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物君

《万物史话·世家四·族群史话》系列文章，将整理和解读各个族群的来龙去脉。

2023年12月末，我写了一篇文章《先周族群的800年迁徙之路：从甘肃马鬃山到张掖，从陇西到豳地》，文章最后，我做了一个小结，抄录如下：

一、先周族群大概在4000年前从阿尔泰地区南下到甘肃马鬃山；

二、后来迁徙到张掖一带，山丹县四坝滩遗址很可能是先周族群创建的；

三、再后来迁徙到陇山之西，具体位置，可能在静宁县，也可能在附近其它地方；

四、大约3350年前，公刘迁居到豳地；

五、大约1150年前，公亶父迁居到周原；

坦白说，周王室祖先是如何从贝加尔进入国内的，我的观点一直游移不定。虽然我在几篇文章里认为，周王室祖先是从马鬃山地区进入国内的，但也无法否定，他们有可能是从阴山一带进入陕北或内蒙古中南部的。因此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回答这个问题。

2026年9月3日，付巧妹等人在《细胞（Cell）》发表了《史前亚欧交流背景下磨沟及其他甘肃遗址的遗传历史与社会结构》，论文里的基因数据，对解决周王室祖先的迁徙问题，可谓大有作用。

最重要的数据，来自甘肃省酒泉市玉门市的火烧沟遗址，其父系单倍群统计如下：

N-Y58826 共 8个，他们是N1a2的直接下游，是周王室祖先的近亲。

N-F1154 共1个，是N1a2的直接下游，是周王室的直系祖先。

C-CTS2 共1个，也被标记为C2b1，他应该来自陕北。

O-Z25928 共1个，是Oα-F5的下游，应该来自陕北或关中。

还有一组重要数据，来自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临潭县的磨沟遗址，其父系单倍群统计如下：

Oα-F5的下游个体共49个

Oβ-F46的下游个体共2个

Oβ-F46的兄弟个体共2个

Oγ-F18个体共1个

N1a2-周王室祖先个体共4个

N1b2个体共4个

C2b1b个体共1个

C2b1a个体共1个

D1a1a个体共1个

D1a2个体共2个

Q1a个体共1个

为后续分析的方便，我们把马鬃山遗址两个个体的父系单倍群列举如下：

N-FT287627个体共两个，属于N1a2的下游，为周王室的直系祖先的兄弟。

一、甘肃玉门市火烧沟遗址基因数据解读

大约4000多年前，周王室祖先部落从贝加尔湖地区南下。

大约3955年前或4000年前，他们进入甘肃、新疆和内蒙古交界的马鬃山地区。基因研究采集到的两个个体，其与周王室祖先的关系是这样的：

N-CTS2959-FT287627（马鬃山个体）

N-CTS2959-F1917（周王室祖先）

几十年或一两百年后，周王室祖先部落来到了玉门市的火烧沟遗址。当时的玉门市生活着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距今约4350—4000年）人群，他们位于马家窑文化区域的最西段，因此人群应该非常少。周王室祖先部落的到来，让这里的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演化为四坝文化。

马厂类型陶器

根据前文数据，11个父系单倍群，有9个（N-Y58826 共 8个，N-F1154 共1个）来自周王室祖先部落，有2个（C-CTS2、O-Z25928）来自当地。因此可以认为，在火烧沟遗址，周王室祖先部落人群占绝对多数。

这里，我们不谈马厂类型人群，只聊周王室祖先部落人群。

问题来了：N-Y58826 和 N-F1154 到底是何关系？

直观而言，N-Y58826 和 N-F1154 的直系祖先 N-L666是兄弟关系。然而，后者的最近共祖是1万年前，而前者的最近共祖是3500年前。这意味着N-Y58826遭遇了很长时间的生存瓶颈。相比之下，有很多基因数据显示，8800年前以来，N-L666个体生活在贝加尔湖一带。

如果N-Y58826 和 N-L666 生活在一起，其基因数据一定会有。既然贝加尔湖一带没有N-Y58826的基因数据，我们可以认为，他们很可能生活在蒙古高原的内部。下面我们就从常染色体数据来证明：

