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azatomprom于2026年2月2日披露的生产数据显示,这家中亚国家的国家原子工业公司披露2025年按天然铀金属量计的生产量为25839吨,约占同期全球初级供应的百分之四十,稳居矿源国榜首。
与之相对的另一端,中国境内已建成以及在建的核电机组规模排在全球前列,一条长周期、可追溯的天然铀供应链因此成为核电产业链里的硬性指标。
把两头的坐标连在一起看,一条跨越数千公里的黄饼之路就有了存在的必要。
坊间经常把中哈之间的核原料往来说成一手交矿、一手交钱的生意,这种描述离真实流程差得挺远。
从哈萨克斯坦地下含水砂层里被浸出液溶出的那一克克铀原子,到装进广东台山和岭澳反应堆堆芯的那一根根燃料组件,中间横着的是股权绑定、原位地浸、化学转化、级联浓缩、芯块烧结以及回运总装等好几道工序。

中国广核集团在早些年通过谈判拿下了哈萨克斯坦谢米兹拜伊铀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由此获得当地两座大型矿山相应的矿产品权益。
差不多同一时间段,中广核又把奥尔塔雷克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收入囊中,这家合资企业名下还有两座单井产能可观的铀矿区。
依据Kazatomprom于2020年12月29日发布的公告,奥尔塔雷克的股权转让与Ulba-FA合资厂首批燃料组件合同签署进行了捆绑挂钩,构成双方合作的一揽子条款。
中核集团与国家原子工业公司之间也签订了多轮长期合作协议,锁定每年数千吨量级的供货。

依托这一整套股权安排,中方拿到的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采购权,而是等比例的产品包销权,相当于把矿山输出直接接进国内的燃料储备池。
另一笔股权变动把中资进一步嵌进当地上游。
依据世界核协会在2026年10月6日更新的国别报告,Uranium One集团于2024年12月把其持有的Zarechnoye矿区股份转让给了中核旗下的SNURDC子公司,紧接着又把Khorasan-U和Kyzylkum两处矿山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卖给了中广核旗下的中国铀业发展公司。
这一轮换手之后,中资同时在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六座主要铀矿里拥有可统计的份额。
讲完股权,再把镜头拉到矿区现场。
当地的铀矿体多数赋存于深层含水砂岩里,矿方不开竖井,也不派工人下井,而是在地表密集布设钻孔,把配比过的酸性或碱性浸出液顺着管道灌进目标砂层,这便是业内所称的原位地浸采铀法。

浸出液在地下砂体里缓慢流动,和岩石颗粒充分接触之后,把其中的铀组分络合进水相,再由抽液井把这股负载液体一并拉回地表处理厂。
地表装置随后加入沉淀剂、调节酸度,让铀通过离子交换和沉淀反应从溶液中析出,再送进焙烧炉脱水,拿到的那一堆色泽泛黄的粉末,化学式写作八氧化三铀,业内沿用的俗称便是黄饼。
每一批黄饼在厂区完成检验之后,被灌装进符合国际原子能机构运输规范的48Y型钢桶,加铅封加运单,统一堆放到装车台。
装满黄饼的钢桶登上货运专列,沿中哈铁路由哈方多斯特克口岸驶入新疆阿拉山口,这条通道是初级核原料跨境流转的主干道,也是整条链条的首个入境节点。
抵达中国境内的黄饼并不具备发电能力,这堆粉末只能算粗制品,接下来还得被重新打散、提纯、改造。

承担这一轮化学改造的,是中核集团旗下位于湖南衡阳和甘肃等地的转化基地。
在反应槽里,工人把黄饼粉末倒入其中,再加入浓硝酸,让粉末完全溶解生成硝酸铀酰溶液。
接下来的工序叫溶剂萃取,车间用磷酸三丁酯等专用萃取剂把岩层残留的钒、钼、稀土等杂质从铀相里剥离出去,拿到的料液属于核纯级。

料液加热脱硝之后转化为固态的三氧化铀,再通入氢气在反应炉里被还原成二氧化铀。
二氧化铀继续与无水氟化氢气体接触,生成绿色的四氟化铀粉末,车间里图省事直接管它叫绿盐。
绿盐再和单质氟气进行气固反应,终端产物就是六氟化铀。
之所以非要把铀一步步推到六氟化铀这个形态,是因为它在56.5摄氏度以上会由固态直接升华为气态,而气体恰好是开展同位素分离的唯一可行介质。
天然铀中真正能在反应堆里参与裂变链式反应的是铀235,可它的天然丰度只有百分之零点七一,剩下的几乎全是不易裂变的铀238。

