给。"

徐丽没反对。她想了想说："白天我打给刘娟，钱的事跟她商量。"

王建军说行。两人都不说话了，空调嗡嗡响。徐丽闭眼，这回慢慢睡过去。

第十三章 电话

第二天早上，徐丽把圆圆送去她奶奶家，壮壮也送过去。老人想孙子孙女，接过去住两天。家里就剩她和王建军，难得清静。

徐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拿手里，屏幕上是刘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拨过去。

响了两声，刘娟接了。

"喂，嫂子？"

声音跟以前一样，轻轻的。徐丽听不出什么，就是普通接电话那语气。

"刘娟，我徐丽。"

"知道，嫂子，你们昨天到了吧？志强跟我说了。"

"到了到了，孩子都安顿好了。"徐丽顿一下，"刘娟，我问你个事，你身体那检查，具体咋说的？"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查出来胃里有个息肉，良性，医生说观察就行。"刘娟笑了一声，"没啥大事，你别操心。"

"真没事？你别瞒我。"

"真没事，嫂子。我骗你干啥。"

徐丽松一口气。"那就好。刘娟，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这次去你们家，住十来天，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你们还陪着玩。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和建军商量，给你转两千块钱，算我们一点心意。"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刘娟开口，声音有点急："嫂子你说啥呢，来就来，谁要你钱。志强知道得跟我急。"

"你别急，听我说。"徐丽吸口气，"你身体要养，志强还要还钱，我们给这点帮不上大忙，就是个心意。你要不接，我下次真不好意思去了。"

刘娟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徐丽听见有吸鼻子的声音，很轻。

"刘娟？"

"在呢。"刘娟声音有点哑，"嫂子，你这么大老远来，我招待不周还收你钱，这算啥事。"

"算亲戚。亲戚之间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徐丽听见电话那头志强在说话，模糊的，听不清。刘娟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说："嫂子，那我把银行卡号发你，但你别给多了，一千就行。"

"两千，我说两千就两千。你别跟我争。"

刘娟叹口气："你这人……"

"咱俩一样，你招待我的时候不也这样。"徐丽说，"你发过来，我下午去银行转。"

挂了电话，徐丽把手机放桌上，坐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窗户外面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白，知了声一阵一阵。她忽然想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给王建军做个红烧肉。

下午徐丽去银行，排了半小时队，把钱转过去。转完给刘娟发个微信："转好了，查收。"

刘娟回一个哭脸表情，后面跟一句"谢谢嫂子"。

徐丽看着那个哭脸，鼻子又酸。她打了一行字："好好养身体，冬天要是方便，来河南过年。"打完了看了看，又删掉。冬天的事谁说得准。她重新打："照顾好自己。"

刘娟回："你也是。"

徐丽把手机装兜里，出了银行大门。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走回家。路上经过一个水果摊，买了两个西瓜，一个拎回家，一个送圆圆奶奶那儿去。

晚上王建军下班回来，徐丽跟他说钱转了。王建军嗯一声，坐下来吃饭。红烧肉炖得烂，他吃了两碗饭。徐丽自己没吃多少，夹着菜看王建军吃。

"你看我干啥？"王建军抬头。

"志强说刘娟那息肉良性，没事。"

"那就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电视开着播新闻，谁也没认真看。壮壮不在家，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徐丽想，得赶紧把孩子接回来。

第十四章 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该咋过咋过。徐丽每天早起做饭，送圆圆上幼儿园，白天带壮壮在家。壮壮刚学会说句子，一天到晚"妈妈抱""妈妈喝水""妈妈拉臭臭"。徐丽听得烦，听不见又想。

王建军还是早出晚归，在县城工地上干木工。活儿时有时没有，最近接了一个盖房子的，能连着干两个月。回来吃完饭就看手机，有时候看新闻，有时候跟工友语音聊天。

徐丽自己也有事忙。院子里的辣椒该摘了，晒干能存到冬天。她把辣椒摘下来，穿成串挂窗台下面，红红的一排。邻居张婶过来串门，看见辣椒串夸徐丽会过日子。

徐丽跟张婶聊了一会儿天，扯些家长里短。张婶问她夏天热不热，徐丽说还行。张婶说前阵子看她朋友圈发那照片，天山脚下那张，问新疆好玩不。

徐丽想了想说："风景好看，就是带孩子累。"

"你们住哪？亲戚家？"

"嗯，住表弟家，挤是挤点，但人家招待得好。"

张婶说："有亲戚真好，我去哪玩都是住旅馆。"

徐丽笑笑没接话。她想起志强家那五楼没电梯，想起客厅地铺上一家人挤着睡。这些事跟外人说，人家不一定懂。

第二天徐丽去圆圆奶奶家接孩子。壮壮看见她就扑过来，圆圆正跟她奶奶包饺子，小手捏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皮，面粉弄了满脸。

"妈！"圆圆跑过来，"奶奶教我和面！"

徐丽蹲下来给她擦脸："脸上全是面。"

"我包饺子给你吃。"

圆圆奶奶从厨房出来，端一盖帘饺子："徐丽，晚上在这儿吃。"

徐丽说好。她看圆圆奶奶精气神不错，比上半年见的时候胖了点。老人拉着徐丽在客厅坐下，问这问那，问新疆多远，问火车坐多久，问亲戚家好不好。

徐丽一一答了。说到刘娟，她多说了几句，说她身体不好还陪玩陪吃，心里过意不去。圆圆奶奶叹口气："人心换人心，你以后也多照应人家。"

