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上海著名滑稽演员，妻子是我们熟悉的她，如今70岁靠商演谋生

前阵子，一段婚宴现场的视频在上海人的手机里悄悄传开。江苏启东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两位西装笔挺的老先生站在台上，折扇一开，一口浦东腔的上海话刚起个头，底下的宾客就笑成了一片。

半个钟头的场子，从老段子说到滑稽越剧的唱段，谢幕时两位老人躬身的姿势一丝不苟。台上这两位，是不少上海人从小听到大的“阿德哥”毛猛达和“阿庆”陈国庆台上这两位，是很多上海人从小听到大的＂阿德哥＂毛猛达和＂阿庆＂陈国庆。

一个是《老娘舅》里那位精明又热心的弄堂爷叔，成功塑造阿德哥一角，为人熟知；一个是陪着几代人的老搭档。视频一挂上网，评论区立马“爷青回”一片。

热闹底下，也飘出另一种声音。有人翻出他俩当年巡演一票难求的旧账，再看如今跑县城给人家婚宴撑场面，忍不住嘀咕：国家一级演员混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点掉价？

这次的出场费，跟事业高峰期比起来，缩水得挺厉害。替他们觉得不值的人，还真不少。这话听着有道理，细想却站不住。

衡量一门手艺值不值钱，看的从来不是舞台镶没镶金边。滑稽戏这东西，打根上就是街头巷尾长出来的，早年艺人就在茶楼书场、码头空地讨生活，台下坐的都是拎着菜篮子的普通人。

滑稽戏起源于清中后期，最早发展自街头卖报人，为吸引顾客，自编自演，以幽默风趣的方式读报，被称为＂说朝报＂，后来才慢慢长成一个剧种。换句话说，它天生就不挑场子，剧场是舞台，茶馆是舞台，人家办喜事的宴会厅一样是舞台。

老先生肯弯下腰去婚宴撑场，不是掉价，恰恰是没忘本。毛猛达自己恐怕正是这么想的。

他1956年生于上海，祖籍浙江慈溪，一级演员，上海滑稽剧团副团长，早年长期搭档沈荣海，之后固定搭档陈国庆。在他这代艺人眼里，能让台下人笑出声，比在哪儿演更要紧。

所以去启东那天，他该走的台步一步没落，该抖的包袱一个没省，还照着婚礼的场景临时改了几段词。一个七十岁的名角肯为一场婚宴认真改本子、走台，把普通宾客当正经观众来伺候，这份认真，跟出场费多少压根就是两码事。

台上这半个世纪走得踏实，毛猛达不止一次说要谢身后那位。标题里“我们熟悉的她”，说的就是他太太、滑稽名家张小玲。

这可不是普通家属，他的爱人张小玲也是位优秀的滑稽演员，也是最早的独脚戏女女搭档之一，在剧团里也是响当当的台柱子。张小玲比毛猛达小六岁，出道其实比丈夫还早。

她一开始学的是沪剧，唱念做打的底子扎得很深，后来转到滑稽戏这一行。两口子同在一个剧团，常年搭档排戏，台上默契久了，台下也就顺理成章。

不过这段感情起头并不顺。当时毛猛达离了婚，身边还带着个年幼的女儿毛楠，张小玲身边不少人都劝她三思。

关键时候，她的闺蜜、沪剧名家茅善玉只问了她一句：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她点了头，茅善玉就一句话：那就嫁。

1998年两人办婚礼，办酒当天张小玲已经怀了身孕。毛猛达后来提起这事儿总爱笑着说，这叫＂坐上喜＂。

几十年过来，这份果断成全了一段好姻缘。日子当然不全是笑声。两个人一个急一个缓，为柴米油盐拌嘴是常有的事，可有个默契是矛盾从不过夜。

最让人服气的是，张小玲对继女毛楠的态度，她压根没把这孩子当外人，母爱一分为二，一半给毛楠，一半给后来出生的儿子毛寅东，两个孩子都没走偏。而这位“熟悉的她”如今也没闲着，六十出头还常往台上站。

更难得的是这一家子全扎进了滑稽门里，毛楠也争气，十年时间从助理熬到编导，参与了《开心公寓》《开心喜福会》，后来自己策划的《沪语人气王》《侬最有腔调》直接火遍上海，后来又辞职回剧团做导演制作；儿子毛寅东是上海音乐学院歌剧科班出身，近来也甘心从底层干起，正式当上了滑稽演员。

别小看这个“一家门”。在方言曲艺越来越难混的年头，肯让下一代接棒的老艺人真不多，原本觉得他们会像其他滑稽演员一样：一边叹息滑稽的衰败，一边却禁止自己的儿女再入滑稽界。

毛家偏不，父母带头、儿女补位，硬是把这门笑的手艺往下续了一截，这比拿几个奖都实在。再说回七十岁靠商演谋生这码事。

真论起来，毛猛达一年到头忙得不像个奔口粮的人。2026年春节前后，他跟沪剧名家茅善玉、演员李传缨搭档演了一部方言话剧《圆明园马首谜案》，一改喜剧路数演起上海话侦探，在上音歌剧院连演六场，六月底又转到东方艺术中心加演。

6月18日，他跑去南京东路的冠生园门店当品牌推荐官，配合＂五五购物节＂推蝴蝶酥、桃酥这些老字号点心。

他自己开的短视频账号也没落下，发老段子的片段，也拍市井生活的小段子，最火的一条点赞破了百万，不少00后就是刷到他的视频，才第一次搞明白什么叫上海独脚戏。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那台《石库门的笑声》。

2018年与沈荣海搭档演出独脚戏《石库门的笑声》，一路演到现在，几乎每月都有场，带旺中国大戏院周边业态，原来的五金街，餐饮店渐渐多了，这一两年又出现网红下午茶店。这样的人气，真要奔钱去，路子多得是。

把这些摆一块看，“靠商演谋生”的说法就有点站不住了。话剧、短视频、社区惠民、驻场演出，一年下来，商演、话剧、公益、传承的活儿加起来，几十场是打不住的。

这哪是走投无路的将就，更像一个老艺人闲不下来的自我安放，他还开了工作室带年轻学员，隔三差五往学校社区跑。往深里说，这背后是个绕不开的现实：纯沪语的舞台一年比一年少，能说地道独脚戏的老先生越来越稀缺。

好在大方向是帮着他们的。2月，中共中央宣传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其中就充分发挥老艺术家、代表性传承人＂传帮带＂作用。

独脚戏本就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上海市人民滑稽剧团）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独脚戏＂的传承、保护单位，毛猛达正是这里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老先生跑得越勤、露脸越多，这门手艺被年轻人看见、记住的机会就越大，跟眼下护非遗、兴戏剧的大环境正好一个方向。这么一想，启东那场婚宴就不只是一单生意了。

它更像老先生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把独脚戏送回到普通人的红白喜事、柴米油盐里去。这门艺术的根，本来就不在金碧辉煌的大剧院，而在弄堂口、饭桌边、老百姓过日子的一地鸡毛里。

说到底，老段子听了三十年还笑得出来，靠的不是段子多新鲜，而是那两张熟脸一站上台，就把从前的黄昏勾了回来，晚饭后一家人挤在电视机前，就着一碗泡饭看《老娘舅》。这些光景越来越少了。

所以别再纠结掉不掉价，说到底不是缺那点钱，是舍不得这门手艺，也舍不得那些记了他们半辈子的老观众，只要那口浦东话还在台上响着，弄堂里的笑声就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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