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间万般情感,唯有母爱,朴素却厚重,无声却绵长。
藏在掌纹里的那份温暖,却一度被我弄丢了六十余载。贫苦的年代过了好久,好日子里却忘记了过去的悲催时光。
苦难是无法比较的,对每个曾经受苦的人,所遇上的穷困都是最大的。母亲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一双皴裂的手,在漫长的苦日子里,托举起一家人的烟火。
在我幼小的生命中,唯有记得最深的是母亲那双皴裂的手,本该在后来去弥补,却渐渐被我遗忘,留下深深的遗憾与悔恨。没有温暖母亲对我的呵护,而在时间的推移中被忽略。
母亲那双宽厚的手,布满深浅不一的皴裂。是生活清贫的一道坎,每到寒冷干燥季节,她手背上裂开了口子。她不是不用雪花膏护肤,而是舍不得花钱。
每天晚饭后,她用拣来的麻雀粪在开水中煮泡,涂抹在手背上。最奢侈的护肤方式,就是抹上一点猪油,权当对手背的保湿养护。
六七十年代,乡下日子格外艰难。生产队里干一天活,起早贪黑,年底一决算,一个工分才值九分钱,相当于值一枚鸡蛋钱,许多人家还倒欠队里的钱。

身处深山村落,大家缺吃少穿,很多人家粮食不够,要靠国家发放的返销粮,才能勉强糊口,岁月过得清贫又漫长。
天天下地干农活,回家还要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衣物,打理大大小小的家务。窗明几净的房子,被母亲收拾得干净整洁。寒冬一到,母亲双手裂口纵横。
冬天昼短夜长,山里天黑得早,暮色一落,四下安安静静,连狗叫声都很少听见。等到完全黑透,家里才舍得划一根火柴。“嚓”的一声,煤油灯亮起来,灯芯忽明忽暗,只能模模糊糊照见屋里人的身影。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没有电的地方,火柴、煤油是每家生活必需品,全都凭票才能买到。想买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必须翻过陡峭的大山,来回就要大半天。大人农活缠身走不开,常常就让我们小孩子跑去供销社。偶尔能从零碎零钱里,买上一两颗水果糖,便是童年最开心的事。
物资来之不易,家家户户都十分节俭。火柴省着用,煤油更是舍不得浪费。不少人家天刚擦黑,就早早躺下睡觉,就为省下那一点灯油。
土坯房散落在山脚下,一盏盏煤油灯火,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干了一整天重活的母亲,顾不上休息,就借着微弱灯光陪着我读书。手里针线活一刻不停,纳鞋底、绱鞋边,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安安静静守在我身边。
吃大锅饭的那段日子里,生产队的社员都是集体劳动,犁地运肥、锄草收麦,样样都是出力的苦活。累了一整天,母亲手心磨出了血泡,手背变粗变黑,可她从没当回事。
一到晚上,依旧就着灯光做针线。我趴在土炕边小小的方桌上写作业,无数个夜晚,就这样有母亲相伴。
小时候我总闹夜里肚子疼。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拉肚子,一夜要折腾五六回。当时看病不容易,母亲心里焦急,听了民间土方习俗,就让我深夜给大公鸡磕头,嘴里不停的念叨:鸡大哥,你夜里“拉屎”,让我白天“巴屎”。这种实属无奈的行为,现在想来有些可笑,可在缺医少药的年月,那是一位母亲无可奈何的举动。
村里人身体不舒服,大多硬扛着,实在扛不住,才去找赤脚医生抓几服中药。汤药又苦又涩,我每次喝完,都会恶心反胃。后来才知道,是肚子里长了蛔虫。吃了几粒甜甜的宝塔糖,病才慢慢好了。
母亲识字不多,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她是家里的长女,凭着长辈之间的亲缘关系,从川区远嫁到深山,和父亲相守度日。母亲性子要强,干什么都不肯落后,在生产队上工,总要跟身强力壮的男劳力比高低。

每年七月盛夏,麦子成熟,也是一年最辛苦的时候。旱地麦子,要么用手拔,要么拿镰刀割。队里分派任务:男劳力四垄,女劳力三垄。母亲却主动要四垄,非要跟男人比一比。大家从地头一起开工,谁先跑到另一头,谁就能先歇一会儿。
烈日当头,酷热难耐,我也会跑到地里帮母亲拔麦子。火辣辣的太阳下,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拔麦穗收庄稼,这是庄户人一年里最辛苦的日子,也是最盼望的事情,总算能吃上新粮食了!
对于母亲来说,她虽也惆怅生活的艰辛,但从不停下劳动的双手。尽管自家日子也不宽裕,可心地宽厚的母亲,一看到有些人家生活困顿,遇到缺粮、生活艰难的时候,只要他们上门借粮借钱,她总会拿出家里仅有的余粮接济别人,帮人家渡过难关。
时光匆匆流逝,那双布满皴裂、从未用过雪花膏的手,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粗糙的掌纹之间,藏着辛劳,藏着倔强,也藏着一份朴素温热的善良。
岁月无情地流逝,而在记忆深处却被母亲的温柔所感动。
人世间有千万种伟大,最动人的,莫过于平凡的母爱。它藏在粗糙的掌纹之间,藏在岁月的褶皱之中,沉默无言,却足以温暖我们整个人生。
更新时间: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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