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盆时被问到孩子他爸,我随口说死了,男医生拿下口罩那我是谁

文/雨霏

妇产科主任许淮南这辈子接生过上千个孩子,却偏偏在那天凌晨,见到了最不该出现在产房里的男人。

“产妇再用点力,别松,马上就能看见头了——孩子爸爸呢?家属在外面签字没有?”

助产士一边盯着产道情况,一边顺口问了一句。

林海棠疼得额头全是汗,头发一绺一绺黏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听见这话,几乎是咬碎了牙才挤出两个字:“没了。”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一下。

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消毒水味儿也还呛鼻子,可就是那一瞬间,产房里莫名静了下来。站在无影灯旁边调仪器角度的男人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脸。

林海棠本来疼得睁不开眼,可那股子熟悉到骨子里的压迫感一压下来,她还是硬生生抬了头。

然后她看见了顾燕钦。

隔着几米远,隔着口罩和帽子,隔着整整八个月杳无音讯,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冷,轮廓深,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她以前看不懂,现在还是看不懂,深得很,像一潭冬天结了冰的湖。

下一秒,他抬手,把口罩摘了。

“没了?”他垂眼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过头,“林海棠,你说清楚,谁没了?”

旁边的小护士差点没拿稳托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海棠脑子嗡了一下,疼是一回事,慌又是一回事。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躲了这么久,躲到最后,竟然能在生孩子的时候撞上顾燕钦。

真够狠的。

老天有时候就喜欢这样捉弄人,你越怕什么,它越往你脸上砸什么。

“你来干什么?”她嗓子都哑了,偏偏嘴还不肯认输,“心外科主任这么闲,半夜跑妇产科来查房?”

顾燕钦没接她的话,只是走近了两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停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不来,难道真等你把我说死了?”

许淮南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一看这阵仗,也愣了愣。不过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愣完就迅速回神,翻病历,报情况,一气呵成。

“宫口开得快,胎心有点不稳,孩子偏小,估计保不住顺产太久。”她皱着眉,看了眼林海棠,又看了眼顾燕钦,“再观察十分钟,不行就马上剖。”

林海棠听见“剖”这个字,手指一下子抓紧了床单。

她不怕疼,真的。怀孕这八个月,她一个人跑产检,一个人吐到站不住,一个人半夜抽筋疼醒,也没掉过几滴眼泪。可现在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心脏不好,孕后期已经开始胸闷气短,医生早就提醒过生产风险高。

说不怕,是假的。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会让顾燕钦看见。

“我不同意他进手术室。”她偏过脸,声音虚,可每个字都很硬。

许淮南还没说话,顾燕钦已经把手套戴上了。

“你同不同意,今天都轮不到你做主。”他说。

“顾燕钦!”

“林海棠,”他终于低下头,跟她视线撞上,“你想跟我算账,等你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怎么算都行。现在,先保命。”

他这句话不重,甚至没什么情绪,可林海棠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太熟悉了。顾燕钦每次真的急了,就是这种口气,越平静,越没得商量。

她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

那年她十七,顾燕钦高三,学校开表彰大会,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白衬衫,黑校裤,站在主席台中央,声音透过老旧的话筒传出来,清清冷冷的。底下那么多人,偏偏她一抬头,就只看见了他。

后来她跟同桌说,那天她不是听了场演讲,是给自己找了场劫。

谁能想到,一眼能看这么多年。

更没想到,会看成今天这个样子。

十分钟后,胎心再次往下掉。

产房里气氛一下绷紧了。

“准备手术。”许淮南果断开口。

林海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听见轮子滚在地上的声音,听见护士来回交代器械,听见麻醉师问她名字和孕周,也听见顾燕钦在旁边低声说:“别睡,先看着我。”

她偏不想看。

可人有时候就是没出息,越不想,越忍不住。

麻醉生效前的那一点空档里,她还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燕钦已经换好了手术衣,整个人被冷白的灯光罩着,眉眼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可他看她的时候,那股子刀锋一样的冷意又压下去一点,像是怕真割着她。

“害怕?”他问。

林海棠鼻子发酸,嘴上却还是逞强:“我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

这话说出来,跟针似的。

扎他,也扎她自己。

顾燕钦没再说别的,只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他大概是怕她甩开。

其实她已经没力气甩了。

手术开始后,林海棠意识时有时无。耳边全是器械碰撞声,偶尔夹着几句专业术语,她听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说了句:“孩子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楚的哭声。

像猫叫似的,细细小小,却一下把她心口那块最软的地方抓住了。

林海棠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孩子。

原来这个在她肚子里折腾了八个月的小东西,真的来人世上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手术室里的气氛又变了。

“出血有点多。”

“宫缩差,先上药。”

“血压往下掉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紧。

她脑子还不算完全糊,听见这些,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可人被麻醉按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像块肉一样躺着。

她想,完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顾燕钦的声音传过来,不高,却特别稳。

“别慌。纱布。缝线给我。”

许淮南后来回忆,那台手术最惊险的时候,不是出血那一刻,而是所有人都乱了半拍的时候,只有顾燕钦没乱。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把所有人的神经都钉住了。

明明不是他本专业的台子,可他下手快、准、狠,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该压迫的地方压迫,该缝的地方缝,连麻醉师都被他那种稳定劲儿带得镇定下来。

手术进行了多久,林海棠不清楚。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快昏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人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你敢睡过去试试。”

她想笑,又没笑出来。

这世上也就顾燕钦,连威胁人都威胁得这么冷。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落在床尾。她刚动了动,刀口那一圈就像被火燎了一样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醒了?”

