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七月——致第105个夏天

七月是红色的。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红，

是从南湖水面漫上来的红，

是油灯里跳了整整一夜的红，

是草鞋踩过雪山时，

呵出的那口热气。

这红，不褪色。

一百零五年前，

有人在七月的闷热里推开了窗。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们说：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先红起来的是血。

是安源路上没晾干的工装，

是湘江边上没喊完的口号，

是大渡河铁索上还没冷却的手印，

是沂蒙山小推车碾出的辙痕里，

渗出的最后一把小米。

他们用一生把红种进土里。

有的发了芽，

有的没发芽。

但没有人问值不值得。

后来，红变成了别的颜色。

变成了厂房里第一炉钢水的金黄，

变成了戈壁滩上升起的那朵蘑菇云的白，

变成了田埂上弯腰插秧的背影，

变成了讲台上粉笔末染白的鬓角，

变成了每一个清晨，

挤地铁的人手里那杯豆浆冒出的热气。

红不再是血，

红变成了日子的底色。

可是七月会问你：

你还记得吗？

不是记得那些日期和名字，

是记得——

你碗里的米，

是有人替你把冬天的雪扫干净了，

才种出来的。

是记得——

你现在刷手机的手指，

是有人用握过枪、握过锄、握过笔的手，

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是记得——

你可以在深夜安心入睡，

是因为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睁着眼睛。

七月不要求你流泪，

七月只要求你：别忘了。

一百零五年了。

当年推开窗户的那些人，

大多数没有活过三十岁。

他们签下的那份契约，

传到了我们案头。

这不是施舍，

这是交接。

他们把春天签给了我们，

我们要把春天签给后来人。

所以，七月是红色的。

是火的颜色，

是血的颜色，

是旗帜的颜色，

也是初心的颜色。

这颗初心不大。

就是想让每一个人——

能吃饱，

能挺直腰杆走路，

能在春天的树下，

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起来吧。

在第105个七月。

把那份用黎明写就的契约翻出来，

看看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如果没有，

现在签。

用你认认真真活着的每一天，

签下——

我在此，

我承担，

我继续。

七月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百零五个夏天，

和一朵刚刚开的花。

她等你很久了。

别让她再等。

以此诗，

献给第105个七月，

献给所有在这片土地上，

种下过红、浇灌过红、守护过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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