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 感恩助力



说起来,那已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了。可每次想起来,心里头还是热乎乎的,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我家离市区有四十来公里,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那个年代,家长不陪着儿女参加高考,是寻常事。父母要忙生计,也信得过孩子——考试是你自己的事,你从小就是个能拿主意的。我也觉得,自己的努力,该由自己去验证,那才是最好的人生状态。

高考那年,是七月。热得能把人烤化了。那时候才刚刚开始扩招,高考依旧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了就是另一个天地。所以那几天,校园里的气氛比伏天还闷,没有人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考试前那阵子,熬夜是常事。脑袋总是隐隐地疼,有时候半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偏头痛一犯起来,书上的字就全花了。后来我听老师们说,去校医室静脉注射一点葡萄糖、ATP和维生素C,可以缓解偏头痛,也能补充能量。他们说那叫做“能量合剂,我试着去打了,说来也怪,打完以后整个人就清爽了,头痛能压下去,晚上也能睡得沉一些。那几天,我就靠着这个撑着。

第一场考语文。

头顶上的大风扇呼呼的旋转,试卷答到一半的时候,肚子里忽然就不对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我咬着牙,硬是没敢动,手心里全是汗,笔尖在纸上走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挨到答完,又复核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才交了卷子。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白晃晃地顶在头上,晒得人头皮发麻。我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往校门口挪。脚步是飘的,身上一阵阵地出虚汗。

在校门口,我遇见了李模老师。

他教我们语文,平日里话不多,但说起课文来,眼睛里总有一种光。我给他打了招呼,他看了我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记得很清楚,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着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他没有再问第二句,一把推过身旁的自行车,说:“走,跟我回家。”

我愣住了。那年他的儿子也在考场里头,我知道的。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宿舍歇一会儿就好了。他却很认真,甚至有些严厉地看着我,声音不大,却不容推辞:“你住校,身边没个人照应,不行。跟我走。”

那一刻,我没有再说什么。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七月的风从耳边吹过去,烫烫的,黏黏的。我看见李老师微微佝偻着背,用力蹬着车子。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后脑勺上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不少。我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可那时候的少年,是不轻易在人前掉眼泪的。

师母在家。李老师一进门就喊:“快,找氟哌酸来,这孩子肚子不舒服。”师母也没多问,转身就去翻药箱子,把药递到我手里,又倒了温水,看着我把药咽下去。然后他们就忙活开了——师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李老师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这孩子脸色不太好”“多炒个鸡蛋”之类的话。我在堂屋里坐着,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的身影,心里头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那天的午饭,我记得很清楚。有炒鸡蛋,有西红柿面。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师母说:“多吃点,下午还有一场硬仗呢。”我就着眼泪把那碗面吃了个精光,把汤也喝了个底朝天。那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真的。

吃完饭,师母又给我收拾了床铺,让我躺下歇一觉。我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嘶哑的蝉鸣,竟真的沉沉地睡了过去。那个中午,没有做任何梦。

后来的几场考试,身体没有再出毛病,算是顺顺当当地考了下来。我知道,那是李老师和师母在那个中午给我撑起的一把伞。

再后来,就是体检,离校。收拾铺盖卷儿的那天,宿舍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打包,有人把三年的课本捆成一摞,有人把搪瓷盆磕得叮当响。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三年的木板床,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属于中学时代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后来我去了省城,又去了更远的他乡。东奔西走的年月里,和李老师一家渐渐断了联系。可那份暖意,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水里,始终沉在心底,时不时地泛上来。有时候和身边的人说起这件事,有人露出不相信的神情,说哪有这样的老师,说的怕不是编的吧。我也不争辩。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是真的;有些人,只有受过的恩情才知道有多重。

多年以后,我通过别的老师又重新找到了李老师。登门去看他和师母的那天,他们记得我,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握着他们的手,想着把在心里存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有点憋气,有点热泪盈眶,话说得有些乱,有些词不达意,可老师听得懂,师母也听得懂。

李老师只是笑着,后来从书房里拿出一本散文集送给我,说:“你拿去看看。”我翻开来,扉页上写着他的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的。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我年轻的时候,也受过我老师的帮助。那份情,我还不了,就只能传下去。”

话说得很轻,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天我才知道,那年高考过后,他的儿子去了复读班,第二年考上了兰州铁道学院,后来的日子过得也好。说到这些的时候,老师的脸上平静得很,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告别的时候,我又握了握师母的手。她老了,头发全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模样,温和的,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从那以后,又是好些年没再见了。可这份温暖,常忆常新。每到七月,每到蝉声嘶哑的时候,每看见穿白衬衫的中年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我就又会想起那个中午,那碗西红柿面,那张陌生的床铺,还有那一句“跟我回家。”
#直击高考现场##媒体:祝福考生但切勿关心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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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08

标签:美文   助力   师母   老师   偏头痛   脸色   头发   自行车   嘶哑   床铺   中午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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