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4月，一位外国元首来到福建省漳州市角美镇的鸿渐村，进了许氏祖祠，又同许家宗亲坐在一起叙了家常。

她就是当时的菲律宾总统科拉松·阿基诺，在村里她讲了一句后来常被引用的话：“我既是菲律宾国家元首，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这个村庄的女儿。 ”

这句话可不是客套，她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自己是中国人的后代，家族的根确实扎在这片闽南土地上。

科拉松是亚洲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因为身上流着华人血脉，中文报道里常把她称作全球首位华人女总统。

她上台后着手处理的头等国务之一，就是重新确立国家的根本大法，而这部宪法里专门写进了限制外国军事基地的条款，几年之后，驻扎了将近一个世纪的美军撤出了菲律宾。

要把这件事讲明白，得把时间往回拨一百多年。

先祖渡海谋生，后人扎根立业

1861年，科拉松的曾祖父许玉寰从鸿渐村出发，坐船去了菲律宾。

那时正是晚清，闽南沿海人多地少，下南洋讨生活的人一批接着一批，许玉寰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他到了菲律宾之后，从小本生意做起，攒下本钱又去经营土地，家业慢慢做大。

当时菲律宾还在西班牙统治之下，当地人普遍信奉天主教，许玉寰为了融入当地社会，接受了洗礼，起了西班牙语名字，又和当地女子组建了家庭。

他的后人沿用的姓氏写作“Cojuangco”，中文一般译成“许寰哥”，那个“许”字一直留着。

许寰哥家族在打拉省一代代经营下来，田产越置越多，又陆续涉足制糖和银行业，成了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

家族里还走出了好几位政界人物，科拉松的祖父和父亲都当过菲律宾的议员。

1933年1月25日，科拉松在打拉省出生，这时距离曾祖父离开鸿渐村，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

她小时候在马尼拉的教会学校念书，1946年跟随家人去了美国，后来进入纽约的圣文森特山学院学习法语，1953年毕业回国。

1954年10月11日，她与贝尼格诺·阿基诺结婚，随夫姓改称科拉松·阿基诺。

丈夫血洒机场，遗孀挺身参选

贝尼格诺·阿基诺同样出身打拉省的政治家族，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市长，后来又做过省长和参议员，在菲律宾政坛是出了名的反对派人物。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科拉松把精力放在照顾五个孩子上，并没有直接参与政治活动。

1972年9月，时任总统马科斯宣布全国实行军事管制，贝尼格诺·阿基诺很快遭到逮捕。

他在狱中一关就是七年多，1977年11月25日还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只是判决始终没有执行。

1980年5月，他因心脏疾病获准赴美国接受手术，一家人此后在美国住了三年。

1983年8月21日，贝尼格诺·阿基诺从美国返回菲律宾，刚在马尼拉国际机场走下飞机舷梯，就中弹身亡。

这起事件在菲律宾国内激起了很大的反响，大批民众走上街头，要求追查真相。

原本不怎么抛头露面的科拉松，就这样被推到了反对派阵营的最前面。

1985年底，马科斯宣布提前举行总统选举，科拉松作为反对派共同推举的候选人参选。

1986年2月7日，选举投票举行，可计票结果双方各执一词，争议越闹越大。

从2月22日起，马尼拉的乙沙大道上聚集了上百万民众，局势在几天之内急转直下。

1986年2月25日，科拉松宣誓就任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当天离开了菲律宾。

一个华人移民家族的第四代后人，就这样站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位置上。

新宪划定红线，美军告别基地

科拉松上任时，摆在面前的不只是国内政局，还有美军基地这个老问题。

美军在菲律宾的存在可以追溯到1898年，美西战争之后，菲律宾落入美国手中，前后被统治了将近半个世纪。

1946年菲律宾宣布独立，可第二年，也就是1947年3月14日，两国签订了军事基地协定，美国获得了在菲律宾使用多处基地的权利，租期原本定为99年。

后来经过双方协商，租期在1966年被缩短，协定到1991年期满。

克拉克空军基地和苏比克湾海军基地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两处，美军在这里驻扎了大量兵力，基地周边形成了一整套服务美军的产业。

科拉松执政后最早推进的大事之一，是制定新宪法。

1987年2月2日，菲律宾举行全民公投，新宪法以压倒性多数获得通过。

这部宪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款写得很清楚，基地协定在1991年期满之后，外国军事基地、部队和设施不得留在菲律宾境内，除非签订新的条约并经参议院批准。

也就是说，美军想继续留下来，就必须过参议院这一关，而且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参议员投赞成票。

1991年6月15日，皮纳图博火山发生大规模喷发，离火山不远的克拉克空军基地被厚厚的火山灰覆盖，美方随后撤出了这处基地。

同年11月26日，克拉克空军基地正式移交给菲律宾。

就在火山喷发后不久，两国谈判代表拟定了一份新的友好合作安全条约，准备让美军继续使用苏比克湾。

1991年9月16日，菲律宾参议院对这份条约进行表决，结果12票反对、11票赞成，离批准所需的票数差了一大截，条约被否决。

此后科拉松政府与美方又就分阶段撤离进行了接触，双方没有谈出结果。

1991年12月27日，菲律宾政府正式通知美方，要求美军在一年之内撤出。

1992年6月30日，科拉松任期届满卸任，菲德尔·拉莫斯接任总统。

1992年11月24日，最后一批美军撤离苏比克湾，美国在菲律宾长期保留的大型军事基地至此全部关闭。

从1987年新宪法写下那条限制条款，到1992年最后一艘美舰离港，这件事前后用了将近六年。

回到祖地的那一趟行程

把话题拉回1988年4月的那次访问。

中菲两国在1975年6月9日正式建立外交关系，科拉松这次访华，在北京受到中国领导人的接待，邓小平会见了她。

访问期间，她专程去了福建，回到曾祖父出发的鸿渐村。

当时的报道提到，她在许氏祖祠里祭拜了先人，还和村里的许氏族亲见了面，“村庄的女儿”那句话就是在这里讲的。

她在其他场合也提过，这一趟来中国，既是国事访问，也是寻根之行。

此后中菲在经贸、文化方面的往来逐渐增多，鸿渐村也因为她的这次到访，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晚年以及之后的事

卸任以后，科拉松没有再担任任何公职，偶尔出现在一些社会活动中。

2008年，她被查出患有结肠癌。

2009年8月1日，科拉松·阿基诺在马尼拉去世，终年76岁。

国内媒体对此作了报道，2009年8月3日，四川新闻网转载成都商报的文章，回顾了她的家族渊源和从政经历。

2010年5月，她的长子贝尼格诺·阿基诺三世当选菲律宾总统，同年6月30日就职，2021年6月24日，他在马尼拉病逝。

时间来到最近几年，菲律宾的军事政策又出现了变化。

2023年2月2日，菲美两国宣布扩大《加强防务合作协议》，美军可使用的菲方军事据点由原来的五处增加到九处，同年4月3日，菲律宾方面公布了四处新增地点的具体位置。

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多次表态，指出地区国家之间的防务合作不应针对第三方，更不应损害地区的和平稳定。

回头再看1992年11月24日苏比克湾的那次撤离，那份由科拉松任内通过的宪法条款，至今仍写在菲律宾宪法里。

而在福建漳州的鸿渐村，与这位全球首位华人女总统有关的纪念场所一直保留着，常有人专程来看。

参考文献：

1. 成都商报：《阿基诺夫人祖籍福建漳州，曾回乡寻根》，四川新闻网转载，2009年8月3日。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国同菲律宾的关系》，外交部官方网站国家和组织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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