HuoshaogouM197 HRR3231961 个体 （N-Y58826）的常染成分（E11）

彝族 Southwest Chinese Yi: 32.29%

鄂伦春 North Chinese Oroqen: 24.81%

华东 East Chinese: 18.88%

雅库特 Yakut: 13.56%

日本 Japanese: 4.51%

印度 India: 3.61%

非洲 African: 1.79%

美洲 American: 0.56%

HuoshaogouM197_S HRR3231863 个体 （N-F1154）的常染成分（E11）

鄂伦春 North Chinese Oroqen: 31.36%

雅库特 Yakut: 25.59%

彝族 Southwest Chinese Yi: 21.39%

日本 Japanese: 14.52%

美洲 American: 3.16%

华东 East Chinese: 2.56%

非洲 African: 1.22%

印度 India: 0.21%

数据对比发现，N-F1154个体的鄂伦春、雅库特的占比明显高于N-Y58826的。而且，N-Y58826个体的彝族和华东成分都非常高。这意味着N-Y58826个体长期生活的区域偏向蒙古高原的南部。

值得一提的是，N-Y58826还有一个数据，时间是3332年前，地点是蒙古的巴彦乌列盖省乌兰呼斯县，这个省位于蒙古的最西边，在阿尔泰山（西北东南走向）的西北麓。如果N-Y58826系人群长时间生活在那里，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遭遇那么长时间的生存瓶颈了。

红线处为巴彦乌列盖省

上述猜测如果正确，我们可以说：

周王室祖先从贝加尔湖地区南下时，在阿尔泰山东南麓碰见了N-Y58826族群，他们有着共同的祖先，因此很容易就融合在一起，然后继续南下：先是到达马鬃山地区，然后继续南下到玉门市。

二、甘肃临潭县磨沟遗址遗址基因数据解读

在火山沟遗址，N-Y58826系人群占比非常高，然而到了磨沟遗址，就只剩下N-L666-F1154系人群了。

考虑到N-Y58826系人群目前全国占比为 0.01%，而N-L666系人群目前全国占比为 1.14%，我们可以认为，N-Y58826系人群的止步不前，让他们失去了发展壮大的机会。

我们把前述数据再罗列一下：

Oα-F5的下游个体共49个

Oβ-F46的下游个体共2个

Oβ-F46的兄弟个体共2个

Oγ-F18个体共1个

N1a2-周王室祖先个体共4个

N1b2个体共4个

C2b1b个体共1个

C2b1a个体共1个

D1a1a个体共1个

D1a2个体共2个

Q1a个体共1个

基本上可以认为，磨沟遗址人群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当地土著，即D系的氐族人群，

第二部分是大规模迁徙而来的齐家文化人群，即黄河中上游人群（O2a系、C2b系和N1b2系）

第三部分是来自河西走廊西部的人群，即周王室祖先族群（N1a2系）

从火烧沟遗址到磨沟遗址，这只是周王室祖先族群的其中一个迁徙方向。

基于历史文献，我们完全可以认为，离开火烧沟遗址后，周王室祖先族群主要是沿着河西走廊向东南地区迁徙，进入陇东和陕北地区（那里有不窋陵）。

三、周王室祖先族群的主要迁徙地

结合之前的文章，基于基因数据，做个小结：

1、9000多年前，N1a2人群从渤海沿岸顺着河流来到了永定河流域，部分人来到了永定河的支流清水河流域，他们在那里与东胡林土著（C2b）相遇并融合。

2、8800年前，N1a2部分人群北上，落脚于内贝加尔湖。相关基因数据有很多。另有N1a2人群应该是西迁，进入阿尔泰山一带，不过目前没有基因数据。

3、5940年前，周王室直系祖先（N-F1101）南下进入外贝加尔湖地区。

4、3955年前左右，周王室祖先归国，进入甘肃马鬃山地区。

5、3800年前左右，周王室祖先人群与归国途中遇到的N-Y58826系人群一起，迁徙到甘肃玉门市的火烧沟遗址，在那里与当地的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人群一起创建了四坝文化。

6、3600年前，部分周王室祖先人群前往甘肃临潭县磨沟遗址，部分周王室祖先人群前往甘肃庆阳的庆城县，创建不窋城。

7、3400年前，商王册封周王室祖先公刘，让其迁居豳地。

西头遗址应是公刘迁居地

8、公元前1150年，赤狄祖先攻击周王室祖先，迫使公亶父迁居周原。另有说法是，商人退出关中平原时，邀请公亶父入岐。

9、公元前1046年，周王室推翻商朝建立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