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 最新长谈:AI 技术跑得太快,下一个机会是一亿家小公司

ChatGPT 周活即将突破十亿,Sam Altman 如何理解正在发生的变化?

最近,他接受了 David Senra 的访谈。给出了几组看似矛盾的判断:AI 的技术进步极快,但社会采用会很慢;OpenAI 拥有越来越多产品机会,却应该主动少做产品;创业强调尽快发布,但 OpenAI 最初四年半没有产品;人们担心 AI 夺走工作,Sam 更关注的却是 AI 会不会夺走人的权力。

这些矛盾拼在一起,恰好构成了 Sam 目前对 AI、OpenAI 和创业的完整认识。

最先进的 AI,也敌不过人的旧习惯

访谈从 Shopify CEO Tobi Lütke 说起。Sam 认为,Tobi 是少数真正亲手使用 AI 的大型公司 CEO。他自己写软件、测试模型,给 OpenAI 提供细致的产品反馈,并试着从零重构公司的工作方式。

这里的重点不是 CEO 要不要写代码,而是管理者是否直接接触技术。公司规模一大,信息通常经过多层团队过滤,粗糙的边缘会被磨平,负责人看到的是汇报,不再是产品。Tobi 的不同之处恰恰是他还保留着一线使用者的手感。

有趣的是,作为 AI 产品的制造者,Sam 承认自己也没有完全改变工作习惯。他知道 Codex 可以处理大量日常事务,却仍会在应用之间复制粘贴,逐封翻邮件,维护传统待办清单。

理性上,他知道有更好的办法;行为上,他仍把这些重复动作理解为“自己正在工作”。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面临的问题,更是技术扩散最容易被低估的部分。

Sam 曾以为 GPT-4 出现后,软件行业会很快被重做。后来他修正了时间判断:技术可以按指数进步,经济和人的行为却有巨大的惯性。客户继续购买熟悉的产品,员工继续沿用旧流程,企业继续围绕旧组织结构分工。就像 Netflix 已经可以邮寄 DVD 时,仍有大量用户走进 Blockbuster 租碟,技术可用不等于行为会立刻改变

所以,AI 的进展速度和 AI 对经济的改造速度,是两条不同的曲线。前者可能快到令人难以想象,但后者会被习惯、组织、制度和信任拖慢。不过,Sam 认为这未必是坏事,较慢的吸收速度,反而可能让这场转型更平稳。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 AI 还没有迎来真正的“iPhone 时刻”。能力组件大多已经出现,但怎样让普通人彻底改变与计算机互动的方式,产品答案仍不成熟。问题不在于模型够不够聪明,更是新界面能否自然替代已经用了二十年的旧操作系统。

OpenAI 真正押注的,是模型和算力

外界把 OpenAI 看成一家以 ChatGPT 产品为主的公司,Sam 对自己的工作重点却有更底层的描述:研究和算力。

他的逻辑很直接。如果模型足够聪明,又能以足够低的成本服务足够多人,其他产品机会自然会出现。反过来,如果底层能力和供给不足,再漂亮的产品也无法持续。

“算力”不是多买一些 GPU。它涉及芯片设计、晶圆厂、机架、数据中心、电力系统、供应链、物流、政策、合作伙伴和融资。Sam 将算力形容为正在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基础设施工程之一。OpenAI 面对,是一项横跨技术、能源、制造和资本的系统工程。

这也解释了 Sam 为什么会把管理 AI 研究与早期投资联系起来。二者都服从幂律:最成功的一项投资,可能超过其余投资之和;真正有效的一条研究路线,也可能远远超过大量渐进改良。

幂律思维要求人接受一件反直觉的事:高失败率并不可怕,关键是成功时的价值是否足够大。2015 年押注 AGI 不是共识,后来集中研究大语言模型同样受到质疑。对 Sam 来说,这类项目值得做,就是因为一旦成功,结果足以改变整个局面。

