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德国烧的天然气有五成五来自俄罗斯，那是从1970年第一份苏德供气合同起、铺了半个世纪的便宜管子。到2025年，德国进口的液化天然气里约96%来自美国——管子换成了船，价钱也换了一套算法。

同样这四年，德国经济2023年降0.9%，2024年降0.5%，2025年才勉强爬回0.2%。大西洋对岸，美国输往欧洲的液化气涨到日均10.3 Bcf/d，占其出口总量的68%。一边熄火，一边点火，烧的是同一笔钱。

打到2026年初，这场冲突已进入第五个年头。账单摊开来看：被打得相对受损的是哪3个国家，顺着链子收钱的又是哪3个，中国到底在不在这张单子上？

基辅欠下的钱，莫斯科缺掉的人，柏林关掉的厂

先说乌克兰。2022年那一年，它的GDP掉了28.8%——一个国家的产出，一年之内少掉将近三成。后面两年是恢复性反弹，2023年增长5.3%，可反弹是从坑底往上爬，爬回去的还不如掉下去的多。真正压在身上的是债。

债务占GDP的比例从2022年的77.8%一路抬到2025年预计的94.1%。财政赤字如果不算外部赠款，2024年预计是GDP的22%。翻译成过日子的说法：这个国家的开支里有一大块，靠别人给才能填上。2024年8月，乌克兰跟外债持有人谈成了重组，名义债务削掉36%，按现值算削掉将近一半。

听着像卸了担子，其实是把还钱的日子往后推、把利息往后堆——2025年12月又做了一轮GDP权证的交换，评级机构才把它从违约档往上挪了一格。世界银行的估计里，2024年下半年乌克兰成年人只有约四成在就业。

仗还没打完，账已经排到了下一个十年。俄罗斯这边，账算法不一样。它2022年GDP只降了2.1%，2023、2024年还是正增长，从数字上看不像被打垮。可看2025年：IMF把它的增长预测压到0.6%，通胀预测9%——全球平均预测的两倍以上。

物价一年跑掉近一成，工资再涨也追不上锅里的菜价。钱去了哪儿？国防开支占GDP的比重从战前约3.5%抬到2025年的7.3%。

人也被抽走了：军事招募从民用经济里拉走了大约50万到70万工人，军工岗位从200万增到380万，车间里的周工时拉长到48小时以上。工厂招不到人，只能加价抢人，工资涨了、东西没多出来，通胀就是这么烧起来的。

家底也在见薄。国家财富基金的流动资产，从2022年初的1135亿美元降到2025年6月的364亿美元——三年多花掉三分之二。这不是破产，是把存折当活期用。

军工产量俄方公布的增幅，西方分析机构认为存在夸大，具体差多少各说各话，但苏联坦克库存从10,500辆降至2025年底2,100辆，这个方向没什么争议。第三个是德国。它亏的不是打仗的钱，是能源的账。

北溪管道2022年9月在波罗的海炸出四处泄漏点，调查至今没有定论。确定的是气不来了，而德国对俄天然气依赖在2021年达55%。后果落在车间里。

2019年5月到2025年2月，德国制造业流失36.1万个岗位。2024年一年约有20万家公司关门。工商会那年的调查里，超过半数五百人以上的企业和四成五的高耗能企业在考虑或已经开始把业务挪出德国。

德国制造业和建筑业就业持续下降，部分企业考虑外迁，理由都朴素得很：在德国造，出厂价拼不动。

俄油改道那一年，路口上站着谁

同一笔能源账，一头熄火，另一头就点火。2021年欧洲从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还是29.8bcm的量级，到2025年涨到99.5bcm——三倍多。欧盟当年的液化气进口里，美国占58%，俄罗斯只剩14%。德国这个数字更极端，约96%。

管道气和船运气不是一种商品。管子是长期合同、固定路线，压舱的是几十年的政治默契。船是全球现货，谁给的价高就往哪儿开。欧洲把气源从管子换成码头，等于把自家工厂的成本，交给了大西洋对岸的报价单。第二条链子是军火。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2020到2024年美国对欧洲的武器出口增长233%，欧洲占美国武器出口的35%——二十年来第一次超过中东。2025财年，美国的对外军售总额是1043.8亿美元，直接商业销售的授权额度2268亿美元。

一千亿美元的军售是什么概念？欧洲把这笔钱换成的东西，是一批不能吃不能穿、只能停在机库里等着不被用上的装备。

防务开支是必须花的钱，但它落进谁的账上，是另一回事。这四年欧洲下的订单，多数落在了同一个国家的生产线上。第三条链子最巧，走的是印度。战前俄罗斯只占印度原油进口的2%，排在第十位。

