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 6 月 7 日，瑞士苏黎世，一间纯白色的小屋里。

85 岁的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笑，嘴里含着一块糖，在家人的歌声中缓缓喝下一杯药。

几分钟后，他靠在儿子肩头，像睡着了一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可谁能想到，多年以后，全程守在身边、亲手送走父亲的儿子，却在镜头前数次哽咽，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非常后悔。"

他后悔的，究竟是什么？

当真相一层层揭开，人们才发现，这个 "后悔" 远比想象中更扎心，也更值得每个为人子女者深思。

01

老人名叫傅达仁，1933 年出生于山东济南。

这个名字，如今年轻人或许有些陌生，可在父辈那一代人心里，却是刻在记忆里的。

他的人生开篇尽是苦难。父亲傅忠贵是抗日英烈，1938 年壮烈殉国，母亲也早早离世。

年仅几岁的傅达仁成了孤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后来进入宋美龄创办的遗族学校，才有了安身之所，随后到了台湾。

苦难没磨掉他的硬气，身高一米八的他，十几岁迷上篮球，凭着一股拼劲从校园打进职业联赛，曾征战亚运会、亚洲杯。

直到一场重伤迫使他告别赛场，他转身成了一名篮球解说员。

他解说起来妙语连珠、中气十足，是台湾地区最早转播 NBA 的主播之一，"盖火锅" 这样生动的中文篮球术语，正是经他之口风靡开来。

他先后采访过七届奥运会，与拳王阿里、球王贝利、姚明都有过交集。

他还与沈春华搭档主持《大家乐》拿下金钟奖；1991 年登上央视春晚，表演《山东大实话》，那口爽朗的山东腔让无数大陆观众记住了这位台湾老乡。

人前的傅达仁，永远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是个把 "体面" 刻进骨子里的硬汉。

可他没想到，人生最后一段路，命运会一点点夺走他视若性命的尊严。

02

2016 年，83 岁的傅达仁开始反复发烧。检查发现先是胆管阻塞，装上支架引流。第二次更换支架时切除胆囊，也正是这时，诊断结果砸了下来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被称为 "癌中之王"，早期几乎没有症状，发现时往往已是晚期。

医生说得很直白，即便积极治疗，两年内存活概率也不超过一半，若不治疗，只剩三到六个月。

这一年他因胆管问题前后开刀六次，胃被切掉一半，左眼几乎失明。

他太清楚靠管子续命的滋味，于是做了一个让家人难以接受的决定：不愿插满管子、毫无质量地耗到最后，要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胰腺癌晚期的疼痛能把人逼疯。

曾经体重八十公斤、身材挺拔的山东大汉，被病痛一点点榨干，最后只剩四十九公斤，瘦得皮包骨头。

疼到极处只能靠吗啡，却挡不住日夜不休的折磨，频繁呕吐，有时连胆汁都吐出，无法进食，坐起、躺下都成奢望，多少个夜晚躺下又坐起，整夜合不上眼。

他曾呼吁台湾地区推动安乐死立法，却石沉大海。

万念俱灰之下，他把目光投向万里之外的瑞士，那里是当时全球少数允许外籍人士在专业机构协助下自主选择告别的地方。

03

其实早在身体硬朗时，傅达仁就了解过瑞士的安乐善终机构，并一次次叮嘱家人：哪天自己不行了，千万别插管，让他体体面面地走。

可真到这一天，家人哪里舍得，想尽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先是劝他写回忆录，他半年就写完出版，又劝他学画画，他又安静画了半年，随后再次郑重提出 要去瑞士。