相应地,他寻找的也不是“标准答案型”人才,而是能够形成非共识判断的人。他们可能犯错,甚至经常犯错,但会提出一个当下看起来不够合理、却真正不同的新方向。

需要注意的是,非共识并不等于故意唱反调。真正稀缺的不是姿态,而是经过独立思考后,愿意为一个不受欢迎的判断承担后果。

平台战略的难点,是杀掉好想法

Sam 对 OpenAI 的产品边界也说得相当清楚:它应该更像平台公司,而不是包办所有品类的产品公司。

这个平台有两个入口。一个是面向个人和企业的通用 AI 界面,它从聊天框开始,逐渐加入编码和代理能力,未来可能变成持续运行、主动提供帮助的个人智能系统。另一个是 API,让开发者在不同成本和性能区间上调用 AI,建设自己的产品。

OpenAI 不应该把所有客户都变成竞争对手,也不应该试图吞下每一个应用市场。Sam 设想的结果,是让八十亿人和一亿家新企业在平台之上创造用途,而不是由 OpenAI 自己做完全部产品。

这套战略说起来简单,执行时最痛苦的地方,是必须砍掉“不错但不够重要”的项目。

Sam 在访谈中提到,他们曾终止需要大量算力的产品,也放弃过自己认为体验很好的浏览器项目。不是这些东西做得差,而是算力、人才和时间有限。把资源留给通用智能、知识工作和科学发现,就意味着不能因为一个产品已经不错而继续投入。

创业者通常善于发现机会,却很难拒绝机会。一个坏想法容易停止,砍掉一个已经有用户、有团队、有口碑的好项目就很痛苦。但公司的战略不只体现在说了多少次“聚焦”,更体现在究竟愿意为最重要的目标放弃什么。

Sam 也承认自己并不擅长杀掉好想法。聚焦是一项需要反复执行、每次都会痛的管理动作。

ChatGPT 的成功,来自一个不合时宜的空白框

ChatGPT 最初发布后增长很快,OpenAI 内部却一度怀疑这种增长是否有长期价值。用户可能只是因为新奇而来,产品既没有信息流,也没有传统社交网络效应,更不符合当时硅谷流行的增长模板。

Sam 为此请教 Peter Thiel。Peter 的判断是,不要被既有模板困住。一个可以输入任何问题、并得到相应结果的空白文本框,本身就可能像 Google 搜索框一样强大。既然它正在增长,正确动作是继续投入,而不是急着寻找另一个更符合共识的方向。

这段经历很能说明非线性思考的价值。多数建议是在已有选项里帮你选择,真正高价值的建议会指出:你列出的选项可能都错了,那个看起来过于简单、因而被忽视的东西,才是应该继续加码的核心。

Paul Graham 对 Sam 的影响则体现在另一面:尽早发布,在真实使用中迭代。Sam 说,自己甚至不需要在 ChatGPT 上线前询问 Paul,因为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回答——产品还不成熟、甚至让人尴尬,恰恰应该先放出去,让现实提供反馈。

这套来自 Y Combinator 的方法,后来不仅用于产品,也被 OpenAI 用于安全治理。Sam 的观点是,模型与社会会共同演化,不能只在实验室里推演所有影响。模型上线后出现了什么问题,哪些护栏限制了合理需求,哪里发生对齐或安全系统失效,都需要像航空业记录事故那样,坦率记录、分析并改进。

这并不意味着忽略风险。Sam 明确承认,随着模型能力接近并可能超过最聪明的人,未知问题会更难,未来也可能需要延迟开发或增加研究时间。他主张的是接触现实的渐进部署,而不是把“发布”与“安全”理解成非此即彼。

AI 最大的风险,不只是失控,还有权力集中

关于 AI 风险,Sam 提出了两个方向。

第一个是能力失控:系统变得过于强大,人类无法确保它仍受控制。第二个是权力过度集中:少数公司、个人或模型掌握了过多资源和决策权。

为了避免失控,人们很容易主张限制访问、集中管理;但集中本身又可能制造另一种危险。Sam 对此的价值判断是,AI 应该扩大人的行动能力,而不是以安全和便利为交换,让人放弃自主权。

他反对一种看似慷慨的技术承诺:少数机构负责作出决定,普通人得到廉价商品、娱乐甚至疾病治疗,却失去影响未来的能力。问题不在于福利不够多,而在于人被从主体变成了被管理的对象。

