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等风来——致我的孩子

不要寄糕来。甜，会让我想起

你儿时踮脚扒着灶台的模样

不要买新衫。衣，会让我想起

你第一次扣上纽扣时，歪歪扭扭的认真

我守着这间老屋，像茱萸守着

一年中只红一次枝头的诺言

风过时，满院菊香替我喊了

一遍，又一遍，你的乳名

你们总说：等忙完就回来

这话，和稻子一起熟，和雪一起落

我和老槐树都不急。它数它的叶子

我数你上一次离家时，鞋底沾走了几粒泥

你寄的按摩椅，每天替我暖腰

你视频里说“多吃点”，我碗底真的

就多卧了一个荷包蛋。你看

被你牵挂的人，连饭都听话些

登高那天，我只走到村口

再远，膝盖就提醒我

那年背你上山的腿

如今连你寄来的钙片，也要省着吃

可别觉得亏欠。你不知道——

人老了，做什么都像在收债

而我偏不。我要你想起我时

像想起晒在檐下的旧棉袄：不崭新，但一定暖

待雪落，我就把棉絮晒得再暄一些

你回来的那个冬天，我要让你一推门

就跌进一朵最大的太阳。我擀面条的手

还能再抖十斤面粉，够你吃到惊蛰

你不用常回来。我替你把月亮看着

它圆了，你就发个笑脸来

我替你数着田埂上的脚印——

你走时那行，去外面闯

回来时那行，往家里赶

莫道桑榆晚。晚就晚吧

桑榆自有桑榆的从容：

风来了，就摇一摇

风不来，就等风来

等风来，把满院的菊香

吹成你小时候爱吃的糖葫芦

把晒暖的棉被，吹成

你梦里那个软乎乎的故乡

你在外面大步走。我在家里

慢慢走。你走向春天，我走向你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不，这话我不说。我只说：

你寄来的那罐蜂蜜，我每天早晨

都舀一勺，冲水喝。甜是甜

可甜不过，你小时候

趴在我背上，喊的那一声

“爹——”

这一声，够我暖一个重阳

再暖，往后所有的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