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第一周，美国太空司令部首次组织了一场让真实在轨航天器参与的“太空机动作战”演习，名称是“阿波罗机动2026”。美国太空司令部将它称为“live-fly exercise”，也就是使用真实在轨航天器，而非单纯计算机模拟的演习。

美国太空司令部联合行动中心

根据美方披露，这次演习在不同轨道区域的航天器都参与了协调，低地球轨道、中地球轨道、地球同步轨道，三个轨道区域开展协调机动。低轨主要是大量遥感、通信和低轨星座；中轨最典型的是GPS这类导航卫星；地球同步轨道距离地球大约3.6万公里，很多战略通信、导弹预警卫星位于这一带。美国开始尝试把不同轨道上的航天器作为一个整体来组织。

三层轨道的示意图

美国太空司令部表示，美方此次演习主要验证多颗航天器如何在不同轨道环境下协调行动，进行“太空机动作战”，以及“对抗环境下的后勤保障”，即在在太空受到干扰、攻击或资源受限的情况下，如何继续维持卫星机动、维修、补给和持续作战。

什么是太空机动作战呢？

过去卫星机动更多用于修正轨道、躲避卫星碎片，是一种工程行为。但现在美国开始明确把机动作为获得军事优势的手段。利用地面雷达、光学传感器和其他卫星确定其他国家卫星的位置和轨道，然后通过改变本国卫星的速度和轨道，近距离观察拍摄他国卫星、甚至迫使其变轨。

太空机动和交会近距离操作任务示意图

如果再搭载干扰或攻击设备，就有可能进一步压制、破坏目标卫星，就具备了所谓“杀手卫星”的基本特征。面对中国在太空领域穷追不舍的不利态势，美方这次直接摊牌，可以说是公布了压箱底的”王牌杀器“——杀手卫星，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在中美太空竞争愈发激烈的背景下，中国在太空中的运行的上千颗卫星，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局面。

今年一月，美国太空司令部司令斯蒂芬·怀廷就已经提出，美国太空力量要从“静态消耗战”，转向“机动作战”。而机动作战的目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可预测性，同时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斯蒂芬·怀廷

6月，美国太空军刚刚进行了一项名叫：VICTUS HAZE的任务。美国先把True Anomaly公司的豺狼卫星送上轨道。然后又通过Rocket Lab发射另一颗航天器Puma，要让它们在现实化的威胁响应场景下开展交会与近距离操作。Puma升空以后，Jackal主动接近、绕飞、拍摄；Puma变轨试图摆脱，Jackal重新计算轨道继续追踪。

Rocket Lab 为 VICTUS HAZE 制造的航天器

美国没有公布此次演习具体使用了哪些航天器，但X-37B以及近年来发展的高机动卫星，正是这套‘轨道机动作战’理念可能依赖的重要技术平台。

X-37B是一种美国太空军使用的无人轨道试验飞行器，它看起来有点像缩小版航天飞机，可以由火箭送入轨道，长期在轨运行，执行试验任务，最后再自主返回地球、像飞机一样在跑道降落。它有货舱，可以搭载不同试验载荷，也具备较强轨道机动能力。美国空天军公开承认，X-37B曾测试空间态势感知技术，并展示过通过“气动制动”改变轨道的能力。

所以，X-37B具有三个非常特殊的特征：长期驻轨、较强机动、任务高度保密。再加上它能够搭载不同载荷，所以从军事潜力上说，它完全可以服务于侦察、技术验证、空间态势感知，未来理论上也可能支持更具对抗性的任务。

X-37B

为什么美国现在突然这么强调“机动”？

因为传统卫星的巨大的军事缺陷就是轨道容易预测。

这是轨道力学决定的。一颗普通卫星在哪儿、什么时候经过哪个地方，只要掌握了轨道参数，基本可以提前计算。

怀廷曾表示，如果航天器一直处于固定、可预测的轨道，实际上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位置告诉敌人。

因此，美国现在想把卫星从固定的基础设施变为可机动的作战单元。机动一方面可以接近、追踪对手；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自身生存能力，避免成为固定靶。

范登堡太空军基地

在演习规模方面，美国太空司令部9月8日的官方通报明确说，这次演习把“奥林匹克捍卫者”多国部队成员以及其“商业整合单元”纳入了演习。商业整合单元就在范登堡太空军基地的联合太空作战中心内运行。美方说，此举是为了验证美军、盟军和商业力量共同使用的战术、技术和程序。

