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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2004年雅典，一个二十岁的中国姑娘，被分在了最不利的第一泳道。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落败。

结果，她跳进水里，游完全程，抬头看成绩牌——1分06秒64，奥运纪录。

然后，她哭了。

这个姑娘叫罗雪娟。

那一刻，她是整个中国游泳界等了整整八年的答案。

但没人知道，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心里已经藏着一个秘密——她的心脏，早就出问题了。

泳池边的"幸运"女孩

1984年，杭州，一个普通家庭。

罗雪娟出生的时候，没什么特别。

父母都是普通人，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然后就等着看她长大。

等她长到七岁，父母发现一件事：这孩子太瘦了。

不是那种清秀的瘦，是皮包骨头的那种。

家里人想了很久，觉得得让孩子动起来，强壮起来，于是把她送进了游泳班。

目的很简单：长肉。

没人想过这个决定会改变她一生。

游泳班的教练是个挑剔的人，扫了一眼这群孩子，目光在罗雪娟身上多停了一秒。

手臂长，肩膀宽，身体比例好。

这是天生的游泳胚子。

于是，一个本来只是去"锻炼身体"的七岁女孩，就这样被推进了专业训练的轨道。

进了体校，就没有退路了。

每天天没亮就下水，训练量成倍往上加，同龄的孩子还在睡懒觉，她已经在泳池里来回蹬了十几趟。

蛙泳这个项目，对腰腹和腿部的力量要求极高，练不好就是受罪，练好了也是受罪。

罗雪娟一声都没吭，一直练。

1997年，13岁，浙江省体校。

这是正式迈进专业队的第一步。

省体校不是随便进的，全省优秀的苗子才能汇集到这里。

罗雪娟进去的时候，年纪最小，个子却不矮，看起来跟同龄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一下水，就不一样了。

她游起来有一股狠劲。

不是那种技术好看的狠劲，是不管成绩好坏都要把这一趟游完的那种。

教练张亚东注意到了她。

这个后来执掌中国游泳队帅印的人，当时还在浙江带队，他在罗雪娟身上看到了一件东西：抗压能力。

很多天才运动员，训练场上打遍天下，一到大赛就崩。

罗雪娟不是。

她越是关键的时刻，越沉得住气。

2000年，大赛来了。

那一年的全国游泳奥运选拔赛在济南举行。

这场比赛决定谁能代表中国去悉尼。

罗雪娟16岁，以1分08秒87的成绩拿下100米蛙泳选拔赛冠军，敲开了国家队的大门。

进了国家队，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压力。

悉尼奥运会，她以弱项200米蛙泳参赛，半决赛跑出了2分25秒86的个人最佳，但决赛没顶住，第八名收场。

八名。

这个成绩不难看，但对于一个刚冒头的新人来说，意味着她还不够格。

距离奖台，远着呢。

罗雪娟回国，没有沮丧，没有怨言，直接回去练。

　"蛙后"的诞生

2001年，日本福冈。

这一年的世界游泳锦标赛，是罗雪娟第一次真正"亮相"国际舞台。

她17岁，没什么国际知名度，外国记者不认识她，观众也不认识她。

但比赛不认人，只认成绩。

女子50米蛙泳，罗雪娟游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她站在出发台上，看了一眼对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

跳水，出发，蹬腿，划手。

就这样，金牌到手。

还没完。

100米蛙泳，她又拿了一块金牌。

两个项目，全包了。

这个结果让当时的中国游泳队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的中国游泳，女子项目青黄不接，好几年没在世界大赛上开过张。

罗雪娟这两块金牌，打破了中国游泳在世界大赛沉寂五年的尴尬。

消息传回国内，媒体开始叫她"蛙后"。

她接受了这个称号，然后继续下水练。

2001年11月，九运会。

全运会的游泳赛场，历来是高手云集的地方。

浙江队那一年带着一群年轻人来，罗雪娟是领头的。

女子100米蛙泳决赛，她以1分06秒96的成绩夺冠，同时打破亚洲纪录和全国纪录——这个成绩，是当年全世界该项目的最好成绩。

中新社的记者在现场，把这个数字发了出去。

那一年，罗雪娟17岁，刚刚成为世界第一。

2003年，巴塞罗那。

这是她运动生涯第二次参加世界游泳锦标赛，也是她战绩最辉煌的一届。

女子50米蛙泳，金牌。

女子100米蛙泳，金牌。

4×100米混合泳接力，和队友一起，金牌。

一届世锦赛，一个人拿了三块金牌。

五枚世锦赛金牌，这是中国游泳运动员在世锦赛拿到的最多金牌数——这个纪录保持到2013年，才被孙杨追平。

但是，在巴塞罗那结束的那一刻，罗雪娟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她知道，下一个目标，是雅典。

