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还在喷，村子被岩浆埋过，可岛上人不肯走，他们靠什么生活？

翻地图册的时候，佛得角很容易被一眼扫过去。它太小，又泡在大西洋里，离非洲大陆还隔着五百公里的海。可要是顺着洋流和那些老航线的走向看，它的位置一下就跳出来了。

它有个绰号，海上十字路口。

往北是欧洲，往西是南美，往南是南非，几条跨洋的航线在这片海面上打了个叉，它正卡在叉子当中。1869年苏伊士运河通航之前，欧洲的船去亚洲得绕整个非洲，佛得角是半路上少不了的一个补给点。船在这儿添煤、加水、歇脚，再接着往下走。

苏伊士一通，去亚洲的船改走地中海那条近道，佛得角这个中转站的分量掉了一截。可跨大西洋的线还在，连着欧美的海底电缆也从这儿过，它到底没被航线彻底绕开。

它是一串火山岛，大大小小十几个，圣地亚哥岛最大，首都就搁在那上头。

既是火山群岛，就少不了脾气。其中有座叫福戈的岛，顶上那座火山到今天还活着，前些年还喷过一回，岩浆把山脚下的村子埋了。岛上的人却不肯走远，火山灰肥，种出来的葡萄、咖啡格外有味道，日子就这么贴着火山口过。我读到这段的时候，心里有点发怵，又有点服气。

这地方最难的，是没水。

它趴在北回归线附近的高气压带上，常年干，河流少得可怜。我读到一个数字，愣了一下，它一年的降水量，才一百到两百毫米。这是啥概念呢。我老家在江浙，一年下个一千好几百毫米是常事，一场梅雨能绵绵下上十天半月，沟满河平。

佛得角一整年的雨，兴许还赶不上我们一场像样的暴雨。地里种玉米、豆子、甘蔗，全靠天吃饭，天又不赏脸，粮食自然不够吃，一多半得从外头买回来。

陆上刨不出多少，那就往海里要。

佛得角守着一片七十多万平方公里的专属经济区，这片海比它四千平方公里的国土大出一百多倍，听着都不成比例。热带的鱼多，金枪鱼、龙虾是拿得出手的宝贝，老书里写作鲔鱼的那个鲔，我一开始还不认得。

全国大概一万四千人靠打鱼过活，一年能捞三万多吨，做成冻鱼、干鱼、罐头，卖去葡萄牙、西欧和美国。金枪鱼这东西游得快、跑得远，能守着一片大洋、稳稳当当把它变成外汇，靠的也是几代人跟海打交道攒下的门道。

2014年它跟欧盟签了个渔业协议，放欧盟的渔船进自家近海捕捞，一年收人家五十万欧元的补偿。

也有人不这么看，觉得这是把自家门口的海给贱卖了，五十万欧元能顶啥。可换个角度，自己没那么多大船、没那么多本钱下海去捞，收一笔稳当钱，也不失为一条路。这笔账到底划不划算，我心里也没个准数。

缺水归缺水，它有一样东西不缺，海滩。圣莫尼卡那片沙滩、博阿维斯塔那座岛，白沙碧水，专门招欧洲人来晒太阳、避寒冬。旅游这块，如今是它挣钱的一大头。我跟一个做旅游的朋友聊起来，他说这种小岛的路子，往往就是把风景本身当成矿来采，采得好，比什么都强。

说个更让我意外的。

佛得角的海陆空三军加一块儿，拢共约一千二百人。一个国家的全部兵力，凑不满一所中学的人数。我头回看到这个数，没绷住，笑了。可转念一想，一个几十年没打过仗、四面又都是汪洋的岛国，养这么点兵，好像也够使了。

它在外头的侨民，人数比岛上的居民还多，一大家子的人，散在世界各地讨生活。这些人每年往家里汇的钱，是国家账本上撑得住的一根梁。岛上留守的老人孩子，不少就靠着这份从大洋对岸寄来的牵挂过日子。

还有件事我留意到了。1975年它脱离葡萄牙独立，第二年，1976年4月25日，就跟中国建了交。一个刚站起来的大西洋小国，动作不算慢。

这些年它进了不少国际组织，联合国、非盟、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还有葡语国家共同体那一摊，小归小，朋友圈铺得挺开。

从地图上看，佛得角小得像撒在洋面上的几粒芝麻。可它守着一片辽阔的海，卡在几大洲的航线当中，几百年来看着无数船来船往。小是真小，分量却不见得轻。

我合上地图册那会儿，还在琢磨那句海上十字路口，当年起这名字的人，眼光是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