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的时间更耐用

回顾走过的路，我其实对时间没有概念。

先前几十年，我一直沿着母亲的脚印往前走。这句话的原创者是我已故的姐姐，姐姐的原话是“我一直小跑着过日子。”

是的，勤劳的母亲留给我们最大的资产是，她一辈子都在奔跑中忙碌着。我姐姐踩着母亲的足迹在奔跑，我也一直是奔跑着过活。即便我们都不知道奔跑的意义，在腿脚允许的时候，我很少平稳地走路，大多是走几步就开始跑起来。

也许是勤劳习惯养成了，我特别害怕时间被无端地浪费，有时候跟人交流，即便知道自己的行为粗鲁，可我也不愿意退步，我害怕生命在无谓的耽搁中浪费掉，遇到说话没有逻辑，或者始终达不到结果的人，我会没有礼貌地打断他。随着年岁的增长，这样的粗鲁估计会越来越多，我实在是浪费不起了。我不想因为情绪或面子，而委屈自己的生命消耗。

这是我个人的活法，无所谓对错，我也不想跟人争论对错，因为争论就是在浪费时间。我不知道节约的目的是什么，节约的母亲只活了58岁，姐姐也没有活到70岁，也正是考虑到人生的无常，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做一些有价值的事，可能对自己是最有意义的交代。

我一直保持着快节奏连续叠加工作和生活的模式，在很多闲暇的时候，一个时间段只做一件事，我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的行为，锻炼和做家务的时候听书，写书法的时候练习英语听力，即便坐在马桶上，伸手所触之处必定有我可以翻阅的书。我甚至害怕出现生命中的纯空档时间。

这样的生活节律一半来自于母亲的言传身教，一半来自于所处的生活环境，我进入城市之后，一直在大城市学习和生活，生活节奏快，人因为生活所需而不得不快速奔走，这是一种常态。

可当我看到，街面上明明很急匆匆的人，他的行进速度并不快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每个世界的人真的有属于他们的活法。他们无需快，因为他们的世界没有激发，也没有承载他们快速的理由，优哉游哉，这是小城市居民的生活密码。

出差到东北的一个二线城市，原本想在一头扎紧宾馆之后，忙碌几天快速结束工作，然后提前返程，这也是我先前的做法。因为我对它太陌生了，实在是不想跟它发生太多的联系。可人算始终不如城算，到了别人的城市，自己的一切安排都得遵从人家的安排。既来之，则安之。

可安下来的是心，时间按捺不住，害怕浪费的我，只好做新的时间规划表。说来也怪，在北京等大城市不可能完成的规划，可以在小城市完美实现，一个短暂的午休，我可以逛1-2个景点，晚餐后的散步，可以让我欣赏到当地最闻名的夜景光艳。即便是地标性的山峦和胜地，来回也不过几分钟的车程。

一下子，突然发现时间在这里特别的耐用，这是我第一次对时间有了这样的概念。发现这个秘密之后，我又找到了与时间快速对接的方法，所有的零散的、课余的时间，都可以加以利用，我利用午休去了文庙、教堂、京剧博物馆等地方，还利用晚上的时间去了当地几个名胜地的夜场。假如从数量上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可现实是，几分钟就可以去教堂逛一圈，中午逛完文庙，还可以小憩半个小时，打车加爬山，来回一个小时抵达了玄帝观的顶端，这就是小城市的福利，假如这样的事发生在北京，一个小时的时候，可能还没到达本区内的目的地，即便路途节省了时间，北京随便一个景点，没有几个小时也下不来，更别说天安门之类的景区，不说游玩和路途，就是想通过重重关卡，时间也不知道浪费了几何。

以前网上说，在北京，要是跨区去赴一场饭局，那都是过命的交情，这样的说法，外地人一定理解不了。有事约饭，主人刚在饭馆坐下，菜单还没下，招呼的人都差不多到场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场景呢。平时洒在北京的人群里，我们都在大海里游泳，想意外见上一面，那不知道是几世的机缘。而在一个小城市，假如出门遇不到熟人，那只能怪自己点背。别说本地人，我和我的同事竟然不约而同地相会在北山之巅，说巧也不巧。

说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概念，不是说时间的刻度，而是发现时间的耐用度因地而不同，在北京的一个小时，跟在中小城市的一个小时，这是不同的时长，或者说以成果论，那是不同的时长单位，即单位时间里达成的成果数量是不同的。即便我们还是采用相同的步调，相仿的生活方式，在中小城市单位时间内的产出更多。

我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耐用程度，当然，这也是时间教会我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