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桃

编辑|胡桃

一个皇帝写了四万多首诗，水平嘛——说实话不咋地。但他干了一件事让后人津津乐道：天天拉着自己的大臣对对联。 这个皇帝就是乾隆，这个大臣就是纪晓岚。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脱口秀搭档"。

其中最经典的一次交锋，就藏在七个字里——"鼠无大小皆称老"。 这个上联刁钻到什么程度？一群才子抓耳挠腮对不出来，纪晓岚却听到一声鸟叫，脱口而出一个千古绝对。

乾隆为什么总爱为难纪晓岚？

要搞清楚这副对联的来龙去脉，得先说说乾隆和纪晓岚到底是什么关系。

纪晓岚，名昀，字晓岚，直隶献县人。幼年就有"神童"之称，年纪轻轻考中进士， 后来被乾隆委以重任，主持编纂《四库全书》，从编修一路做到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嘉庆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乾隆这个人吧，特别有意思。他自认为文采极高，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 比《全唐诗》收录的诗人总量还多。但说句公道话，他的诗大部分质量一般，能被后人记住的没几首。不过乾隆对此浑然不觉，每次出巡都诗兴大发， 逢山题诗，遇水写词，走到哪儿写到哪儿，旁边还得有人夸。

但乾隆有一个优点——他特别识货，知道自己旁边这个纪晓岚是真有本事的。 所以他没事就喜欢出个上联考考纪晓岚，一方面是消遣，一方面也是真心佩服。用今天的话说，乾隆就是纪晓岚的"头号粉丝兼甲方"。

纪晓岚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不光对得快，还对得妙；不光对得工整，还能把马屁拍到皇帝心坎里去。 有一次乾隆五十大寿，别的大臣送金送银，纪晓岚两手空空，只献了一副对联："四万里皇图，自古以来，从无一朝一统四万里；五十年圣寿，自今而后，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五十加九千九百五十，刚好一万——万岁。 乾隆看完大喜，赏银千两。

还有一次，纪晓岚光着膀子办公被乾隆撞见，慌得钻到桌子底下。等了半天没声儿，探头问了句："老头子走了没有？"乾隆板起脸："好你个纪晓岚，叫朕老头子？" 纪晓岚磕头解释："万寿无疆称为老，顶天立地称为头，皇上乃紫微星，天之子也，合起来就是老头子。"乾隆被逗得哈哈大笑，算他过关。

就是在这种亦君臣亦朋友的关系里，那副千古绝对诞生了。

这七个字到底刁钻在哪儿？

关于这副对联的背景，民间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一种说法是乾隆下江南微服出巡，沿途官员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把乾隆恶心坏了。 他觉得这帮官员跟老鼠没什么区别——不管大官小官，个个都是那副谄媚嘴脸。于是随口吟出上联："鼠无大小皆称老"。

另一种说法是一个姓乌的巡抚去翰林院办事，自恃才高，想显摆一下，故意出了这个上联讽刺翰林院的官员。 翰林院里不管年纪多大多小，都被尊称为"老先生"，跟老鼠不管大小都叫"老鼠"一个道理。一群翰林学士被讽刺得脸上挂不住，偏偏又对不出来。

这个上联刁钻在哪儿？刁钻在"老"字上。 老鼠的"老"不是尊称，而是天然自带的——你叫它小鼠、大鼠都不对，就叫"老鼠"。这个"老"字既是动物名称的一部分，又暗含讽刺意味， 要对出来，下联也必须找到一种动物，名字里自带某个称谓，而且这个称谓还要跟"老"形成对仗。

和珅先对了一个："梁有长短都言高。"不错，但"梁"不是动物，没有对上"鼠"这个类别。

别的大臣也纷纷给出答案："子无大小皆是儿"、"月有盈亏实为圆"……乾隆听了都觉得还行，但不够绝。

最后轮到纪晓岚了。众人对得越多，他的压力越大——好的角度都被别人用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鸟叫——是鹦鹉。

纪晓岚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鹦有雌雄都叫哥。"

拆解这副"千古绝对"的三层妙处

这个下联一出，满座皆惊。 乾隆拍案叫绝，后人传颂至今。它到底妙在哪里？

第一层妙，对仗工整到无可挑剔。 "鼠"对"鹦"，都是动物；"无"对"有"，虚词相对；"大小"对"雌雄"，都是二元属性；"皆"对"都"，副词相对；"称"对"叫"，动词相对；"老"对"哥"，这是全联的灵魂——两个字都是称谓，又都是动物名称的固有组成部分。 老鼠叫"老"鼠，鹦鹉叫鹦"哥"。严丝合缝，天衣无缝。

第二层妙，暗讽回击滴水不漏。 如果上联是讽刺官员像老鼠，那下联就是反击——你们也不过是一群鹦鹉，不管公的母的，就知道学舌。 你讽刺我们翰林院人人都叫"老先生"，我就讽刺你们这些外官也不过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一来一回，不卑不亢，反击得漂亮极了。

第三层妙，借景生情，浑然天成。 纪晓岚不是硬憋出来的，他是听到了鹦鹉叫声才灵光一闪。这种"借物对联"的功夫，才是真正的才华。 你给他任何场景，他都能从身边事物中找到灵感，这才叫"才思敏捷"。乾隆曾经让纪晓岚用十个"一"字作诗，纪晓岚看了一眼江面，张口就来："一帆一桨一小舟，一个渔翁一钓钩。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十个"一"，一气呵成，信手拈来。

后来有人试图超越纪晓岚的下联，也对出过不少版本： "龟有雌雄总姓乌"——据说是另一个版本的纪晓岚原对，专门回击那个姓乌的巡抚，直接把人家的姓拎出来嘲讽，更加犀利。还有人对"蚕到成丝方罢休"、"虾因弯曲总叫龙"……但论工整度和意境，没有一个能盖过"鹦有雌雄都叫哥"。

其实纪晓岚一辈子对过无数对联，跟乾隆之间的段子多到可以出一本书。千叟宴上，乾隆出"花甲重逢，又增三七岁月"，纪晓岚对"古稀双庆，再添一度春秋"—— 花甲60乘以2加21等于141，古稀70乘以2加1也等于141。两个人在数学和文学的交汇处玩得不亦乐乎。

乾隆还喜欢出那种"套娃式"对联：先说"两碟豆"，纪晓岚对"一瓯油"。乾隆改口"两蝶斗"，纪晓岚秒变"一鸥游"。乾隆再加码"林间两蝶斗"，纪晓岚还是稳如泰山——"水上一鸥游"。 这种见招拆招的本事，整个清朝找不出第二个人。

说到底，对联这个东西，考的不是死记硬背，而是一个人在特定场景下的灵光一闪。 它像武功中的"借力打力"——你出什么招，我就用什么景来接。纪晓岚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积累，和一颗永远在观察生活的心。

【主要信源】

《清史稿·纪昀传》，赵尔巽等，民国

《阅微草堂笔记》，纪昀，清代

《楹联丛话》，梁章钜，清代

《纪晓岚对联趣事》，文明风/东南网

《清朝大学士"铁齿铜牙"纪晓岚的轶闻趣事》，中华诗词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