到2024至25年度，俄罗斯成了印度最大的原油供应国，占35%，进口值从11亿美元冲到502亿美元。为什么？

Urals油比布伦特基准便宜8到15美元一桶，一船油下来省的钱，够养一条炼油线。买进来的是原油，卖出去的是柴油和航空燃油。印度对欧盟的精炼产品出口，从87亿美元涨到192亿美元。

2025年9月对欧柴油出口创下2017年以来同期最高。欧洲不买俄油，但买了用俄油炼出来的油——中间那道工序，就是收费站。这条套利三角的脆弱之处也在制度上。

欧盟从2026年1月21日起禁止进口由俄罗斯原油提炼的石油产品，通道当场关掉。印度西海岸那两座大炼油厂合起来一年五千五百万吨的产能，欧盟禁令实施后，印度炼油套利通道将被关闭。

靠规则缝隙赚的钱，规则一改就没了。回头看俄罗斯的出口地图，改道的幅度更清楚。战前欧洲拿走它原油出口的五到六成，2025年降到不足10%。中国接了45%到50%，印度接了30%到35%。

同一批油还在流，只是每一桶都要多走一段航程、多让一道折扣、多过一层保险和船东的手。折扣就是俄罗斯付的过路费，收费的人分坐在几个不同的国家。

中国赚的是接线的钱，也押着风险

先把收益说明白。2024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原油1.0847亿吨，金额624.2亿美元，占中国原油进口总量约19.6%，俄罗斯是最大供应国。同年俄罗斯对华液化天然气出口830万吨。

对一个原油对外依存度长期偏高的国家来说，多一个能用本币结账、走陆上管道和近海航线的大卖家，安全账上的分量比价差更重。第二格是市场替代。西方车企、快消、电子品牌成批撤出俄罗斯之后，货架不会空着。2024年中国汽车占俄罗斯新车市场54%，对俄出口109万辆。

长城在图拉的整车厂2023年卖出11.17万辆，拿下一成市场份额。中国品牌家电填补了西方品牌撤离后的空缺——这不是拿到了什么特殊照顾，是别人走了、你的供应链能在几个月里把货铺上去。第三格是结算。

据俄罗斯财政部长2025年11月的说法，俄中双边贸易99.1%以卢布和人民币结算，人民币在俄方对华石油销售中占比超过九成。此前俄副总理给出的2024年数字是约92%。这两个数都出自俄方口径，中方没有公布同等比例的对应数据。

但方向是实的：一条不经过第三方货币的收付通道被跑通了。现在说代价，这部分不能省。市场份额不等于利润稳定。俄罗斯从2024年10月起对中国汽车加征38%关税，此前是零，同时收紧认证。

2025年1到4月，中俄贸易额同比下降7.5%。刚把货铺满的市场，转头就给你抬了门槛——本土产业要保，这在哪个国家都一样。更重的一块压在金融上。

美国2023年12月的14114号行政令，授权对协助俄罗斯军工的外国金融机构实施二级制裁。据报道，2024年下半年中国有多家大型银行大幅收紧甚至暂停了部分对俄业务，部分地方银行也面临制裁风险。

中国出口商一笔正常的机电或日用品货款，可能卡在某个环节几周，甚至根本打不出去。做贸易的人最怕的不是税，是钱到不了账。所以中国算不算在收益的那3个国家里？算。但赚法跟另外两家不是一回事。

美国收的是能源和军火两张定价单上的钱，价格由它这边的报价和产能说话。印度赚的是制裁缝隙里的加工差价，缝一堵就断。中国拿到的，是把一条被强行剪断的供应链重新接起来的那份钱——原油有人卖、汽车有人买、货款有路可走，收益来自能接得上，也止于接得上。

这份钱要顶着关税、顶着结算通道随时收紧的风险去挣，账面上并不轻松。四年下来，那条从波罗的海海底通往德国的管子还躺在原处，泄漏点没人认领，柏林的车间关了一批、工人散了三十多万。

同一段时间里，往欧洲开的液化气船排到了码头外面。这场仗打的是乌克兰和俄罗斯的仗，掏钱的名单上却多出了柏林，收钱的名单上多出了华盛顿、新德里，也有中国的一格。只是那一格里装的不是战场分成，是别人断供之后仍能按时交货的能力——以及随时可能被一道行政令、一纸关税表压下来的那点风险。

参考资料：

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0.2%.德国联邦统计局

2024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增长1.3%，超过1.08亿吨.转引中国海关总署

乌克兰宏观贫困展望（2024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乌克兰成为全球最大武器进口国；美国全球武器出口主导地位增强.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

可避免的依赖？俄罗斯天然气与德国在东西方能源关系史中的自满.《欧洲安全杂志》（Springer）.2025-0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