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说的可能多是预测。它们可能比较颠覆传统认知。但在这个新时代，还请抛开以往成见看待未来。在未来，“花百万买一个 AI 恋人”会越发流行，而且随着通胀和技术进步，“AI恋人”也会越来越便宜。现在这台机器只是一个开始，魔盒已经开启，人类已经回不去了。

想象一下，一个寒冷的晚上，下班的你疲惫地推开房门，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迎上前来。“亲爱的，你回来了。”它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帮你脱下外套，挂好衣服。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虽然那只是预制菜，并不是它做的，但它知道你喜欢的味道，知道你今天的所有遭遇，能体察你一切的情绪，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你都更了解你自己。它没有抱怨，没有冷淡，只有无缝的理解。你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享受这样的时光。

你当然知道，它不是人，而是一台售价近100万的仿生人形机器。

被99万拆解的现代伴侣

这件事确实即将发生。深圳优必选公司最近发布的U1系列仿生人形机器人在科技圈引起了轩然大波。价格从12万到99万不等，其中最顶配版本的男款售价99万，女款88万。[1]有人嘲笑，也有人开始认真地盘算账目，把它和传统婚姻的成本对比。

也有人说，机器人会坏。但婚姻里的感情也会坏啊。人会生病，甚至患上绝症。所以我看好这个市场——注意，我未必看好现在的某家公司或某款产品，我只是看好这个市场的前景。

要知道，在工业社会之前，一个人对伴侣的需求其实是整体性的。你需要一个婚姻对象，那个人就必须满足你所有的需求——情感陪伴、共同生育、共同生活、经济协作，当然也包括性。这些功能都被锁在一个人身上，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久而久之，这种现实就演变成了习俗、道德，甚至法律。

但现在呢？这一切都开始瓦解了。情感陪伴可以分给游戏、动画和文学。许多人对二次元角色的投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有人愿意花数万元甚至数十万元购买周边、参加演唱会、投资虚拟偶像[2]。甚至这几天，《恋与深空》的“老六”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如今“让虚拟人成为爱的对象””，至少是对象之一，已经不是少数人的怪癖，而是一个完整的万亿级市场。未来越来越多人的老婆是有“虚拟老公”的，很多人的老公也是有“虚拟老婆”的。这不是玩笑，而是现代社会“假人”的确分担了真实伴侣的一部分职能。

事实上，共同生活的职责可以分给家政人员、AI助手和智能家居。共同育儿可以外包给教育机构。至于作为传统伴侣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性伴侣，则面临着一个客观的困境：它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离婚率从1985年的每万对中45对，飙升到了2020年的每万对中100对以上[3]。更准确地说，2010年至2020年的十年间，离婚数从267.8万对增长到了433.9万对[4]。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既有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也有离婚成本的降低，更重要的是，人们对婚姻的期待值在上升——他们开始要求婚姻不仅要稳定，还要满足自己的需求[5]。

在这个意义上，花百万购买一个AI伴侣的人，不过是把这种“社交分工”推向了逻辑的下一步。人们试图用一个专门的、高度优化的对象，替代那个既不完美，又要承担多种功能，还随时可能离开的传统伴侣。这与其说是病态，不如反思一下——以前“把所有分工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伴侣关系，真的妥当吗？真的不是先入为主的假设吗？

如果技术真的进步到《人型电脑天使心》里小叽那样的水平，我想这一百万是太便宜了。

闷声发财的孤独经济

但这背后还有更深的现实：现代社会中的孤独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疫情期间，美国梅奥诊所的研究发现孤独感显著增加，尤其是女性受影响更大[6]。世界卫生组织随后的数据表明，疫情第一年全球焦虑和抑郁发病率飙升了25%[7]。这些数字在疫情结束后并没有回落——研究显示，经历强烈孤独感的年轻成年人会更容易沉迷于网络和虚拟世界[8]。这变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补偿性消费”。简单地说，就是当一个人在心理或社交上缺失某些东西时，他会通过花钱来弥补这种缺失。缺乏陪伴，就买一个伴侣机器人。缺乏控制感，就收集限定版手办。缺乏被理解的感受，就充值给虚拟主播。这不是疯狂的非理性消费，而是一种心理补偿机制的直接表现[9]。

