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显示4月以来，中国和印度各自抢到了每天160万桶的俄罗斯石油进口份额，恰好持平的数字背后是一个被长期掩盖的事实。那就是过去两年，中印在石油市场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但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后，这种平衡塌了。

中印的这场抢油战打成平手真正揭示的，是能源安全这件事在供应紧缩时没有“朋友”，只有成本承受力这个家底的比拼。

【中印两国现在抢同一桶油】

过去两年中印买石油的逻辑，简单说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很少交叠。中国的主要供应商是伊朗，伊朗石油便宜量大、运输距离也短，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直接运到中国炼油厂，俄罗斯石油对于中国来说只是补充，不是“主粮”。

印度则是刚好反过来，印度的主要供应商本来是沙特、伊拉克这些中东国家，但2022年俄乌冲突之后，西方制裁让俄罗斯原油打折甩卖，印度趁机大量囤货。

中印两国各自的石油主要供应商不一样，所以过去两年相安无事，偶尔在俄罗斯石油上有交叉，但蛋糕还够吃，不需要争抢。霍尔木兹海峡一断，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因为伊朗的石油运不出来了，美国对伊朗石油的制裁没有放松，而伊朗产出的石油近98%都运往中国，等于中国的主粮说断就断了。

与此同时，霍尔木兹封锁也让沙特、伊拉克的石油油运输受阻，印度原本的中东油路也被卡住了脖子。中印两国同时转向俄罗斯，两条平行线突然交叉，变成了抢同一桶油。

【印度的脆弱性比中国更明显】

这场抢油战里，最值得研究的不是谁抢赢了，而是谁的底牌更少。

印度的石油库存，据行业专家评估只有30天，30天其实是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如果明天俄罗斯油轮因为任何原因推迟靠港，一个月后的印度炼油厂就得停摆。中国的库存可以撑三到四个月，两者的抗风险能力不是一个量级。

印度更大的问题是，政府出于国内政治考虑，一直不敢提高零售油价。油价涨了消费税就降，政府补贴就赶紧顶上，目的是要稳住选民。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印度国内需求端不会被高油价抑制，外面供应即使断了，但国内消费照常不受影响。这意味着印度对中东原油的依赖程度更高，但库存水平相对较低，这是一种结构性脆弱，不是临时的困难。

与此同时，沙特的态度让印度更难受。沙特在红海沿岸建有大量炼油厂，而这些炼油厂主要服务中国市场，沙特在向中国供油这件事上有既得利益，因为沙特不只是卖油赚钱，还要保自己的炼油厂运转。

据能源情报公司评估，4月沙特向中国供油每天135万桶，向印度供油仅68.4万桶，亲疏之别一目了然。所以印度在这场三方博弈里的位置最尴尬，俄罗斯石油是刚需主粮，但中国现在也在抢；沙特石油是替代品，但在沙特心中，印度的优先级不如中国；

美国虽然是盟友，但特朗普刚刚用关税和制裁敲打过印度，还要求印度减少对俄罗斯石油的依赖，以此作为贸易协议的筹码。印度的前后左右都靠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高价抢油，这不是外交能解决的问题，是一个国家能源安全的结构性问题，在危机时刻同时暴露，这决定了印度在这场抢油战中，只能当价格接受者。

【能源安全没有盟友】

其实从更高的角度看，印度的困境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中印两国都是金砖成员国和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在各种峰会上坐一桌，都主张全球治理改革，但油轮到港的时候，谁也不让着谁。

俄罗斯驻印度大使表示，印度最近在大量购买俄罗斯石油，表达的意思是，谁出钱多、拿货快，油就卖给谁。俄罗斯不会因为哪个国家在某个多边机制里站过台，就给哪个国家打折。

能源安全的本质，不是靠外交辞令堆出来的，是靠储备量，议价和运输能力，以及成本承受力等多个因素共同撑起来的。中国在这一轮冲击里相对从容，是因为库存和炼油的基础设施投资足够多，而且替代选项也很广。印度更被动，是因为它的家底还薄。

亚洲地区国家能源安全最大的错觉，是以为多极化会自动带来更公平的分配，但现实正好相反。多极化意味着没有单一大国控制航道和定价，所以更多的国家加入了抢购的队伍，而产油国的产能却没有同步扩大。

换句话说，公平只是在岁月静好的时候讲的，当危机到来的时候，谁抢到谁才能活下去。这时没有哪个多边机制能帮上忙，一个国家的能源安全，也没办法靠盟友来帮忙分担。

【最后拼的是家底】

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影响还在扩散，目前还看不到结束的迹象，如果僵局持续，俄罗斯的产能也见顶了，那接下来的抢油大战只会更加激烈。到那时，决定谁能拿到救命石油的将是每个国家愿意承受多高的溢价，能忍受多长时间的断供，还有就是能用多少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航线。

这才是伊朗冲突给亚洲地区国家最大的教训：能源安全这件事，不到油轮靠港的最后那一步，永远不能说没问题。中印在石油上的这场正面遭遇战，是在“关键航道断掉”，主要产油国“被制裁”，并且替代的产油国“产能见顶”这三重压力下，必然会发生的碰撞。

过去靠蛋糕还够分维持的默契，在蛋糕缩水的那一刻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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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汤蒲新 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