2004年，雅典。

那一年的夏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在希腊。

中国代表团带着最强阵容出征，游泳队的压力格外大——中国游泳上一次拿奥运金牌，还是1996年的事。

整整八年，中国游泳队颗粒无收。

罗雪娟站在女子100米蛙泳的出发台上，分到了第一泳道。

这是个信号。

第一泳道，通常分给成绩最不被看好的选手。

外媒没有把她列在夺金热门名单里。

国内媒体小心翼翼，只说"有望争奖"。

比赛开始。

罗雪娟跳水，出发，不落后。

前50米，她咬住了对手。

后50米，她开始加速。

蹬腿，划水，转身，蹬腿，划水。

节奏稳，出手快，每一下都在省力，每一下又都在发力。

触壁。

她抬头看计时板——1分06秒64，奥运纪录。

旁边的选手还没游完。

她赢了。

这块金牌的意义，不只是罗雪娟一个人的胜利。

这是中国游泳队时隔八年重夺奥运金牌，是这个项目上中国的第一块奥运金牌，是整整一代中国游泳人咬牙撑过低谷期换来的答案。

那一天，China Daily的英文报道用了"Olympic record"，新华社的中文通稿用了"终结八年等待"。

全世界都记住了这个来自杭州的姑娘。

心脏里藏着的定时炸弹

奥运冠军的日子，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好过。

2004年回国之后，罗雪娟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颁奖、采访、巡回、见面会，一场接一场。

就在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罗雪娟认识了同为国家队选手的鲍春来。

他是羽毛球名将，长得帅气，性格也好，主动向罗雪娟表白，两人在雅典奥运会前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时候，两人都在备战比赛，训练特别忙，只能靠手机短信相互鼓励，偶尔抽时间见一面，俊男靓女的组合，被网友称为“体坛金童玉女”。

罗雪娟拿到奥运金牌后，在采访中也提到过鲍春来，说他一直默默陪着自己，给了自己很多力量。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可谁也没想到，这段被全网看好的感情，仅仅过了一年，就悄悄结束了。

2005年，罗雪娟和鲍春来的恋情官宣结束。

网传，是鲍春来先提出的分手，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事业差距。

分手之后，罗雪娟和鲍春来都很有默契，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起这段过往。

平时见面，也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打招呼，之后，就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她笑着出现在所有镜头前，笑着接受所有的恭维，笑着，笑着，然后扛着疲惫继续训练。

但是有一件事，她一直没说。

她的心脏，早在2002年就开始出问题了。

那是在日常训练中，她开始出现胸闷、头晕的情况。

去医院检查，医生的结论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心脏早搏，建议立即退役，好好休养。

这个诊断，像一块石头，落在了二十岁不到的罗雪娟心里。

退役？

那一年，她刚拿下福冈的两块金牌，刚成为世界第一，刚被全国人民叫做"蛙后"，刚站在职业生涯最好的起点上。

她选择了继续练。

和教练商量，调整了训练方案，降低了部分高强度内容，同时把心脏状况瞒了下来。

这一瞒，就是好几年。

2003年，巴塞罗那三块金牌，她带着心脏问题游完的。

2004年，雅典那块金牌，她带着心脏问题游完的。

外人看到的是领奖台上的笑脸，没人知道她每次比赛前，都在赌一把。

2005年，蒙特利尔世锦赛，这把牌不灵了。

中新社在赛后发出报道：罗雪娟100米蛙泳，列第七。

未能卫冕。

那时候的媒体还不知道心脏的事，只是说她"状态欠佳"，说她"经验老到但体能下滑"。

但真相是，她的身体已经在告诉她：撑不住了。

2006年，情况急转直下。

这一年，心律不齐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训练到一半，心脏就开始乱跳。

她不得不停下来，坐在泳池边等心跳平稳，然后再继续。

那一年11月，她停止了系统训练。

2006年底的亚运会，国家队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

官方的说法是"不明确的伤病问题"——既没有说心脏，也没有解释太多。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罗雪娟快撑不下去了。