购买百万级AI伴侣的人，他们其实是在为一个最基础的人生需求付费——陪伴感。而这个需求在传统渠道上已经变得极其昂贵且不确定。通过婚姻获得陪伴要承受各种成本的风险，通过朋友获得陪伴又要面对高度分化的社交压力和城市生活的时间挤压。相比之下，花百万买一个永不疲惫、永远温柔的机器人伴侣，可能实际上是更便宜、更稳定的解决方案。

排除先入为主，这是不是坏事？

许多人会说，AI伴侣的普及会破坏人类的社交秩序，会改变人类对“人”的定义。

这个观察可能是对的。但问题是——这恐怕不是一件坏事。我们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人类以前的社交形式就是正确的，人类以前的伴侣关系就是完美的。

历史上每一种社交制度都是为了适应当时的经济和生产力条件而产生的。而那些制度往往包含着大量的压制、妥协和牺牲。包办婚姻、天价彩礼、被迫的伴侣选择——我们一直在接收一个不完美的伴侣。

仿生机器人当然也不会完美，但问题是，它能升级，能迭代，能在越来越多的单项上做得更好。直到有一天，我会说出《潜伏》中类似的：“这儿有两个人，你能分辨哪个是真人，哪个是仿生人吗？”

如果有一天，每个人都与自己的AI伴侣交流，这些AI伴侣通过某个统一的中枢相互沟通，所有人的所需所求都能对接到同一网络。那么这个世界并不会崩坏，反而可能会更高效、更和谐。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反对这种社会形态。我也无法肯定这必然是人类的未来。但有一点我是确定的：随着科技快速发展，过去的社会形态必然会被打破。以前认为不是人的行为，将来就会是寻常；以前认为寻常的行为，将来则会被视为乖离。

如果有一天，每个人都能比较廉价地获得恰好满足自己需求、量身定制的陪伴，只是那陪伴不是真人。那你认为这是进步还是退步呢？我可以明确的说，我认为这是进步，我认为“AI 恋人”会逐渐代替真人的地位成为重要的社会角色。

我想，从AI爆发的这一天起，人类就注定再也回不到田园时代了。作为从田园时代出生的人，我很遗憾，也很惋惜，也很不舍甚至有不少的恐惧，但不会后悔。

尾注

[1] 优必选U1系列机器人价格。U1系列包含三款：Lite 11.98万元、Pro 16.98万元、Ultra男版99万元/女版88万元。
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6-06-30/doc-inifesxq4775452.shtml

[2] 二次元市场规模。2024年中国二次元产业规模达2700亿元，虚拟偶像及周边消费用户投入从数百至数十万元不等。
https://bg.qianzhan.com/trends/detail/506/240816-89cb5570.html

[3] 中国离婚率长期趋势。离婚对数从1985年的45.7万对增至2020年的433.9万对；每万对人口离婚率从约45对增至100+对。
http://society.people.com.cn/n1/2020/0119/c1008-31555658.html

[4] 十年离婚数据增长。2010年全国离婚数267.8万对，2020年增至433.9万对。
https://www.shobserver.com/wx/detail.do?id=957387

[5] 现代婚姻期待值上升。女性独立意识、离婚成本降低等因素促使人们对婚姻要求从稳定性转向满足度。
https://www.chyxx.com/industry/1103582.html

[6] 疫情与孤独感研究。梅奥诊所发现疫情期间孤独感显著增加，女性受影响更大。
https://newsnetwork.mayoclinic.org/mandarin/2021/03/11/discussion-covid-19-pandemic-has-increased-loneliness-and-other-social-issues-especially-for-women/

[7] WHO疫情心理健康数据。疫情第一年全球焦虑和抑郁发病率增长25%。
https://news.un.org/zh/story/2022/03/1100042

[8] 孤独感与网络沉迷循环。强烈孤独感与网络沉迷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8081622/

[9] 补偿性消费心理机制。个体在心理或社交缺失时通过消费进行补偿，是一种心理适应机制。 https://www.psych.ac.cn/