2017 年 11 月，傅达仁在全家陪同下首次飞赴瑞士，成为安乐善终机构会员。

他本想当场走完最后一程，可在妻儿的泪眼挽留下，这个硬了一辈子的老人心软了，跟着家人回到台湾。

就是这一回头，成了儿子傅俊豪日后再也解不开的心结。

回台北后，他病情急转直下，疼痛成倍加剧，吗啡不断加量，呕吐、失眠、消瘦轮番折磨，痛不欲生。

家人 "挽留" 回来的这半年，于他而言不是陪伴，而是一场望不到头的酷刑。

2018 年 6 月，家人终于读懂了他的痛苦，再次陪他飞往瑞士，这一次不再阻拦。

04

安乐善终机构那间白色小平房，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温馨安静。

按照傅达仁的吩咐，家人买来蛋糕和鲜花，他要把最后的告别办成一场充满爱的聚会。

工作人员轻声告知流程。先喝止吐剂，等二十五分钟，再喝下毒性很大的第二杯。

人生最后的二十五分钟，傅达仁没有用来悲叹，而是和家人一起，唱起了前一夜他亲自填词的《奇异恩典》："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家人围坐，像平日闲谈那样播放了一段视频，浓缩了他最经典的转播瞬间。

有人笑着起哄："要不要再来几段体育播报？"

傅达仁提了提气，端起熟悉的腔调，神采飞扬，依稀还是当年的名嘴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解说。

播了几段他累了，伏在儿子怀里轻轻挥手："亲爱的朋友们，我没劲啦。"

随后，他对着镜头郑重举杯，饮下第二杯药剂。

儿子傅俊豪哽咽着说："爸，我们爱你。" 妻子郑正珏轻抚他的背，一遍遍安抚："放轻松，好了，不痛了。"

"再见，farewell，so long。" 说完这句道别，他含着一块糖果，在歌声中缓缓倒在儿子怀中，平静离去。

家人为他的勇气轻轻鼓掌。

有见证者忍不住失声痛哭，妻子却含泪拦住："现在还不要哭，他还可以听到的。"

那段记录父亲离世全过程的视频，成了傅俊豪不敢点开的隐痛。

时隔九个月，全家才决定把影像公开，让更多人理解这份选择背后的爱与牺牲。

05

视频公开后，引发两岸乃至全球的生死大讨论。傅俊豪面对镜头，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 "后悔"。

但他很快把话说得明白。他从不后悔支持父亲的决定，更不后悔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他真正后悔的，是 2017 年那一次，他和家人以 "爱" 和 "孝顺" 的名义把父亲硬留下来，让父亲在本可解脱时又多受了半年非人的罪。

"我非常后悔，后悔没早点读懂父亲的痛苦，后悔自己的自私和固执。" 傅俊豪一次次哽咽，"那时候总以为留住父亲的命就是孝顺，可后来才明白，强行把亲人留在世上受罪，满足的往往只是家人的不舍，却忽略了正在承受痛苦的人。"

后来，傅俊豪成了安乐善终立法促进会理事长，接续父亲未竟的心愿。

他终于读懂：真正的爱有时不是紧紧抓住，而是学会放手，尊重亲人最后的选择。

傅达仁的故事令人心碎，却不该被简单解读为对某种选择的推崇。

在我国，安乐死并无法律依据，任何协助他人结束生命的行为都可能触犯法律、付出沉重代价，这是必须清醒认识的底线。

但这个故事真正叩问的，是另一个更温暖的方向。当医学已无力回天，我们究竟该用什么，去回应那份无处安放的痛苦？

值得欣慰的是，社会正用行动给出答案。

自 2017 年起，国家已启动三批安宁疗护试点，覆盖全国一百八十五个市（区）；2025 年，新版《安宁疗护实践指南》发布，为临终患者撑起更完善的照护体系。

不久前，安宁疗护费还被纳入北京医保甲类报销。

所谓安宁疗护，是在生命最后阶段通过镇痛、护理和心理、精神上的全方位陪伴，让患者少些痛苦、多份安宁，体体面面地谢幕。

它不加速死亡，也不盲目延长痛苦，而是用医学的温度守护生命最后的质量。

结语

愿每一个生命，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场告别，都少一些遗憾，多一份安宁。

这，才是傅达仁留给世人最珍贵的启示。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