2007年1月29日，杭州，一场新闻发布会。

这一天，罗雪娟23岁。

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会，还有整整一年半。

她站在话筒前，说出了那几个字：正式退役。

新华社当天发出英文电报，China Daily次日跟进报道，记录了北京和杭州两地医学专家的一致建议——不应继续职业生涯，心脏问题虽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无法承受职业运动的强度。

那场发布会上，罗雪娟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她说，自己会"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北京奥运会"。

没有哭，没有崩溃，说完就是说完了。

但很多看直播的人，都哭了。

那是一种特别难受的感觉——一个本该在北京泳池里冲金的人，在一年半前就提前结束了所有可能。

二十三岁，她已经把能拿的都拿了：五块世锦赛金牌，一块奥运金牌，无数亚锦赛和全国冠军。

然后，就结束了。

退役之后，全运会赛场还会出现她的身影。

2009年，第十一届全运会游泳赛场，济南。

中新社记者记录了这样一幕：25岁的罗雪娟，以嘉宾身份站在颁奖台旁，把花束递给了女子100米蛙泳冠军齐晖。

那个此前一直叫她"罗罗"的齐晖，接过花，笑着说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她的高度。

罗雪娟站在台边，没有泳帽，没有泳镜，穿着正式的礼服，笑了。

书读得有多难，就跑得有多快

退役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去读书。

这个决定，对普通人来说理所当然，对罗雪娟来说，难到了极点。

她从七岁开始练游泳，接下来十几年，时间全用在训练上。

上课、做作业、考试，这些同龄人的日常，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在泳池里一往无前，但拿起课本，可以连高中数学都跟不上。

她选择了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这个选择，放在当时，让一些人惊讶。

北大不是随便进的，哪怕走保送通道，对奥运冠军的学业要求也不低。

罗雪娟去了，然后一头扎进去，死磕。

每天早上比别人早到教室，坐第一排，把每一页笔记都记完整。

下课找老师答疑，晚上回宿舍补课，别人玩手机的时间她在背单词，别人睡觉的时间她在看参考书。

从"蛙后"变成"差生"，这个落差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更拼。

拿到北大国际关系学院的学位之后，她没有停。

2009年，北京体育大学"冠军班"。

这个"冠军班"，是中国体育系统为帮助退役运动员补齐文化短板专门设立的项目，里面坐的都是曾经的世界冠军、奥运冠军。

大家的共同点：运动生涯结束了，然后都得重新学一遍怎么做普通人。

罗雪娟选的是体育管理专业——跟她熟悉的领域挂边，但需要用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去理解。

2010年，机会来了。

北体大冠军班组织首批赴美留学，罗雪娟在名单里。

目的地：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

从杭州，到北京，到美国，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主动走出去的。

她在威斯康星系统学习了体育管理和教育相关的内容，这段经历让她的视野彻底打开——她看到了美国高校是怎么把体育融入教育体系的，看到了职业运动员退役之后有多少条路可以走。

这些，都是她回来之后要做的事。

2013年4月，浙江省体育局官方网站，一则任免通知。

通知很短，核心内容只有一句："经局党组研究决定：罗雪娟同志任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竞技体育二系主任助理（副处级）。

" 落款时间是2013年4月8日。

这是她第一次以官方行政身份出现在体育系统中。

从运动员，到学生，到管理者，这条路走了将近七年。

杭州网的记者去采访，打了她的电话，对方接了一秒，说了一声"喂"，然后挂断。

消息说，她还没准备好在镜头前展示自己这个全新的角色。

这个细节，藏着很多东西。

一个曾经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接受万众瞩目的人，在面对一个全新的职业身份时，依然会不自在，依然要时间去适应。