今天的美国航天力量已经和冷战时期完全不同。冷战时期的大部分关键航天能力——火箭、侦察卫星、通信卫星——主要掌握在美国政府和军方手里。但今天美国很多最先进、数量最大、反应最快的航天资源，掌握在商业公司手里。

美国国防部2024年专门发布了第一份《商业太空整合战略》，明确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不能等战争爆发以后再临时找商业公司帮忙，而要在和平时期就把商业能力纳入军方的规划、训练和日常行动，这样危机和战争发生时才能直接使用。

五角大楼

商业化带来的真正军事优势主要在规模、速度、冗余方面。庞大的商业航天产业让敌人就很难通过打掉少量军事卫星，瘫痪整个太空体系。

同时，商业公司提供的海量雷达、光学和轨道数据，其实就相当于给美国太空军增加了大量“眼睛”。而商业整合单元直接嵌入美国的联合太空作战中心，商业企业和军方可以交换实时或接近实时的数据。

商业合作伙伴与美国太空司令部、军方人员的合影

美国太空司令部今年3月提交国会的文件甚至直接把SpaceX的Starship和蓝色起源的New Glenn列为美国未来快速重新部署、补充在轨资产的重要能力来源。

“奥林匹克捍卫者”是美国主导的另一项长期太空军事合作机制。最早可以追溯到2013年，当时还主要是美国自己的军事太空行动框架，后来逐步国际化。

现在正式成员一共七国：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新西兰，所以它实际上是美国最亲密盟友体系向太空军事领域的延伸。2025年，七国“奥林匹克捍卫者”已经正式宣布达到初始作战能力，组织了两次真正的在轨联合行动，不同国家的卫星在轨道上协同操作。七国之间共享视野，共同盯着整个太空。

“奥林匹克捍卫者”多国部队相关活动现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已经在太空领域形成了对中国的绝对优势。

中国是目前少数、也是最有能力在军事太空多个核心领域与美国展开系统性竞争的国家。

单看卫星数量，美国仍然远远领先中国，按照2026年6月前后的公开统计，美国拥有约1.2万颗活跃卫星，但其中超过1万颗来自SpaceX的星链等商业低轨星座，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军用卫星。中国则拥有约1500个在轨有效载荷，规模已经明显超过俄罗斯、日本、印度等其他主要航天国家，成为除美国之外规模最大的在轨航天力量。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1500多个在轨有效载荷中，其中包括510多个具备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已经能够明显增强中国在西太平洋发现美国航母、远征部队和航空力量，为远程精确打击提供目标信息的能力。

各国卫星数量图

在美国目前尤其强调的轨道机动领域，中国同样迎头赶上。近年来，中国实现多颗航天器的复杂的交会与近距离操作。2025年下半年，实践二十一号和二十五号还行了接近、对接、脱离和重新对接等一系列动作。美国智库安全世界基金会认为，两颗航天器很可能进行了一次在轨燃料补给试验。

这项技术的军事意义重大。燃料是限制卫星长期机动的重要因素。如果能够在轨补充燃料，意味着高机动航天器的持续作战能力会明显提高。

实践二十一号和实践二十五号

在太空态势感知方面，中国也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地面和在轨监视网络。美国太空军估计，中国至少拥有10颗专门执行在轨太空态势感知任务的卫星。

但美国拥有SpaceX等商业航天企业，以及“奥林匹克捍卫者”成员，再加上日本等其他太空合作伙伴，仍然具有一定优势。

所以，中国上千颗卫星真的危险了吗？

随着各国越来越依赖卫星完成军事侦察、通信、导航、预警和远程打击，这些在轨资产本身的确开始成为潜在的高价值攻击目标。

美国现在正是提前为这种战争形态做准备，试图建立一套既能保护自身卫星、又能在必要时压制对手太空体系的完整能力。

中国空间站

当然，美国对卫星的依赖程度同样极高，中国也已经具备反卫星、轨道机动和太空态势感知等能力。

太空竞争正在进入更加激烈的阶段，随着自身太空体系和反制能力不断完善，任何试图依靠所谓“太空优势”单方面压制中国的设想，都不会像美国想象得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