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划两下短视频。
十条里总有那么一两条,让人眉头一皱。
有人挤眉弄眼装疯卖傻。
有人在镜头前丑态百出。
还有人张口就是错别字,却被喊作"老师"。

这些账号,曾经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粉丝。
打赏的、点赞的、疯狂转发的,一个不少。
问题是,他们真的是自己红起来的吗?
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到底是算法,是平台,还是屏幕前的我们自己?

拿贵州牙妹来说,这是最早一批走“审丑路线”的短视频账号。
2021年初,一个自称“贵州五怪之首”的姑娘突然冒了出来。她的招牌不是唱歌跳舞,是那颗缺了一块的门牙。

据媒体报道,这姑娘为了视频效果,直接上手用工具把自己的两颗门牙敲了下来。
血淋淋的画面往网上一放,评论区当场炸了锅,靠着敢对自己出手的噱头,她的粉丝短时间就到了30万。

贵州牙妹的视频里全是低级恶搞的玩意儿,扮丑八怪、嚼舌根,每次出场还来一段固定开场白“贵州的山,贵州的水,贵州的妹子就是美”。
低俗内容像病毒一样到处传播,模仿的人一堆,小孩都跟着学,学校里头闹得鸡飞狗跳。

平台初期审核松,牙妹一发视频就准上热门,她尝到甜头开始变本加厉,拉团队组织小团体跳些不三不四的舞,一个人扮丑变成一群人扮丑,街头夜市都成她的表演场。
更麻烦的是,有中学老师反映班里的孩子跟着模仿——模仿她的话、模仿她的动作、甚至模仿那副妆容。
一个成年人扮丑赚流量是她自己的选择,一群青少年跟着学,就成了社会问题。

网友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举报。2021年9月23日,贵州网信办出手,全平台封禁,账号清零,粉丝群散伙。
评论区一片叫好,有人问当初打赏的人现在都去哪了?没人回答。
流量退潮之后,鼓掌的人总是散得最快。

问题来了——她粉丝才30万,不算什么头部大网红,为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的社会反响?
因为审丑这个东西会传染。贵州牙妹那种靠自残博眼球的套路,对青少年的误导太直接了。

你想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刷到这种视频,看到有人敲掉牙齿就能火,他会怎么想?
低俗内容的传播成本极低,但社会代价极高。贵州省网信办之所以果断封禁,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低俗内容对未成年人和整个社会的不良影响,不能等闲视之。

同一时期,另一个名字绕不开——“郭老师”郭蓓蓓。
据《每日经济新闻》2021年9月4日报道,网红“郭老师”账号遭全网封禁时,她的粉丝数已超过700万。

2021年春天,郭蓓蓓随手拍的一个视频意外火了,一句“耶斯莫拉”,让她进入大众视野。
她的风格土里土气,油头乱发,不开美颜不开滤镜,但随着她的爆火,这也成了她的“个人特色,她自创了一套魔性口头禅——“猕hotel”“粗莓”“集美”年轻人一听就上头,直接在互联网上刷屏。

一开始大家只是当乐子看,但是后来,郭蓓蓓发现,她表现的越是低俗、越不正常,人气就越高。
于是她开始对着镜头放屁、抠脚、毫不避讳地展示脏污的衣物;挖鼻孔、嗅袜子、当众说脏话、开黄腔;甚至把久未清洗的内裤拿到镜头前展示,行为越来越出格。

她的每一次尖叫、每一个扭曲的表情,都被网友复盘为精心计算过的流量密码。
越丑、越怪、越突破底线,涌进直播间的人就越多,打赏的火箭飞机就飞得越勤快。
那时候,郭蓓蓓几乎每一场直播都以官方中途掐断而收场,被网友戏称为“唯一一个不用自己下播的主播”。

2021年4月,郭蓓蓓去南京夫子庙玩,带队粉丝围堵景区,交通堵成一锅粥,警笛响了好一阵子。
这就不光是个人闹腾的问题了,还带坏风气,年轻人学着她的怪腔调,网络黑话满天飞。

平台不是没管过,先是禁言,再是限流,但都没用。郭蓓蓓没收手,换个马甲继续开播。
2021年9月2日,国家广电总局明确表态“坚决抵制低俗网红、无底线审丑”。
当天,多个平台以“不符合社区规范”为由,先后封禁了郭老师的账号。一个七百多万粉丝的号,几天之内清零了。

郭蓓蓓在微博发动态质疑,随后微博账号也被封了。她的小号“快乐郭姐888”刚开张就销声匿迹。

有人惋惜,但也有更多人问:“郭老师”这个称呼当初是怎么叫出口的?
一个靠低俗炒作起家的人,被冠以老师之名——不是她自封的,是无数次点赞、转发、打赏,把她抬上了那个位置。镜头前的她越离谱,屏幕后的礼物就越多。
你说他们恶心,可你越骂他们越火,越火赚得越多。这账怎么算的?