顾燕钦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林海棠一看见他,脑子就先清醒了三分。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额头就冒了冷汗。

顾燕钦把病历放下,伸手去扶她。

林海棠条件反射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把枕头给她垫高了。

谁都没说话。

隔了好半天,还是林海棠先开了口:“孩子呢?”

“保温箱里,状态稳定。”

“男孩女孩?”

“女孩。”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其实怀孕的时候她就偷偷盼过,最好是个女儿。女儿好,像朵花一样,她可以给她买很多很多小裙子,也不用长成顾燕钦那种闷葫芦。

可一想到这孩子偏偏有一半像他,她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想看看她。”

“明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你今天连翻身都费劲。”顾燕钦语气平平,“先顾你自己。”

林海棠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燕钦沉默的时候,存在感总是特别强。你不看他,也知道他就在那儿,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反正就是让你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终于,林海棠忍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南城?”

“半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待在这家医院?”

她被堵了一下。

确实,不会。

她太了解自己了。如果早知道顾燕钦在这儿,她连南城都不会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心里那股火更压不住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知道。”

“那你就一直看着?”她盯着他,声音开始发颤,“看着我一个人建档,一个人产检,一个人大着肚子上下班,一个人半夜疼到打车来医院,你什么都知道,你就一直不出现?”

顾燕钦脸色没变,只是眼神沉了点。

“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那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找了。”

林海棠愣住。

顾燕钦看着她,嗓音很低:“你租的房子换了三次,单位宿舍申请了两回,产检单上紧急联系人一栏全是空白。林海棠,你把自己藏得很好。”

她心口一缩,像被什么拧住了。

“可你还是找到我了。”她哑声说。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这回轮到顾燕钦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我怕你不想见我。”

林海棠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认识顾燕钦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他把“怕”这个字说出口。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回音的日子里,反反复复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那条消息,”她低头盯着被子,“你为什么不回?”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这问题在她心里压了八个月,不,何止八个月,简直像一根刺,扎了她整整半条命。

顾燕钦坐在那儿,手指微微收紧。

“我回了。”

林海棠猛地抬头。

“什么?”

“你发完消息之后,我回了。”他说,“我说,好。等你毕业,等你进医院,等你站到我面前,我娶你。”

林海棠脑子一片空白。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我没收到……”

“第二天我再打给你,已经打不通了。”顾燕钦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你喝了一晚上酒,把手机摔坏了。”

病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林海棠怔怔看着他,眼泪一点点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所以不是没回。

不是不喜欢。

不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是命运偏偏在最要紧的地方,给他们开了个荒唐到可笑的玩笑。

她忽然就想起那天雨夜,她站在楼下,冷得浑身发抖,盯着那扇熄了灯的窗,以为自己彻底输了。

可原来那时候,她离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差一步。

一步而已。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哭得声音都碎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顾燕钦看着她,眼底隐约发红,“你跑得比谁都快。”

林海棠抹了把眼泪,偏偏越抹越多。

她觉得丢人,可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顾燕钦坐近一点,把纸巾递给她。她没接,反而抬手一把揪住他袖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你昨晚还问我谁死了。”

“因为我生气。”

“你也会生气?”

“会。”他低声说,“尤其听见你说我死了的时候。”

林海棠吸了吸鼻子,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很轻地问:“顾燕钦,你喜欢我多久了?”

这问题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像十七岁那年的她,什么都不懂,喜欢就是喜欢,想问就问。

顾燕钦看了她很久。

“比你以为的早。”他说。

“早多久?”

“早到你给我送第一盒糖醋排骨的时候,我就不该让你走。”

林海棠一下愣住,随即耳朵都红了。

她当然记得那盒排骨。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接近他,菜是跟着视频学的,糖放多了,酸也放少了,味道其实很一般。她递过去时手心全是汗,跑得比兔子还快。

后来她一直以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吃了吗?”她小声问。

“吃了。”

“好吃吗?”

“难吃。”顾燕钦很诚实。

林海棠气得想抬手打他,结果一扯到伤口,疼得又缩了回去。

顾燕钦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伸手按住她乱动的肩膀:“别闹。”

“谁闹了。”她嘴硬。

可嘴硬归嘴硬,人却没再躲开他。

第二天,顾燕钦抱她去看孩子。

保温箱里的小姑娘皱巴巴的,小小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偏偏小手攥得很紧。林海棠隔着玻璃看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怎么这么丑……”她哽咽着说。

护士在旁边都笑了:“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好看了。”

顾燕钦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很久没挪开。

“像你。”他说。

“哪儿像了?”