国内主流压水堆机组对燃料入堆丰度的要求区间大体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这就意味着原料必须经过一道硬核的浓缩工序。
承担这一道工序的,是中核集团旗下位于甘肃兰州的铀浓缩基地以及四川境内的若干浓缩厂区。
厂房里串联运行的高速气体离心机数以万计,六氟化铀气体被持续注入旋转筒体,筒体转速达到每秒数百米的量级。
铀238分子比铀235重约百分之一,强离心场把稍重的分子甩向筒壁外侧,稍轻的铀235则相对富集在中轴附近。
一台离心机能提供的丰度提升极其有限,所以整个浓缩厂采用数万级的级联串接方式,前一级的轻相气体不断被抽出送进下一级,层层积累之后才能把丰度推到入堆要求。
国内自主研发的气体离心机已经迭代到可以对标国际一流水平的阶段,这是中核集团公开披露过的信息口径。

浓缩完成的六氟化铀,被送往四川宜宾和内蒙古包头的核燃料元件制造基地。
抵达元件厂的头一道工序是把气态物料再变回固态,车间通过水解和还原反应,把六氟化铀转化为黑色的二氧化铀粉末。
粉末先过筛、造粒、润滑,再送进高精度的压机,施加数吨压力压成直径约八毫米、高度约十毫米的小圆柱生坯,这就是后续芯块的雏形。
生坯整齐摆放在钼制承载盘上,缓慢推入连续式氢气烧结炉。
炉膛温度稳定维持在1600至1700摄氏度区间,氢气在其中既作为还原气氛,又用来隔绝氧化,整个烧结过程持续十到二十小时。

高温作用下,粉末颗粒发生扩散和再结晶,坯体体积内缩接近一半,密度攀升至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出炉之后已经是致密、乌亮的陶瓷圆柱。
冷却后的芯块还要走一道无心磨床工位,由金刚石砂轮把外圆尺寸打磨到微米级公差,防止装入锆合金包壳时划伤管壁。
磨好的芯块按设计长度依次装进锆合金管内,上下端塞氦弧焊封口,就是一根合格的核燃料棒,再把若干燃料棒按栅格阵列组装成高度数米的燃料组件,这便是行业里所讲的核能心脏。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中国并没有把这条产线的终端全部留在国内。

依据Kazatomprom于2021年11月10日公告的信息,位于哈萨克斯坦东哈州乌斯季卡缅诺戈尔斯克的乌尔巴冶金厂与中广核铀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了Ulba-FA有限责任公司,乌尔巴冶金厂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中广核铀业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Ulba-FA项目使用法国法马通授权的AFA 3G型压水堆燃料组件制造技术,设备供应商横跨中国、法国和美国三方。
该工厂首批成品燃料组件于2022年发往中广核铀业,用于中国在运压水堆。
依据法马通在2023年12月18日签发的资质确认文件,Ulba-FA工厂通过了AFA 3G A型燃料组件制造的全部合格评定条件。

世界核新闻在2025年1月7日的报道中指出,Ulba-FA工厂在2024年正式达到每年两百吨铀金属当量的设计产能,这意味着跨国产业闭环真正落地。
Kursiv Media于2026年6月15日披露的数据显示,Ulba-FA在2025年共计生产471组燃料组件,向中广核铀业交付了六批合计456组成品,相较于2024年的440组产量继续抬升。
循环方式是这样走的,中方把国内浓缩好的六氟化铀按照合同份额运回哈萨克斯坦,在Ulba-FA工厂里完成再转化、芯块烧结、燃料棒封装以及组件总装。
成品组件依据中广核铀业与Ulba-FA签订的二十年、四千吨铀金属当量包销协议,由中方整体买下,再经由铁路专列回运中国,直接装进广东岭澳和台山等核电机组的反应堆堆芯。

此前只能当初级矿产出口国的哈萨克斯坦,由此掌握了压水堆燃料组件的终端制造工艺,这是其核工业在苏联体系瓦解之后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能力。
国内核电运营方则获得了跨境、长周期、量级可控的燃料供应,用料账本上多了一条高度确定的通道。
哈萨克斯坦地下的黄饼之所以能够被烧结成装入反应堆的核能心脏,依靠的从来不是一纸简单的买卖合约,而是一条由股权、矿井、钢桶、化学反应、离心机、烧结炉与跨境铁路共同拼起来的制造链条。
两国的产业和技术在这套跨国制造闭环里完成了深度咬合,中国核电由此拿到了一张可持续运转的燃料长牌。
更新时间: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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