这也是公众对 AI 的恐惧经常被行业误读的地方。人们担心的不只是失业和收入,也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掌握生活,是否有机会创造企业,是否能够参与社会方向的选择。AI 行业擅长讲能力曲线,却不擅长解释权力将如何分配。

在 Sam 看来,更值得期待的经济结果之一,是小企业的大规模增长。过去,创业需要资金、技能、团队和运气,门槛很高。AI 降低了编程、设计、营销、研究和运营成本,可能让更多人以更小团队开办公司。未来最有意义的数字,未必是又诞生几家万亿美元公司,而是多出多少能够独立经营的小企业。

如果 AI 最终只让现有巨头更强,它的社会价值会大打折扣;如果它能让更多人拥有创造产品、服务客户和组织资源的能力,才真正兑现了“增强人的能动性”。

回到 OpenAI ,成立的第一天

回到 2016 年初。

OpenAI 宣布成立后,十一二个人来到 Greg Brockman 的公寓。大家很兴奋,像开学第一天。很快,所有人开始互相看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有人提出应该先找一块白板。白板找来以后,房间里的问题仍然没有消失:他们只说要做 AGI,但今天具体做什么?写论文,还是想研究方向?没有人知道。

Sam 将随后几年的状态称为“混乱地跌跌撞撞”。这和后来公众看到的 OpenAI 很不一样,目标极大,路径未知,早期没有产品,也没有客户信号。

传统创业方法要求尽快发布、询问用户,但 OpenAI 四年半没有推出第一个产品。研究 Dota 2 强化学习时,他们设置排行榜,让不同方案的表现变得客观可见;他们也用面向外部专家的演示,给研究团队制造真实的检验。

慢慢地,团队找到了评估研究的节奏。从无监督情感研究到 GPT,再到缩放规律与算力投入形成配合,一条可持续前进的“梯度”才逐渐显现。

这段历史提供了一个比成功学更诚实的样本。重大项目开始时,团队不一定拥有清晰路线图。关键是建立能够识别进展的反馈系统,让混乱逐步产生方向。

Sam 还说:相比失败,他从成功中学到的更多。失败的原因太多,常常只能留下“要坚持”“不要这样做”之类泛化结论;成功案例则能帮助他识别究竟哪些动作产生了复利。管理过大量 YC 公司,让他看到许多企业在关键转折点如何选择,这些样本后来成为经营 OpenAI 时的决策资料库。

这并不是说失败不值得复盘。更准确的理解是,不要对失败过度拟合。失败可能由时机、资源、执行、市场和偶然事件共同造成,而已经反复奏效的原则,更值得持续强化。

技术进步之后,人的价值不会消失

Sam 相信 AI 会完成越来越多今天由人完成的工作,甚至生成更好的音乐、播客或文字。但他不认为这会让人与人的连接失去价值。

当机器生成内容变得便宜,真实的人、真实的经历和真实的关系可能更稀缺。信息查询容易被自动化,一场谈话之所以有吸引力,恰恰因为读者在意说话的人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何形成这样的判断。

AI 的目标不应该是把人从系统中删除,而是让人拥有更强的理解力和行动力。模型可以阅读一个人来不及阅读的数万页资料,可以补回遗忘的上下文,可以协助作出复杂决策,但决定什么值得做、希望未来变成什么样,仍然应该由人承担。

在访谈结尾,Sam 说自己曾在孩子出生后,每周给儿子写一封信,记录工作中遇到的难题、担忧和判断。虽然现在只写了八封左右,却给了他一种少见的自我审视方式:当你想象孩子未来会怎样评价今天的自己,就很难继续用漂亮说法掩盖问题。

从公寓里连下一步都不知道的小团队,到建设可能是历史上最昂贵的算力基础设施,OpenAI 的规模已经完全不同。但真正决定这家公司走向的,仍是那些无法交给模型的问题:该押注什么,该放弃什么,权力应该交给谁,以及今天做的事,未来是否还能坦然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参考来源: Sam Altman on Building OpenAI & Betting on the Im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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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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