要说丑态百出还能挣到钱,早期直播PK是一门“显学”。
其中一个绕不开的名字,是快手主播琪儿。

她坐拥1300万粉丝,场场直播人气爆棚。主页看上去干净明亮,甚至挂着正能量标签,但真正让她出圈的,是PK环节里那些越玩越野的“惩罚”。

一次直播PK输了,她转身跑向猪圈,对着“二师兄”下跪磕头,然后抓起猪食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举动看得网友一阵恶心,但也直接引爆了直播间气氛。

这还不算完,她曾跳进装满辣椒油的桶里声称“洗澡”;把自己关进狗笼等网友“安排”;躺进污浊的泔水桶浸泡直播。刺鼻污秽的环境令人不适,她却能坚持数十分钟。

据网友复盘,几乎所有惊悚桥段都能对上一份剧本——食物是提前换过的,流程是提前排过的,情绪也是提前演过的。每一次成功的扮丑,直播间礼物就刷到飞起。

平台不是没管。2022年,琪儿因违规刷屏被平台永久封号,但没过多久就换个账号继续兴风作浪。
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打不死的小强”。

直到2025年,中央网信办深入推进“清朗·整治网络直播打赏乱象”专项行动,紧盯娱乐团播场景内容低俗不良、规则设计刺激打赏等突出问题。
截至2026年8月,已累计处置团播违规直播间7200余个,严惩违规账号2200余个。

2026年4月,中央网信办发布《关于加强网络直播打赏规范管理的通知》,从打赏规则、未成年人保护等11个维度进行全面规范。
新规明确“不得以打赏额度为唯一依据对主播和用户进行排名”——这一刀切中了直播平台“唯金钱论”的流量逻辑。

同时要求平台主动提供打赏限额设置服务,允许用户设定个人单次、单日打赏最高金额。
抖音、快手、B站等平台纷纷跟进,下线倍数积分、梯度加成、“冲榜”等刺激打赏的玩法机制。

流量场里还有一个怪现象——无知网红被冠以“老师”头衔。
Giao哥就是典型。他本名展亚鹏,河南许昌农村出来的。走红之前摆摊卖水果、打零工,日子过得拮据。
2017年,他对着镜头随口喊了一句“一给我里giao giao”,这句话没有特殊含义,就靠着发音魔性又洗脑直接爆火。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曾经被嘲讽的对象,摇身一变成了千万身家的人生赢家。
“以前的他,在互联网上没有名字,现在他叫尊敬的展亚鹏先生”。
一个靠一句口号走红的人,被粉丝捧成了“老师”。

这种“头衔通胀”不是个例。
在审丑网红的流水线上,一个接一个被冠以“老师”之名的人批量产出——他们既不传道授业,也不解惑答疑,唯一的“本事”就是在镜头前把自己越变越丑。

如今Giao哥彻底改了画风,视频里不再有“giaogiao”,而是每周给村里孤寡老人和困难户送物资。
背景里停着一辆市场价约七十万的丰田霸道。自称“展亚鹏先生”,摇身一变成了直播间的“人生导师”。
从一个装疯卖傻的小丑,转型成开豪车做慈善的“人生导师”——互联网的记忆短暂得惊人。

2025年12月,中央网信办发布《网络名人账号行为负面清单》,明确将“打造恶搞浮夸、装疯卖傻、以丑为美、自我矮化等违背公序良俗的人设”列为违规行为。
那些曾经靠审丑起家、如今想洗白上岸的网红们,监管已经在堵这条转型的路了。

回过头来看,审丑网红的走红从来不是偶然。
主播豁得出去是表层,算法推波助澜是中层,平台坐收分成是底层——这三层叠在一起,加上屏幕前成千上万双猎奇的眼睛和那只点击“打赏”的手,才共同制造了这场畸形的流量狂欢。
平台算法这只无形的大手,是最佳推手:只要能黏住眼球、驱动手指点击,无论美丑皆是“好内容”。打赏按钮像一面照妖镜,照出的是看客们的猎奇心、优越感和无聊的宣泄欲。

但野蛮流量的时代正在翻篇。从2021年广电总局抵制泛娱乐化的通知,到2025年中央网信办“清朗·整治网络直播打赏乱象”专项行动,再到网络名人账号行为负面清单的出台——监管的链条越收越紧。
全国处置违规账号超5万个。这场清朗治理,不是一阵风,而是长期工作。网络风气要真正干净起来,监管要管、平台要拦、网民要醒——缺了谁都不行。
更新时间: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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