"嗯，我寻思冬天接他们过来住几天。"

"那敢情好。房子小归小，挤一挤总能住。"

晚上吃饺子，壮壮自己拿勺子舀着吃，圆圆奶奶直夸壮壮长大了。徐丽看着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吃饺子，跟刘娟家茶几上吃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她低头咬一口饺子，猪肉白菜馅，跟刘娟包的那个味道不一样，刘娟饺子馅里放了一点花椒粉，吃着香。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徐丽跟圆圆奶奶说起刘娟家那辆旧面包车，说起五楼爬楼梯，说起客厅地铺。圆圆奶奶边洗碗边听，不时点头。

"人这一辈子，"圆圆奶奶把碗摞起来，"谁没个难处。人家对你好，你记着就行。"

徐丽点头。她想她已经记着了。

晚上带孩子回家，圆圆骑她自行车在前面跑，壮壮让王建军扛肩膀上。月亮出来，圆圆的像一面白镜子挂天上。徐丽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在天池那晚，月亮也这么圆，只是天池边凉快，这儿热。

到家给孩子洗澡哄睡觉。圆圆躺床上问："妈，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婶婶？"

"等你放假。"

"那过年行不行？"

徐丽想了想："过年人家忙，等夏天。"

圆圆嘟着嘴："夏天好久。"

"没多久，一转眼就到。"

圆圆翻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壮壮早睡得四仰八叉，脚丫子搭徐丽肚子上。徐丽没挪开，就让他搭着。她拿手机翻相册，翻到天池那张全家福，又翻到刘娟那张晾衣服的侧影。

她把刘娟那张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着刘娟瘦瘦的侧脸，轻声说："好好养着。"

第十五章 八月

八月过得快。一场雨过后，天就没那么热了。徐丽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了不少青果，一天天变大。壮壮指着树上问那是什么，徐丽说柿子，等熟了给你吃。

圆圆幼儿园放假在家，成天跟壮壮疯跑。徐丽有时候带他们去县城广场玩，有时候去菜市场买菜。两个孩子在菜市场里乱窜，徐丽喊得嗓子疼。

王建军工地上的活儿到八月底干完，歇了两天。他坐沙发上抽烟，腿翘茶几上，徐丽说你把脚放下去，王建军放下去一会儿又翘上来。

"下个月可能接不上活儿。"王建军说。

"歇歇也行，前阵子忙得不着家。"

"歇啥歇，一大家子要吃饭。"

徐丽没接话。她知道王建军压力大，两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多。她想了想说："我寻思找个活儿干，附近超市收银，听说缺人。"

王建军看她一眼："壮壮谁带？"

"送奶奶那儿，白天送晚上接。"

"再看吧，别急着找。"

徐丽没再坚持。她心里盘算着钱的事，志强那边还欠一万，家里开销压着，不找活儿不行。但她没说出来，怕王建军脸上挂不住。

晚上圆圆睡前缠着徐丽讲故事。徐丽想了想，讲了一个乌鲁木齐的故事。说有一个瘦瘦的婶婶，很会包饺子，还会做拉条子。她家有一只猫，圆圆没见过，但刘娟家真有一只花猫，总趴阳台晒太阳。

圆圆问："婶婶家猫叫什么？"

"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花花。"

"花花好听。"

"嗯，花花。婶婶给花花喂鱼吃，花花吃完就在阳台上舔爪子。"

圆圆咯咯笑："猫也会舔爪子？"

"猫都舔爪子。"

圆圆笑着笑着睡着了。徐丽讲完故事，自己也想起来那只花猫。第一天到她家，花猫从阳台跳进来，壮壮吓得往她怀里钻。后来几天，壮壮敢去摸猫尾巴，猫呼噜呼噜叫。

那只猫现在应该还在阳台晒太阳。徐丽想。

月底最后一天，刘娟发微信过来，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壮壮在火车上吃葡萄干，嘴角粘着碎屑，眼睛看镜头。徐丽放大看，自己坐旁边，头歪着打瞌睡。她不记得刘娟什么时候拍的。

徐丽回："你啥时候偷拍的？"

刘娟回："你们走那天早上，你睡着了，我没忍心叫醒你。"

徐丽看着照片，心里暖和。她回了一句："照片我存了。"

刘娟回一个笑脸。后面跟一句："志强说十一月要去河南拉货，到时候去看你们。"

徐丽捧着手机："真的？来！住我家！"

"他说不一定能进城，到时候看。"

"不管能不能进城，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我包饺子等你们。"

刘娟回："好。"

徐丽把手机放枕头边，躺床上看天花板。天花板上啥都没有，白白的。她想，得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志强要是来，沙发得换个新套子，厨房里多买点菜。

王建军躺她旁边刷手机，忽然说："志强说要来？"

"嗯，十一月拉货路过。"

"那咱得请人家吃顿好的。"

"我寻思包饺子，再买只鸡炖上。"

王建军点头："行，你安排。"

夜里徐丽又做梦，梦见刘娟来她家，拎着一袋干果站在院门口。她跑出去接，刘娟瘦瘦的站在那儿，笑着喊嫂子。院子里的柿子树红了，满树都是红灯笼。她拉着刘娟往屋里走，说饺子包好了就等你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徐丽拉开窗帘，看见院子里那棵柿子树。青果子变黄了，有几颗透出一点红。她打开窗户，晨风进来，凉丝丝的。

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