“嘴巴像。”

林海棠本来还想呛他两句,可一转头,看见他盯着保温箱时那个眼神,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不是平时的顾燕钦。

平时的他太稳,太冷,像什么都能掌控。可现在这一眼,分明藏着小心、珍惜,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笨拙。

像个第一次学着怎么爱人的新手。

“名字呢?”他问。

“我想了一个。”

“什么?”

“顾念。”

顾燕钦一顿,转头看她。

林海棠耳根发热,嘴上还在逞:“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念念不忘的念,单纯好听而已。”

“嗯。”他点头,“我没多想。”

可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

林海棠出院那天,南城天气很好。

顾燕钦亲自来接,车后排装了婴儿座椅,后备箱里塞满了奶瓶、尿不湿、婴儿毯,还有一堆林海棠没见过的母婴用品。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前几天。”

“你还挺熟练。”

“看了四十多个视频。”

林海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顾燕钦也跟着松了口气。说实话,这几天他一直提着心,生怕她哪句话不对劲,又把自己缩回壳里去。可现在看她肯笑,他才觉得,事情大概真没那么糟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时,林海棠才后知后觉:“这不是我住的地方。”

“嗯。”

“那是去哪儿?”

“回家。”

她心口轻轻一跳。

上楼,开门,进屋,鞋柜边放着一双新的女式拖鞋,阳台上晾着婴儿小衣服,客房里摆好了婴儿床,连床头的小夜灯都是暖黄色的。

很明显,这些准备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准备好了。

林海棠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怎么了?”顾燕钦问。

她眼睛有点酸,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做这些。”

“我也以为我不会。”他说。

可真到这一步了,他还是一件一件都学了。

学怎么抱孩子,怎么冲奶,怎么调室温,怎么在夜里一边查资料一边守着母婴监护器。甚至连厨房里,都被他照着菜谱练出了像样的糖醋排骨。

只是第一顿做得实在不怎么样,咸得要命。

林海棠吃了一口就皱眉:“顾主任,您这是谋杀产妇呢?”

顾燕钦看着她,难得有点不自在:“重做。”

“算了。”她夹起第二块,慢吞吞咽下去,“凑合吃吧。反正你欠我的,也不是这一顿。”

“那我慢慢还。”

“还得起吗?”

“还一辈子,总还得起。”

这话落下来,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念在婴儿床里哼唧了两声,又睡了过去。窗外天快黑了,厨房里还飘着没散尽的排骨香。

林海棠抬头看着顾燕钦,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咽下去的眼泪,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个落处。

不是说过去就不疼了。

是疼过之后,终于有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她鼻尖发酸,低头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那你记得,别赖账。”

顾燕钦看了她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不会。”

那天夜里,顾念半夜哭了两回。

第一回是饿了,第二回是尿了。林海棠刚生产完,本来就虚,听见哭声迷迷糊糊想起来,结果还没坐稳,顾燕钦已经先下床了。

他动作不算熟练,抱孩子的姿势还有点僵,换尿不湿更是手忙脚乱,弄得满头汗。可偏偏他全程一句怨言没有,皱着眉头像在处理什么高难度病例。

林海棠靠在床头看着,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

“笑你。”她眼睛弯弯的,“原来顾主任也有不会的东西。”

“多学几次就会了。”

“这么自信?”

“嗯。”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终于不哭了的小姑娘,声音难得柔下来,“当爸这件事,总不能比开胸更难。”

林海棠心里热了一下。

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顾燕钦。”

“嗯?”

“那天在产房,我说孩子爸没了,是气话。”

“我知道。”

“可你还是记仇。”

“对。”

“那怎么办?”

顾燕钦把顾念放回婴儿床,转身走到床边,看着她。

夜灯很暗,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和。

“以后慢慢补偿。”他说。

“怎么补偿?”

他沉默两秒,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比如,别再把我弄丢了。”

林海棠怔住,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不会了。”

这一次,是真的不会了。

因为她已经吃够了错过的苦,也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靠逃就能忘掉的。相反,越逃,越会在心里扎得更深。

而有些缘分,绕一大圈,受一大遭罪,最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她不是十七岁那个只敢偷偷喜欢的小姑娘了。

这次,他也不是那个把所有感情都压在沉默里的顾老师了。

窗外夜色安静,风吹过阳台,轻轻晃动着那几件小小的婴儿衣服。

顾念睡得香,小手握成拳,像攥住了这个家刚刚长出来的热闹和圆满。

林海棠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顾燕钦,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好日子,不一定非得惊天动地。

有人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有人记得你怕疼,有人把你说过的气话也放在心上,有人明明冷得像块冰,却偏偏愿意为你学着变软。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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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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