这不是怯懦，这是真实。

　北外课堂、亚运火炬，"蛙后"完成了最难的一个动作

2015年，在一次高尔夫活动上，罗雪娟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齐强，他比罗雪娟大10岁，不是体育圈的人，是做投资行业的，性格稳重又低调。

他知道罗雪娟的过往，了解她训练的辛苦，也懂她退役后的不甘，从来没有把她当作高高在上的奥运冠军，而是平等地尊重她、包容她。

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在她迷茫的时候鼓励她，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两人的恋情，一直很低调，只告诉了身边的亲友，交往了一年多，觉得彼此合适，就在2016年低调地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邀请媒体，只请了双方的亲友，虽然简单，却满是温情。

婚后，齐强对她格外照顾，几乎不让她做任何家务，全力支持她的学习和工作。

2017年，罗雪娟生下了儿子，2019年，又迎来了女儿，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一家四口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2018年，北京外国语大学，体育教师。

这个职位，放在旁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罗雪娟来说，这是她离开泳池之后，走得最稳、最踏实的一步。

入职北外，意味着她在最高水平的语言类高等院校里站稳了脚跟。

她带的不是游泳专业课，而是面向普通学生的体育课，以及结合自身经历的运动素养教育。

课堂上，她会讲蛙泳的技术要点，讲正确的蹬腿方式，讲呼吸节奏的控制。

但更多时候，她讲的是那届雅典奥运。

讲那条不利的第一泳道，讲赛前没有人看好她，讲她跳下水之后只想着把这趟游完，讲她抬头看到成绩的那一秒。

这些东西，放在课本里没有，但放在课堂上，比课本有用。

学生们喜欢她的课。

不只是因为她是奥运冠军，而是因为她讲的东西真实，有血有肉，有输有赢，有遗憾，有不服气。

除了上课，她还做公益。

教小孩游泳，普及水上安全知识。

每年夏天溺水事故频发，她会出现在各种公益活动现场，不是去站台，是真的下水教，讲动作，讲规则，讲遇到危险怎么自救。

这是她把泳池的东西，用另一种方式带回来的方法。

2023年9月，杭州。

第十九届亚运会，时隔三十三年再度回到中国，这一次落地浙江杭州，就是罗雪娟的家。

火炬传递的那一天，名单公布，第一棒：罗雪娟。

这个安排，很多人一眼就看懂了。

浙江游泳的象征，杭州奥运荣耀的起点，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她站在起跑点，手持火炬，跑过了最熟悉的杭州街道。

这50米，她跑得比任何一次比赛都慢，但没有任何一次比赛，比这50米更有分量。

她后来说了一句话，原话被《舟山晚报》引用："我能够担任第一棒火炬手，倍感荣幸，杭州、浙江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运动会……我也是怀着激动的心情，跑过自己从小很熟悉的风景，感受很奇妙，我很享受。"

随后，她把火炬交给了下一棒——阿里巴巴集团时任董事会主席兼CEO张勇。

交接瞬间，两人摆了一个"弯弓射大雕"的造型，现场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开幕式，罗雪娟又出现了，这一次是执旗手之一。

距离2004年雅典，整整十九年。

那个二十岁、在第一泳道里无人看好的姑娘，如今站在家门口的开幕式上，以另一种方式，再次举起了代表这个国家的旗帜。

2023年的杭州亚运会游泳赛场上，一个新的"蛙后"出现了：唐钱婷，19岁，上海，女子50米蛙泳以29秒92打破亚运纪录。

那届亚运会期间，罗雪娟看了这个小姑娘的比赛，说了一句话，后来被《新民晚报》记录下来：她在唐钱婷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她说，只要继续练，多打国际大赛，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从泳池里的天赋，到训练场上的死磕，到大赛上的爆发，到身体撑不住的崩塌，到重新站起来从头读书，到站上讲台，到举起火炬。

这一路，没有什么是轻巧得来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故事，不是因为她多完美才值得写，而是因为她在每一个被迫转弯的路口，都没有停下来。

罗雪娟那块雅典的金牌，放在玻璃柜里的时候，只是一块金属。

但她这二十年走过的路，才是真正的重量。

从七岁跳进泳池的那一天，到今天站在北外的课堂上——

她从来没有在原地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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